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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西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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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的怎这么热闹,你们聊什么呢?”
林小南的头很疼,昨夜挨到卯时将过才堪堪入睡,不过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殿外的嘈杂声吵的叫人受不了。虽料到今日定会有人前来,但没想到那戚懿如此沉不住性子,倒像是昨日一从她这里离开,就急慌慌的跑到刘邦那里去告了状。
睡眠不足,最直观的反应自然就是脾气不好,林小南揉着生疼的眉心,不耐的看着门口一众低头的宦人,“怎么,不是要搜宫吗,赶紧的啊,还愣着等本宫来请你们进?”声音嘶哑,语气虽没有什么不同,却带着平日里未曾见过的压迫感。
偶有新晋的小宦侍被这沉甸甸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纷纷暗道一向柔弱的皇后怎变得如此强势?怯生生的斜了眼去瞧,却又只看见那裹着厚厚大氅的女子一脸苍白的靠在门边,娇弱的轻咳着,仿佛先前的压迫感只是一阵错觉罢了。
“娘娘保重身子,老奴冒犯。”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人,陈公公倒是波澜不惊,“进去搜。”
一声令下,身后的宦人一窝蜂挤进了身后的长秋殿,林小南眯着眼,似是有些不适应这屋外的光亮,小莲见了连忙取出随身的帕子虚虚挡在她眼前,这才缓下来不少。
靠着门廊闭目养神,林小南心中钝钝的想着,刘盈那边她倒不担心,毕竟是亲生儿子,总不会把自己亲娘往火坑里推,刘如意挨了顿板子,又遭戚懿那般对待,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去过太子宫的事只有四个人知道,于氏已死,该说戚懿这手出的巧呢,还是她运气好.
戚懿是聪明人,于氏既然照实说了,刘如意当然也不会装哑巴,她打了她儿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一次,她败就败在太过聪明。藤条打过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便是太医亲自验证也查不出来什么结果,但若是让这伤口溃怖数倍,那就另当别论了,若此法用在吕雉的身上,想必在刘邦那里又是一阵羞辱痛骂,只可惜面对的是她林小南,那结果也只能让她失望了。
“回公公,什么都没有。”搜查的宦人翻遍了殿内每个角落,一无所获后朝着陈氏拱了拱手。
“哦?可有仔细瞧过了?”陈公公面色清淡,看到一种宦人齐齐摇头之后,朝着闭目的林小南行了个大礼,“多谢娘娘包涵,这便无事了,老奴还要去别宫搜查,这就告辞了。”
“陈公公慢走。”林小南点点头,看着方才挤满人的院儿里一下子空落了下来,寒风一吹,倒是冷清不少。
“娘娘,可是昨天夜里……”林小南摆摆手,止了小莲未完的话,宫墙之内首要防的就是隔墙有耳,有些事只需你知我知,便是和了石头往肚子里吞,也就当这事从未发生过便好。
宫内风波来得快去的也快,抹干净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事,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听说后来戚懿不死心,又求了刘邦数次,再彻底搜查一遍,再怎么疼爱后妃,到底是一国之主,未曾对她发火,到底是心思不悦的婉拒了。
近日朝堂之事颇多,奏折尚且多的看不过来,哪里还有工夫去管这等后宫之事,刘如意的手也已上药包扎,一段日子之内这胳膊算是个摆设,不过也没有再恶化,刘邦也就不甚上心了。
“夫人,内监局的林公公前来询问,今年儿的守岁宴要怎么办?”
林小南懒懒的靠在火炉旁,手中一个小巧的手炉揣在怀里,一脸舒适的享受着冬日难得的温暖。
听到小莲询问,懒洋洋的抬起沉重的眼皮,斜斜瞟了一眼。
“守岁宴?这么快就到除夕了?”
“是啊夫人,今日腊月初十,可不就要提早准备着了。”拿出新绣的帕子讨巧般的凑到女子眼前,小莲一脸愉悦的摇了摇,“瞧,和吕姑姑新学的样式,可好看?”
“噗,小莲绣得自然好看,只不知是送给哪家情郎的?”
“呀夫人真坏,又取笑小莲。”小妮子满面羞红,小心翼翼的将那红艳艳的帕子收入怀中,不自觉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在殿内来回忙活着。
看着小莲像小鸟一般高兴,林小南心中却有些复杂。
公元前198年的这个除夕,在她脑中的记忆可绝对算不上美好,方美人流产,吕雉被关,过后不过两月时间,就传来吕雉身边侍女与侍卫私通,判以斩刑的消息。
小莲心思纯净,对于男女之情仿若一张白纸,有个男人对她好,自然就像展了翅的雀儿,迫不及待的想要飞向那个温暖的港湾,却全然不知这一切也只是戚懿的一个圈套,就等着这个对吕雉万分衷心的丫头上钩,然后折断她的一切羽翼,让那个女人在无限的绝望与孤独中死去。
林小南想救她,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一阵烦躁过后干脆决定直说,各人自有天命,若是这丫头能听得进去便算的她理当逃过此劫,若听不进去,也只能感叹都是命数了。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在眼前瞬间放大,林小南收回不愉的神思,好笑的捏了捏面前软乎乎的嫩肉,看那一张俏脸被她揉得变了形,才一脸满意的松了手。
“唔……呼、呼棱……”(唔……夫、夫人)
“好啦,去和林公公说,就照往年的办就行。”
“是,呼棱!”
“小莲。”
“嗯?”
“女子柔情自然是好事,色令智昏,本宫多事提醒你一句,你可愿听?”
见林小南神色严谨,不像是玩笑话,虽不知她话中的的意思,小莲还是茫然的点了点头,“娘娘请说。”
“天下男子皆薄情,希望你看上的那位郎君是个例外。”顿了顿,林小南淡然的嗓音轻飘飘窜入小莲的耳中,直至她回了林公公,只身走在皇城石板上,也未曾想明白娘娘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人爱你,自然会愿意等到你出宫的那一天,好好请八抬大轿将你迎娶进门,但若是有一天,你心爱的男人提出私奔的要求,无论他以何种缘由来说服你,切记,万万不可随他而去,可记住了?”
——
过年家家喜庆,皇宫里自然也不例外,林小南作为正宫皇后,再怎么不受刘邦待见,该她管的事情也还是要亲自去管才行,这厢才送走了内监局的林公公,那边又有制衣局的姑姑前来询问,忙前忙后的几日都没怎么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除夕前日,林小南特地起了个大早,让小莲帮衬着梳了个精神的发型,换上平日里极少穿的正装锦衣,看着铜镜中的女子一点点变得端庄秀丽,才踩着流云履一步一碎的去了未央宫。
高台龙椅上,她的丈夫端直而坐,眼神淡淡的看着下方的皇后。
这段日子倒是清闲,后宫的人消停了不少,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如今年关将至,刘邦的心情似是缓和了下来,看女子行了礼,倒也好言请她入了座,不料却被林小南拒绝,也是颇有些意外。
“多谢陛下好意,我话说完就走,不用麻烦了。”双手拢至身侧又行了一礼,林小南淡淡道,“明日除夕乃家宴,酉时在临水台入席,方妹妹有了身子,还请陛下多派些人手照看,以免出了岔子。”
后宫和谐是每个男人所奢求的一幕,见皇后如此识得大体,刘邦也深感欣慰,对这结发之妻的态度也不禁软了下来,“夫人能有此心胸寡人十分欣慰,方美人新孕龙种,寡人甚是心喜,确实要多加关照,唔……那夫人觉得,派十名禁卫前去护航可好?”
“回陛下,毕竟是守岁家宴,到场的多是孱弱女子,若是有太多禁卫在场我怕会影响妹妹们守岁的心情。”
“言之有理。”刘邦抬抬手,“那夫人觉得该如何安排?你给寡人起来说话,别一直拘着,寡人都瞧不见你的脸了。”
既然皇帝发了话,林小南也不再拒绝,扯了扯身后曳地的衣摆,转身坐在了一旁的软垫之上。
“皇城重地,又是除夕夜,当不会有刺客那么傻会在明面儿上下手。”拿起陈公公端来的热茶微微一抿,案下的女子平声说道,“都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陛下已经有了八个儿子,这第九个理当万分小心才是。”
刘邦挑挑眉,讶异的看向他一脸无谓的皇后,往日里可未曾见到她如此明理,多是他提什么便一一照办了,现今儿一瞧,倒好像真是同以往有些不一样。
过去的吕雉,眼中总是流露着隐藏不住的悲凉与忧愁,就好像一颗枯萎的拂柳,带着对世界的不甘堪堪而活。而眼前的皇后,淡垂的眼看似温顺,眼神里却分明是不卑不亢的,感觉到他的眼神,疑惑的抬眼对视了一番,就好像在看着一个平等的凡人,全无过去的卑怯。
“陛下?”
“啊,无事,你刚说什么?”
“我说比起禁卫,太医才更为重要。”微微叹口气,林小南眼神轻轻一撇,似是埋怨这一代帝王竟在对话中走了神,却不知那似嗔似怨的眸子瞬时间在刘邦的内心中砸下了一片悠悠的火花。“我记得戚大人现今是高品太医令,何不如让他也一同参宴,他是戚妹妹的父亲,虽说是外臣,倒也算不得坏了规矩,所有方妹妹所触之物,要戚大人一一验过了,定当万无一失,陛下以为如何?”
“好啊!夫人说的在理,就这么办。”刘邦一声令下,“传令下去,明日除夕家宴,宣戚公一同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