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我尽作妖》风雪添衣

5、盗皇陵05

　　“我可没有骗你，”郭通正色道，“你也听到了那群行脚汉子的话，林家堡灭门之后，北武林就一蹶不振了。

　　“你还是小娃娃，不曾见识过北武林当年的辉煌壮大，但只和南武林做一番比较就知道了，如今南武林的新秀就像雨后春笋，不停地往外冒，北武林却是一潭死水，再也没有出过什么英雄豪杰。”

　　“有关林家秘籍的传闻，定然不是空穴来风，但由何人传出，尚且不知。我知道林暮烟的性子，与其让秘籍落入江湖，引得人人争抢，不如直接扔进海里，让条小鱼吃饱肚子。”郭通叹了一口气，“可惜流光索下落不明，怎么都找不到。”

　　说到江湖之事，郭通露出几分感慨之色，罗雀的神情却毫无变化。他甚至不懂武林还有南北之分，而南北之间早已是暗流涌动。

　　郭通见他神色，微微有些叹息，却并不多怪，因这少年本也不算什么江湖中的人物。

　　他二人相识仅有数月。

　　彼时郭通路过黄河道口，正涌着一股普天之下诸事无趣的淡淡哀愁，恰遇黄河道上有名的大善人“赛孟尝”王勐过寿，他寻思着既然诸事无趣，那便寻些有趣的事去。于是脚踩瓜皮，滑到了王勐的府上。

　　王勐的寿宴要举办三天，往来宾客众多，贺礼早就塞满了屋。郭通就在各处屋里开箱寻宝，这一箱是暹罗翡翠，那一箱是天山红参，无非是些各地的珍奇特产，看得他昏昏欲睡，人生又多了一天的无趣。

　　天色已晚，郭通正要离去，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交谈喁喁。一人道：“这箱子里可是宝贝，你们仔细点，抬去善人的屋内。”

　　郭通的双眼陡然放光，看那箱子颇大，不知是什么宝贝，立时尾随着抬箱的小厮去了王勐的寝屋。王勐尚在宴客，郭通将那箱子仔细打量，心里大大地骂了一句老忘八。

　　那箱子用的竟是伏羲锁！

　　伏羲锁虽然有个“锁”字，却不是普通的“锁”也没有“钥匙”，而是一种微型的八卦机关。八卦之数无穷，而郭通看到机关便要头疼，又要去怪早就死了的林暮烟。留什么不好，留下一堆要人解谜的破烂玩意儿。

　　这时他听得“咔哒”一声微响，那箱子竟然自动打开了，里头探出一个头发短而蓬松的少年，眼睛好似杏仁，眼瞳剔透如琥珀，冲郭通微微一笑，露出漫不经心的梨涡，正是罗雀。

　　“你——”郭通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解开伏羲锁的？”

　　罗雀眼神在郭通身上转了一圈，见屋里没有旁人，也不害怕，两只脚从箱子里伸出来说道：“他们把我塞进这个箱子的时候，我记住了机关黏合的顺序。就是没有合适的工具，我只好薅了几根头发来将机关从里头打开，费了不少的功夫。”

　　说着搓了搓指尖，几缕绞在一起的发丝落到地上。

　　伏羲锁出自林家堡，原有六十四种锁式，每种锁式不同，打开的方式便也不同。普通人若要打开伏羲锁，需要先知道是哪种锁式，否则便是六十四又六十四，陷入无穷境地。

　　郭通虽然不懂机关术，却深谙林家机关的特别之处。林家堡不复存在，落入他人手中的伏羲锁若要依然能够使用，除非懂得机关要诀，否则必然只遵循了一种固定不变的锁式。

　　少年口气轻松，好像有个趁手的工具，三两下就能破解伏羲锁。郭通心中暗暗称奇，立时想到他会不会是林氏后人。当即离开孟尝府，旁敲侧击一番。

　　少年懵懂，对江湖之事一窍不通，甚至说不出自己的来历。只道来自边疆，遇到歹人，几番折腾到了此地。郭通试图打探这手破解机关的绝活儿从何而来，罗雀只漫不经心地反问：“这很难吗，”气得郭通直翻白眼。

　　郭通想，他或许是在机关秘术这方面有些天资，便打算让这少年去一趟青阳，若能将林家秘籍盗出，正可以了却自己多年的心愿。

　　此时郭通看向罗雀。少年盗取了武王妃的棺木，江湖上不知多少人已经闻风而动，他却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倒退着走路。他鞋上沾满雪粒，挺翘的鼻尖通红，却不觉得冷，弯腰捧雪，捏了个脑袋大的雪球，奋力向一棵枯树上的鸟窝砸去。

　　两只金嘴黑羽的乌鸦从鸟窝里受惊飞出，呱呱叫着在空中绕了一圈，猛然俯冲，一前一后攻向罗雀。罗雀的眉毛跳得老高，将松鼠往怀里一塞，转身拔腿便跑。

　　鸦翅扇出一股劲风，刮向郭通的面颊。郭通轻“嗤”一声，双□□踏，双手伸出，势如连环，一左一右将两只乌鸦抓在手中。

　　乌鸦在野外一向凶狠，敢薅老虎屁股上的毛，此时扑腾着翅膀，却怎么都挣脱不了。罗雀远远欢呼道：“烤乌鸦肉！”

　　郭通嘿嘿一笑，拔足奔向罗雀，将左手拎着的乌鸦直接扔了过去。乌鸦骤得自由，自然是扑腾翅膀乱飞，那比罗雀的脸还要大的翅膀直接就扫落了罗雀的帽子。

　　这成精的煤炭记仇得很，伸着尖嘴就去啄罗雀，要把罗雀乱蓬蓬的脑袋啄下来当自己的新窝。罗雀护着怀里的松鼠，只管低头乱窜。郭通喊道：“我教你的‘如影随形’呢？”

　　“忘了！忘了！”

　　罗雀丝毫不见盗皇陵那夜的从容骁勇，只想寻个洞把自己塞进去。

　　“看好了！”

　　郭通单臂伸直，一股掌风扑出，却未直击乌鸦，而是在乌鸦之间形成一股回风之势。风流逆转，形成一道风涡。乌鸦往前扑翅，身子却像滞在了空中，只剩徒劳的呱呱大叫。

　　“再教你一招‘形影相吊’！”

　　郭通将手中的另一只乌鸦放出去。那乌鸦见同伴受困，半点相救之意都无，抻着脖子便向天空直窜。郭通抬脚上跃，竟比乌鸦还要快捷，五指张开，以掌势压向乌鸦。乌鸦失了力劲，任由郭通掌心拨动，团成黑炭球似的砸向罗雀。

　　郭通道：“耍来看看！”

　　“捉影手”的奥妙在“迅捷”、“轻盈”这二者间。出手要快，快过眼前任何一个移动的物品。但落手又要轻，轻得好像拂去阳光下的一粒尘埃。而二者的融汇，需以劲力贯之。

　　罗雀根基极浅，内劲不足。但郭通知道他聪敏灵活，当下以极强的真气控制着乱飞的乌鸦，要罗雀顺着乌鸦的攻势去施展捉影手。

　　罗雀并不把郭通说收自己为徒的话当真，但二人相识以来，郭通的确教过他好些招式，尤其用来对付守陵卫的那几招格外管用。此时罗雀不再作抱头鼠窜的模样，左袖一拂，腕势突转，扫向迎面而来的乌鸦，将“如影随形”、“形影相吊”、“追风逐影”等捉影手的精妙招数一一施展出。

　　郭通从旁看着，啧声道：“小骗子，明明记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