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盗皇陵09 ...

  •   罗雀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辆板车上。板车破旧,在一头瘦驴的牵引下吱呀转轮,癫得他的尾椎骨刺疼。

      罗雀动弹不得,嘴巴也被堵住,抬眼看到一张巨大的屁股就抵着自己的额头,肥肉快要溢到他的鼻尖。

      难受至极,罗雀扭着脖子要远离那张屁股,辛苦拓宽的一点缝隙却是瞬间充满腥臭味,熏得人不如早登黄泉。屁股的主人察觉到动静,回头给了罗雀一巴掌。巴掌油腻,这人正在啃一只烧鸡。

      他吞着鸡腿,声音粗哑:“找死呢!”

      罗雀心道赶紧给个痛快吧老子投胎做条狗咬死你。

      又行了一段路,到了处荒废的驿站,烧鸡大汉先一步跳下板车。板车前方还坐着一个赶驴人,长得瘦瘦小小,眼眶黑而深陷,腰间缠了把刀。他将板车从瘦驴身上卸了,找来干草将驴腿上沾的泥块掸尽。直到驴安然在一旁吃草,他才挑起行李默默走向烧鸡大汉。

      烧鸡大汉早就吃完了烧鸡,此时敞着肚皮坐在破凳子上喝酒。那瘦子在他旁边坐下,二人宛如竹竿靠着石墩。

      瘦子见没了酒和肉,也不吭声,径自掏出干粮和水袋,默默吃起来。

      罗雀还在板车上,先前卸了驴,板车前端失去牵引,高高翘起,他直接背靠板车滑坐到了地上。一路饥肠辘辘,此刻却没什么劲头开口索取食物,只想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烧鸡大汉闻到饼香味,眼珠子咂摸了两下,便伸手从瘦子怀里拿来一张饼,一口就咬没了半张。他的口气和他的饭量一般大:“总算轮到俺们兄弟发达了。等到俺们将这小子送到四圣那里,重振北武林的功劳簿上必定要记上俺俩的名字。到时候,哼!谁见了俺们都得下跪嗑几个响头。”

      “真的啊……”瘦子瞧了瞧罗雀,“这小子是什么来头……”

      “我哪知道啊!”烧鸡大汉并不在乎,“既然是四圣叮嘱俺们的,那肯定特别重要!而且俺们要去的是哪里啊,是孟尝府!那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孟尝君早就传出消息要重振北武林,这次俺们就是见证人、参与者啊!倍有面子!”

      烧鸡大汉的口气格外振奋人心,瘦子咕咚喝了口水,重重点了一下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对对对,以后老子的大名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了。”

      烧鸡大汉忽然噗嗤大笑,饼屑喷出。他笑道:“你的大名,哈哈,王二狗,哈哈哈,以后别人就叫你二狗大侠,哈哈哈哈!”

      王二狗面露愠色,却是敢怒不敢言。烧鸡大汉名叫李大,虽然也是个极普通的名字,但至少叫出去不丢人。

      李大越笑越收不住,王二狗的脸涨得通红,内陷的眼眶里眼珠暴突,拳头也越捏越紧。李大突然冲着罗雀的方向喊道:“你小子叫什么?”

      罗雀的脑袋晕得嗡嗡的,懒得回应,整个人瘫作尸体。李大走过去,“咦,这小子不会死了吧。”他踢了踢罗雀,罗雀没动。

      “坏了坏了!”李大着急起来,立马冲着王二狗骂道,“狗玩意儿!你刚才就不能轻点!”

      王二狗慌慌忙忙过去,二人合力将罗雀抬到一处平整的地方,李大伸手去探罗雀的鼻息。却在这时,罗雀猛然睁眼,手中千机化为索链,一把绞住李大的手臂!

      “诈死!”王二狗回身拔刀,却没有去救李大,刀刃直劈向罗雀。

      千机索链细得如同剔牙杖,李大没放在眼里。他沉声震臂,欲将索链挣断,却只见纤细的链条死死绞住手臂,勒出深深的痕迹。罗雀猛地抽紧索链,借力旋身跃起,李大直接哀叫出声。王二狗的刀也至罗雀跟前,但见罗雀猛扯索链,扯得李大的手臂迎向刀刃。

      “咔嚓——”

      刀刃死死卡进李大的臂骨里。

      李大扯着嗓子嚎叫,半扇身子瞬间染血。王二狗瞪直眼愣住,罗雀趁机收回索链,去缠王二狗的脖颈。他攒力猛拽,将王二狗压得身体直挺跪到地上。李大也痛得倒地,身形扭曲,血泥糊身,连声哀嚎惨叫。

      罗雀啐了一口道:“你俩把我弄晕的?”

      王二狗被卡住脖子,憋红着脸猛摇头。罗雀略微松开索链,就见王二狗慌忙咳嗽几声说道:“不是俺俩,是四圣,咳,崂山四圣!”

      “什么屎捞起来还剩的。”罗雀骂骂咧咧,“然后呢,你们打算把我弄去哪里?”

      王二狗努力将头撇向李大。他们二人之间李大是主,王二狗是从。但此时李大在地上扭成一坨烂泥,显然不能回答。

      王二狗只好交代道:“俺俩是替崂山四圣办事的,要将您送去黄河道口的孟尝府。”

      罗雀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猛然想起来他正是在孟尝府遇见的郭通,当即问道:“郭通呢,也去了孟尝府?”

      王二狗连连摇头:“俺们的任务就是送您过去,至于还有何人、有何目的,一概不知,一概不知!”

      罗雀说道:“那你们那个捞屎又剩下的,跟老太监王勐是什么关系?”

      “赛孟尝”王勐是黄河道口上的头一号人物,平生有两大爱好,一是广交江湖好汉,二是恋慕青葱少年。罗雀想知道崂山四圣与王勐之间的关系是一还是二。

      却听王二狗说道:“四圣原先是在崂山开宗立派,在江湖上有些名声。后来,因为赛孟尝多次的邀请,四圣不时就在黄河道口客居一段时日。前些时候,听说青阳皇陵被盗,赛孟尝担心秘籍泄露会引起北武林动乱,于是召令豪杰群策,四圣也在受邀名单内。”

      听到“青阳皇陵”四个字,罗雀打起了精神说道:“行了,就按照你们的计划带我去孟尝府。”

      “好好好!”见罗雀收回了索链,王二狗立刻四脚并用,从地上捡起散落的兵器干粮等物。收拾妥当了,他将目光移向地上哀嚎的李大。

      内陷的眼眶突然染上一丝血红,王二狗慢慢说道:“少、少侠……我还有件事……”

      “嗯?”罗雀一直看着他,但他一直死死盯着李大,慢慢走到李大跟前。

      李大的余光看向王二狗,他的喉咙里蛄蛹着听不清的话语。王二狗忽然扬起刀,毫不迟疑地砍向李大的咽喉!

      这变故令罗雀震惊异常。鲜血溅到王二狗的身上,但见他扯起一点笑,内陷的眼眶在瞬间仿佛变得正常了许多。他抹了抹脸,又用树叶把刀身上的血迹抹净,收拾好了,换了一副口气对罗雀说道:“少、少侠上车来。”

      王二狗一路上竟没有对罗雀动手的意思,他长得瘦小,却是耐力十足,昼夜兼程,困了只在板车上打个盹,不出五日便带着罗雀到了黄河道口。

      黄河道口是个热闹的所在,因有王勐在此广纳英雄豪杰,路上走的不是北地的能人就是南方的异士。高厦气派,楼宇豪阔,南北货物琳琅满目。胡姬酒家,波斯乐坊,黑发蓝眼囊括中外。其豪华,其气魄,竟比帝京更胜。

      王二狗牵着瘦驴,拖着板车,不管是闹市大街还是僻静小巷,只管低头沿着墙角走。罗雀大喇喇坐在板车上,左顾右盼,竟似游玩。

      离孟尝府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王二狗将板车停在角落里,对罗雀说道:“就快要到了,我得……将您捆住。”

      罗雀表示理解,说道:“我自己来。”他将千机藏进袖中,然后将绳索在身上绕了七八圈,末了,双手别在身后打了个死扣。

      活扣和死扣,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难度——没有难度。

      近孟尝府前,罗雀看到一堵三四丈之高的石墙,左右两端绵延不见尾。墙上有门,也是极其高大,红漆镶嵌黄铜钉,约可并排进出八辆马车,两侧立着鼓狮门当。守门的家丁穿鼠灰皮衣,每侧站着两排,一排持长矛,一排握大刀,看着气派十足,威严有范。

      王二狗却未走这高耸如城门的大门,而是依旧沿着墙角绕行,约走了一里路,才至一处侧门停下,将代表崂山四圣的腰牌递给门丁。

      却听那门丁说道:“你家四圣还没来呢,今早孟尝君又派人去请了。”

      王二狗愣了愣:“去哪里请?”

      门丁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王二狗与那门丁道谢,转身拉着罗雀离开。那门丁看了一眼罗雀,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仿佛已是司空见惯。大概讲武的地方,不一定也奉侠道。

      王二狗拉着板车和罗雀,沿着偏僻的巷道一直走到城北。已是申时,天幕灰蓝,刮起凉凉的风,似要落雪。王二狗瞥见墙角一处几乎不易察觉的标记,拐着身子走进一条极窄的石板路,板车堪堪能过。

      一直走到路的尽头,有处旧而干净的宅院。王二狗放下板车,走过去敲了敲门。应声而出的人中等身材,掌心暗黄。他看了一眼罗雀,又瞧见只有王二狗一人,果然问道:“李大呢?”

      王二狗回道:“他跌伤了腿,歇在驿站了。”

      “又是因为喝酒吧。”掌中砂骂道,“这个李大,最不中用!”

      他指挥王二狗,将罗雀关到一处堆放杂物的房间内,又重新将罗雀的四肢绑住,方才出去。不久之后,王二狗送进来水和馒头。

      馒头和水都是温热的,王二狗拿在手里让罗雀吃。他说道:“四圣还有事交代给我,我先走了。”罗雀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

      这处宅院不大。待王二狗走时已近黄昏,从隔壁院子传来新烹的饭菜香,偶尔听见女眷的谈笑声。罗雀利索解了绳扣,尝试开门。门关得很紧,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在房间的四面墙之前各站了片刻,静听声响。

      东侧有猫跳狗吠,临着街巷。北侧隐约传来喁喁交谈,是后院挨着人家。南侧对着院落,寂静无比,无人看守。西侧似有声响,时有时无,时大时小,应是卧房。只有南墙开了一扇小窗,罗雀辨清方位,走到那扇小窗前,千机伸出一根锐刺,从窗缝间顶开外面的锁栓,罗雀纵身越出,直上房顶。

      郭通所授的“捉影”招数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罗雀脚尖轻点,循风而行,绕到东厢房,烛火映窗,人影晃动,他附耳静听。

      房间内的正是崂山四鬼,他们自称“崂山四圣”,因各自的兵器颇有一些来头,武功路数也自成一家,值当开宗立派。

      此刻只见双头斧站在窗前说道:“就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偷了青阳陵?说出去谁信啊!”

      “人不可貌相,”梨花锥声音尖细,坐在一把黄藤椅上,“这小子武功一般,却是诡计多端,以一人之力抵抗住了几十个青阳卫,千万不可小看。”

      窗外的罗雀突然听到有人夸他,咧嘴一笑。

      掌中砂靠床而站,说道:“管他有什么手段呢,反正如今在我们手上,翻不了天。”

      梨花锥似想到了什么,看向床榻上的人说道:“二哥,后日就是群英会了,你的伤势如何。”

      毒眼箭还未回答,掌中砂已抢先一步说道:“三弟,你担心的事也太多了,二弟有解药,不会出什么问题。”

      双头斧与梨花锥是孪生双胞,他替梨花锥解释道:“三哥是在关心二哥。”

      随即他又说道:“我真是想不通,二哥为什么要去招惹姓林的。虽然那是一只病猫,但皇帝比亲儿子还要宠爱,我们有把握胜得了那帮侍卫,却不知道暗地里还有高手护着。”

      “事已至此,抱怨有何用。”毒眼箭终于开口说道,“以我们的实力,计划原本并不会出差错。那只病猫对于群英会来说是个祸根,如果不除,我们今后如何坐上北武林的头把交椅?王勐将我们视为座上宾,如果是其他人杀了那只病猫,你们猜王勐还会像现在这样礼待我们吗?”

      双头斧一脸茫然:“那现在怎么办?”

      掌中砂说道:“什么怎么办!我们杀不了一只病猫,别人就能杀得了?”

      毒眼箭说道:“我们虽然没有杀得了那只病猫,但我们至少掌握了极重要的信息——那只病猫身边有高手。南北武林势如水火,北武林破落但并不与朝廷交好,病猫身边的高手会来自哪里……”

      “二哥好计谋!”梨花锥忽然大笑。掌中砂和双头斧面面相觑,一时还不能想透。

      梨花锥将手搭向双头斧的肩膀,说道:“外人喊我们‘崂山四鬼’,是说我们鬼精鬼精的,着实捉摸不透。嘿嘿,其实真正聪明的是二哥罢了。我们兄弟只需团结一心,听二哥指令就行。”

      双头斧忽然恼道:“你怎么骂我蠢。我们俩是双生子,我力气比你大,你脑子比我灵光,我们其实是一个人。我刚才替你说话,你现在却骂我。你骂我,就是骂你自己。”

      “四弟,何苦突然置气。”梨花锥嘿嘿一笑,出言安抚。

      兄弟三人拌嘴几句,只毒眼箭坐在床榻上不语。梨花锥察觉到毒眼箭的沉默,问道:“二哥在担心何事。”

      “谈不上担心。”毒眼箭颇为自负地说道,“北宗闭关多年,全无半点音讯,北武林群龙无首。我们兄弟四人成名也有二十年了,正是施展抱负的大好时机。俗话说好事多磨,群英会开始之前不知还会有什么事端,我们正可趁此时机按兵不动,做暗处黄雀,以窥全局。”

      “二哥所言极是。”梨花锥说道。

      “你们不必担心我的伤势。”毒眼箭说道,“还有两日,我身上的毒便可全解,正巧赶得上群英会。”

      “算来这个毒竟然要用七天去解,不是和二哥银箭上的‘破丹心’一般厉害么。”双头斧说道。

      毒眼箭顿了顿,说道:“是厉害的毒,但与‘破丹心’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所以我才保证七日内便痊愈。”

      “二弟说什么就是什么。”掌中砂叉腰道,“我们这几日尽管休息就是,多多韬光养晦。”

      “嗯。”毒眼箭随即转移话题,“那小子看好了,群英会上有大用。”

      罗雀听他们又提及自己,并不贪恋,转身原路返回,将窗户重新落好锁栓。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声响,梨花锥和双头斧查看罗雀的情况。罗雀稳稳当当地靠在角落里,手脚绑缚,睡得口水横流。

      “竟能睡着。”梨花锥啧声道。双头斧上前检查一番,之后二人才离开。

      罗雀确实是睡了。他这一觉直睡到丑时,感觉四肢发凉,方才转醒。四下里极其安静,他扯了绳索思忖道:“这几个剩下的狗屎口气不小,似乎要拿皇陵失窃的事做大文章。你们想藏在这里做黄雀,嘿嘿,倒不如先看看我这只麻雀怎么搅乱你们的计划。”

      罗雀用千机开了门,从南院走廊蹑脚而过,走至毒眼箭的卧房前。他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如影随形”、“形影相吊”等捉影手的招式,随即轻掩门扉,轻盈如一片羽毛进了卧房内。毒眼箭心思颇多,这番身中剧毒,需安心静养又不愿错过群英会,所以临时租下这座普通宅院,没有旁人知晓,因此也睡得踏实。

      罗雀听床榻上的毒眼箭鼻息经过喉腔,鼾声如霆,知他处在深睡之中。透过夜间微弱的光,他在房间内快速地搜罗一通,连毒眼箭的枕边也没有放过,随即又似一片羽毛般掠了出去。他翻过院墙,拐到隔壁墙角停住,将手中什物一通检阅。但听见清脆声响,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落到地上。

      罗雀捡起瓷瓶,见里面有几粒黑色细丸,他想了想,忽然面露喜色。如果没有料错,这定是毒眼箭用来解毒的丸药。

      “你们继续去捞剩下的狗屎吧。”罗雀将旁的什物扔到一边,瓷瓶放进兜里,喜滋滋往巷道口走去。在巷道口右拐,便是日间人来人往的大街。罗雀大踏步走过去,月色溶溶,街道亮得像铺了碎银。罗雀低头瞧见自己的影子,窄窄的一条走在前头。忽然,他看见另一条窄窄的影子也走到了他的前头。

      罗雀转身。

      双头斧跨坐在马背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