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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盗皇陵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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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雀眼角弯起,莹莹有光芒,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他这样年纪特有的顽皮劲儿。他将学过的捉影手招数胡乱耍了一遍,却始终不能挣脱乌鸦的攻势。
原来那乌鸦已由郭通控制住力道,攻势猛却不会伤到人。罗雀未有察觉,只觉得有趣,到鼻尖冒出细密的汗了才停歇下来。
郭通松手,将乌鸦放飞。那两只乌鸦已经精疲力竭,勉强挥了挥翅膀,落到不远处的雪地上,头挨着头,再也飞不动了。
罗雀、郭通二人继续漫步前行,纵目四望,晴天白雪,黄尘古道,令人心中荡起一股意气。忽然传来快马疾驰的声音,罗雀回头,远处两团模糊的黑影眨眼就到了跟前。
两个青阳卫各自骑着马,伏腰勒缰,转瞬掠过罗雀二人,从前方岔路口拐道向西,很快消失不见,郭通手中却多了块令牌。
令牌是特殊的宫廷制样,镌着一个古拙的“林”字。
守陵卫与御前侍卫同属禁军十八卫,直接听从皇帝的调遣,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郭通看着那块令牌,皱眉疑道:“这个‘林’……是林静逐?”
林静逐竟然可以直接调遣青阳卫?
罗雀已经熟悉这个名字,他正要开口,又见两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青阳卫负着飞鹰刀,要从他二人的中间直接蹿过去。
那两匹马长得高大,奔行的速度又快,雪泥溅起一丈多高。郭通故作惊讶地“哎哟”一声,身子斜卧,仿佛是被骏马踢倒。却见疾驰的骏马陡然一声嘶鸣,前蹄扬起。马上那名青阳卫倒是功夫俊俏,凌空一跃,落到地上。
坐骑突然受惊,他虽然没瞧见但也知是有人搞鬼,背上飞鹰刀正要出鞘,另一名青阳卫勒马拦住他说道:“别耽误事。”
那名青阳卫只好瞪了郭通一眼,悻悻上马,从岔路口拐道南下,很快没了踪影。罗雀晃着从青阳卫身上摸来的又一枚令牌,冲郭通挑眉嬉笑。郭通哼的一声,随即却也笑了。
刚才他有意逗弄皇帝的鹰爪,哪知对方不上当,就给罗雀捡了个漏,偷走了令牌。郭通咧嘴道:“你诚心点,拜我为师,我仔细调教你,保准让你青出于蓝,在江湖上横着走。”
“螃蟹也是横着走,最后还不是进了锅里。”罗雀抛掷着令牌,随口说道。
郭通的妙手空空虽然不受名门正派的待见,但在江湖上也是头一号的名头。他向来行事不着调,难得有收徒的念头,偏生遇到的少年如此没有眼力见,于是哼道:“后悔了可不准来求我。”
“好的好的,后悔了跪在你面前先磕三个响头,是爷爷错了。”罗雀只管胡扯,望着青阳卫消失的岔路口说道,“这两波人,去的方向不同呢。”
“他们先前出现在兰阳城,我还以为是发现了我们。但如今看来,他们另有打算?”郭通咕哝道,“林静逐那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罗雀终于问道:“你好像认识林静逐?”
郭通道:“他是林丫、呃、林家家主林暮烟的儿子,我见过几次。小时候脾气还行,武功也不错,但是林家堡没了之后,他被皇帝带进宫里,脾气就越来越坏了。”
罗雀道:“听说他漂亮得很,人称‘牡丹公子’,连男人都会心动。”
“这有什么好吹嘘的,”郭通哼了一声,“帝京里尽是一些溜须拍马的,再怎么变着花样地夸他,也不过是因为他在皇帝面前得宠,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荣华富贵。他虽姓了林,却跟他那个娇生惯养的王爷爹没什么两样,也是个光长脸不长脑子的,根本没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做出宠爱他的样子。”
郭通说得愤懑异常,似乎知道些内情。罗雀倒是一脸平静,只好奇道:“怎么,你在帝京的时候没夸他,被他追杀了?”
“呸呸呸!小孩子乱讲什么呢!”郭通猛摇脑袋,继续气鼓鼓地说道:“他就是个漂亮草包,遇到皇陵失窃这等大事,只会将这群青阳卫当作没头的苍蝇,四处赶着乱飞。”
“哦,那看来的确很漂亮。”罗雀道。
郭通:“……”
郭通身为盗皇陵的始作俑者,别人查不到他头上,他自然当谁都是酒囊饭袋。此时说道:“看来我们一时半刻还不会暴露,走罢。”
罗雀却说道:“我们在兰阳城遇见守陵卫,也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他们倒像是跟着你一块来的。现在我们离开了兰阳城,他们也离开了兰阳城,也是前后脚的功夫,你不觉得奇怪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往——”郭通突然顿住。因为不管往哪里走,岔路口的三个方向都有青阳卫。
罗雀道:“是呀,我们要往哪里呢。”
郭通自认天下没几个人比自己聪明,说道:“我要去哪里,我都没打算好,哪里还能有人未卜先知到这种地步,知道我要去哪里。”
“是哦,我也不知道。”罗雀笑了笑,不再说话。
罗雀偷了棺木,藏棺的却是郭通,且藏在何处并没有告诉罗雀。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因此生了嫌隙,但罗雀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二人年纪差了一大截,性情却都是无拘无束,因而见之相投,打打闹闹地相处了数十来天。彼此来自哪里,又去向何方,都从未说起过。江湖本就这样,大家萍水相逢,是仇人相见还是陌路知己,彼此转过身去,前方都是天涯。
又行了一段路,天色渐晚,转瞬便是薄暮,二人寻了一处破庙落脚,猎了些野物烤了吃完便去睡觉。睡得模模糊糊间,罗雀忽然感觉有人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一时不能动弹,只剩几分意识,由着那人将手环夺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片刻后,他听见郭通嘟囔道:“噫,这破玩意儿到底怎么弄。”
罗雀挺舍不得那枚手环的,到手的瞬间几乎就会用了。但他也知道郭通若要硬抢,自己的确抢不过。然而没多久,手腕再次被人扣住,郭通竟将手环又还给了他。
这样反复了七八遍,郭通才似定下了决心,叹道:“这个小玩意儿叫‘千机’,是林暮烟集数十种兵器所长制作而成,江湖上没有几人知道。你与千机有缘,由你用着也不是浪费,就怕此后豺狼环伺,对你不利……罢了,你既身在江湖,江湖自会让你遇见你应该遇见的一切。小兄弟,就此别过。”
说罢解开罗雀身上的穴道,离开破庙。
罗雀没有动,又躺了片刻,四下里寂静,估摸郭通已经走远了,他才起身。
手环失而复得,罗雀把玩了一阵,喃喃“千机”之名,甚觉满意。左右无事,他见松鼠在破庙门口嗅嗅转转,似有些不安,于是跨步走过去。
松鼠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跳出门槛,一路嗅着鼻子狂奔。罗雀紧紧跟随,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瞧见一个人影,穿着夹绒青布衣裤,正是郭通。
罗雀将松鼠摸进怀里说道:“怎么,他偷了你的核桃?”
郭通似在算着脚程,走得不紧不慢,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终于停下脚步。罗雀离得远,隐约听见浪拍岸礁,雾蒙蒙的河边缓缓驶来一艘船只。
船头立着一位撑蒿的船夫,船上放着一团漆黑的物件,瞧不出是何物。郭通跳上船,从那物上掀起长盖。罗雀忽然意识到,那是棺木。
接着,他看到郭通双足一提,竟然直接躺进了棺木之中!
那撑蒿的船夫走到棺旁,一手扶着棺盖,却没有将棺盖归位,而是振臂蓄劲,一掌击向了棺内!
罗雀心中猛惊,正要拔足,忽觉身侧传来响动,一道水箭迎面射来,他瞬间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