《美人为我尽作妖》风雪添衣

8、盗皇陵08

　　林静逐的目光从那四人身上扫过，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起身朝暗门走去。

　　暗门处黑而无光，往里多走两步却陡然明亮了起来。原来暗室用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涂料，可以将光和声音聚拢，使得外人不易察觉。

　　那四人随着林静逐一同回到暗室。暗门关闭，暗室内陈设齐全，有卧榻案几、暖炉熏香，四角放着照明的龙珠。有个站在暗门处的青年冲林静逐嘿嘿一笑：“看来我的手艺精进了不少哇。”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背着一把四五尺长的乌黑精钢棍，发尾泛黄，半扎在脑后，眼尾狭长，脸颊也显狭长，尖下颚，说话时眉毛上下耸动。

　　“来来来，转个两圈给猫公子看看，咱这手艺如假包换。”他冲那四人说着，一脸的自鸣得意。林静逐对他的招摇举止冷漠处置，径自走到卧榻前坐下。

　　那四人正要依言而动，却见黑漆漆的暗门口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搭向“梨花锥”的肩头，随即挥了挥，那四人便垂首绕到一侧屏风背后，从密道退下。

　　原来暗门处还站着一个人。他也是黑衣装束，黑色长袍的宽帽一直盖到额头，只见浓黑的眉，浓黑的眼，整个人宛如浓黑不见星辰的夜。若不是主动现身，旁人轻易不能察觉。

　　他走到暗室的光亮中，像陡然从黑夜里拔出来的一段影子。个头要比前一个黑衣人更高一点，年纪是三人之中最小的，他右手拿着精钢棍，径直向林静逐走去。

　　“咋了，老狗你不爱说话还不让我显摆了，有点过分。”先出来的那个黑衣人抢先一步迈到林静逐跟前，然后转背看向那人，神情愤懑。

　　被叫做“老狗”的年轻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时停下脚步，没有要争辩的意思。

　　“老鼠，看来你的武功应该也精进了，想和停云打一架。”林静逐说道。

　　这两个黑衣人，一个是“老狗”乌停云，一个是“老鼠”息风止，都是年少时就与林静逐相识。

　　提到和乌停云打架，息风止才算收敛了一点。但见乌停云掏出一盏破损的白瓷茶杯，目光看向林静逐。林静逐说道：“处理掉。”

　　乌停云没说话，而是走到林静逐的榻前，并指按上林静逐肩胛处的秉风穴，另一只手化掌贴住林静逐脑后风池穴。片刻后，他移掌至背部魂门，劲力又加三分，一丝黑血从林静逐的嘴角溢出。

　　息风止愣了一下，上前替林静逐擦干血迹。他问道：“什么时候动过真气？我竟然一点没看出来。”

　　林静逐揶揄道：“你少贫两句就能看出来了。”

　　乌停云终于开口道：“不值得。”

　　他话少而简短，只有至亲至密之人才能听明白。当然，“至亲至密之人”中，神经粗犷的息风止是个例外。

　　那么至亲至密之人只剩下病猫林静逐了。

　　“值不值得，我自有考量。”林静逐说道。他的目光看向息风止，“认出这四个人了么。”

　　“掌中砂、双头斧、梨花锥和毒眼箭，”息风止说道，“连崂山四鬼都不认得，咱们的夜旅人是白干的嘛。”

　　随后他又说道：“不过，确实没料到会是崂山四鬼先跑来帝京。要么他们与盗窃皇陵的人是一伙的，要么他们已经掌握了皇陵失窃的信息。夜旅人之外，有内鬼。”

　　“狼崽子吃里扒外呢。”林静逐说道，“也在意料之中。”

　　林静逐望向乌停云说道：“你跟踪崂山四鬼的情况如何。”

　　“毒眼箭受伤，已秘密回黄河道口。”乌停云扼要说道。

　　息风止这才明白为何乌停云会有那句“不值得”。只要林静逐不死，无论是谁得到传说中的林氏秘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因此，皇陵失窃的消息传出之时，林静逐已料到会有人冲着自己来，于是提前做了准备。

　　若照计划，无需打伤毒眼箭，会有夜旅人追踪打探。却听林静逐说道：“打伤毒眼箭是一本万利的事。崂山四鬼是四兄弟，毒眼箭是老二，却是四兄弟的主心骨。他这个人惯会故弄玄虚，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我打伤他，一则是暴露他的行踪，二则是他的银箭用的西域剧毒，他虽然有解药，至少也要歇上七日。且他颇为自负，受伤一事定会密不外宣。那么，接下来的七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崂山四鬼’可以做尽一切事。”

　　还有两个原因，林静逐没有说出来。他修炼的武功霸道狠毒，这些年来反噬肉身，白担了一个病猫的诨名。今日伤了毒眼箭，他也难免要受一些反噬的苦，不过和年少时就经历的家破人亡、碎骨断筋相比，也只是区区小事。

　　从刀林剑雨里走过来的狗鼠二人也不再提什么值得不值得。息风止听到要冒充崂山四鬼，无数不太光彩的事从脑海闪过，他兴奋得脸生红光，搓手道：“事不宜迟，咱走哇！”

　　乌停云却望着林静逐，意思明确。

　　自从林静逐被永安帝捡回帝京，就几乎未在江湖走动。一来是他身体残损，二来永安帝自责当年放任四弟萧清曈混迹江湖，与草莽女流结缘，无辜卷入江湖恩怨，不幸殒命。他找到萧清曈唯一还活着的儿子之后，虽然没有明确下旨严禁林静逐与江湖人士往来，却一直派内侍跟在林静逐左右。若非请旨，林静逐根本出不了帝京。

　　“不打紧，”林静逐的唇角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打伤毒眼箭的理由，还有一个呢。”

　　这厢谈话结束，林静逐款步回到书房。今日逆运真气，经脉瘀滞，一点淤血由乌停云逼出体内，此时林静逐已经生出不少虚汗。他走到书案前，改笔那幅白雪红梅，很快眼前便蒙上一层阴翳，笔尖黑墨落到一片梅花丛里，整个人噗通倒了下去。

　　耳房的内侍闻声跑来，推门查看，接着急匆匆去唤在厢房里值守的御医。御医听闻遇刺的事，又诊出脉象细而紧直，断为惊厥，开了方子让丫鬟煎给林静逐服用。林静逐服下汤药后略有好转，却在半夜惊醒，连呼心口痛。御医再也诊不出别的名堂，只怪自己运气不佳，在林府值守的活儿是太医院的医师们轮流来做的，偏生今日轮到他，偏生今日遇到刺客，偏……御医偏过头，只剩抹脖子自尽的想法。

　　疼痛缓解的间隙里，林静逐对那御医说道：“我的毛病并非普通病症，不是大人您的医术不精。圣上英明，我若死了，与您没有半分关系的。”

　　那御医听了，心中一暖，哪里还有半句怨言，即刻让内侍再去请几名御医过来一同会诊。

　　林静逐疼得厉害，眼神却是沉冷的，他那听着真切的话只为了假意。他并不是真的要宽慰一名普通的太医，而是要让旁边的耳朵将这句话传到永安帝的跟前。

　　赶来的御医们七嘴八舌之际，宫中传来圣旨，命令内侍即刻启程，护送林静逐前往北落师门。当年永安帝将林静逐带回来之后遍寻名医，却始终药石无效，直至北宗来访。他说服永安帝，将林静逐带回北落师门治疗，历时五年，终于让林静逐看着与常人无异。之后，每年林静逐都会去北落师门住上十天半月，直到三年前北宗宣布闭关，林静逐便再也没有踏出过帝京。

　　林静逐乘坐的还是那辆有着宝石蓝车顶的马车，一直到离北落师门五十里地的琼花浒，遇上了北宗派来迎接的人。为首那人亮出北宗的玄星令，抱拳说道：“北宗闭关期间，外人不得踏入北落师门，各位在此留步，林公子由我们来护送。”

　　林静逐不是头一次来北落师门，内侍们自然知道规矩。检查了玄星令的真伪之后，他们扶着林静逐坐上北宗安排的马车，接着便是原地待命。过了琼花浒，再也见不到宫中内侍的队伍了，驾着马车的那人忽然将头套一掀，露出一张眼尾狭长的脸，眉毛乱飞地说道：“要去北落师门，必定经过琼花浒，而在琼花浒打个拐，就是去黄河道口的近道儿。猫公子，你倒是挺会替兄弟们省力的。”

　　正是“老鼠”息风止。

　　大家纷纷脱去伪装，恢复了夜旅人着黑衣、持精钢棍的装束。乌停云从一侧跳上马车，掀帘检查林静逐的情况。林静逐正斜靠在软枕上，皱眉说道：“就不能多弄两层垫子吗，硌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