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清》莲娇

9、曹州

　　滋阳的县令，曹州的知州，兖州的知府三个人关在闷热的屋子里已经很久了，外面的人也不敢去敲门，但眼瞧着兆熙帝就要起来了，再这么关着也实在不是个事儿。

　　屋里黄县令是官最小的一个，偏偏事情就发生在曹州地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此时他的嘴唇上方布满了小汗珠，哆哆嗦嗦地仿佛随时都要被暑气蒸得晕厥过去一样。

　　莫知州张开嘴，发现自己满嘴苦味：“陛下眼看着就要醒来了，咱们还是快点儿想个说法，总得有个交代啊。”

　　黄县令急骂道：“要什么说法，半夜三更地不睡觉跑出来瞎晃荡，还跑到宅子外头，还穿得那么轻薄，不是找死是什么？！”啐了地板一口继续骂道：“没点眼力见儿，出了宫就来寻我的晦气，呸！死了活该！”

　　“黄大人高见真知灼见，在下佩服。”秦知府斜着眼睛讥讽。

　　黄县令左手掌背连连拍打右手掌心，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你让我们怎么查？彤云姑娘是贺兰贵妃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下官，下官难不成去问贺兰贵妃么！”

　　秦知府也知道莫知州说的是实话，半夜他刚被下人通知说有一个随行的宫女被奸杀时登时全身都麻痹了，待衙役回报死者是贺兰贵妃的贴身侍婢后，更是觉得两眼一抹黑。

　　莫知州擦汗的手帕都湿得能滴水了，他还在往额头上抹，结果除了给他添了一道道闪亮的水迹以外什么都没有擦走。

　　绝望在这间房间里是那么的明显。

　　三人任由绝望滋生，一阵风刮过来，他们才发现自己呼吸的空气有多浑浊。

　　“蔡大人！”秦知府第一个站起来，“蔡大人，您可要救救下官们的性命啊！”

　　蔡棠溪也是半夜就起来了，却与这三人的精气神截然不同，一身清爽，除了眼底有熬夜的乌青外把自己收拾得极为妥当。

　　蔡棠溪笑道：“我是来给三位大人道喜的啊。”

　　三人异口同声：“道喜？”

　　“不是，蔡中书，这何喜可有啊？”黄县令又拿起了手帕擦汗了。

　　蔡棠溪弯下身把扇子侧在矮胖的莫知州脸旁扇，笑容可掬：“贺兰贵妃已经同意衙门的人带走和彤云姑姑一个卧房的宫女去问话了。有了她的证词，相信对于破案会有很大的帮助，岂非值得庆贺。”

　　莫知州不觉得热了，他觉得扇来的凉风就像一个个巴掌扇在脸上。

　　开什么玩笑，贵妃身边的宫女会跑出下榻的宅邸，还穿得那么轻薄地跑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在等情郎幽会期间被歹人奸污的，或者直接就是情郎将其杀害的呢。不管是哪一样，不论怎么查，他们这回轻则告老，重则脑袋搬家。

　　蔡棠溪不理会黄县令白了的脸，继续说：“发现尸体的地方距离皇后娘娘的屋子只有一墙之隔，陛下知道后可是气得砸了漱口盅呢。”

　　扑通一声，黄县令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秦知府赶忙伸手拉他。

　　“然而皇后仁德，说既然没有出意外就不追究了，只是督促说一定要尽早破案找出真凶。”说着，蔡棠溪比出三根手指，“你们有三天的时间。”

　　秦知府道：“那…那我们…其实已经查到当夜是有一个目击者，已经带回衙里审问了。”

　　蔡棠溪点头，“好事啊。”

　　“但就请蔡大人给下官们一句话。”秦知府心一横，“此案，怎么查。”

　　蔡棠溪挑眉：“自然是秉公执法地查，光明正大地查。”

　　秦知府拱手道：“既然有了蔡大人这句话，下官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以此报答陛下与皇后对下官等的恩泽。”

　　贺兰贵妃的贴身侍女被奸杀后抛尸墙外，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令整座宅子的护卫等级严格到了极点，皇子和几位尊贵的后妃院前更是一步一关卡，连送水到院外的粗使仆妇都要被里三层外三层地细细检查。

　　蔡棠溪进来的方法很独特，他打扮成小黄门的模样从后墙翻入，清俊的模样和白皙的皮肤再搭上宦官的服饰，来接应的映桃差点绷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了映桃姐，”蔡棠溪被映桃看得不好意思，“不是清姐叫我不要引人注意的吗。”

　　映桃绷着脸说：“蔡公子是越发地水灵了。”

　　两人快速地穿过后院，来到何尚清居住的屋子。

　　蔡棠溪小的时候是何尚清带着他玩的，因为何尚清的母亲曾是临川长公主的侍读，加上何尚清又成了太子妃，临川长公主时常带着蔡棠溪拜访东宫。对于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来说，有什么比一对年纪相差不多的兄嫂带着一块玩耍更威风有趣的呢？

　　庄予雍会抱着这个小表弟一起骑马到城里各处玩耍，每个人都对他客气友好，他想吃什么眼睛刚转过去就有人会端过来。何尚清则更多地带他去参加贵妇之间的宴席，然后两个人躲在桌子后面偷偷玩打手背，或者一块儿嗑着瓜子儿听东家长李家短八卦。

　　蔡棠溪回望自己成长的道路，觉得自己没有变成一个纨绔，一半是因为他父母恩爱，一半是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兄嫂见识过了顶峰的荣耀，往后那些贵胄们怎么摆弄自己的珍稀物什，他顶多拍手赞一声好便罢了。

　　“下官拜见皇后娘娘。”

　　蔡棠溪小黄门的装扮也逗笑了何尚清：“你怎么穿得……那么合身啊。”

　　“如果不是嫂子特意吩咐，我也不会穿这身衣服出门。”蔡棠溪摘下帽子，精致的眉拧在一起，“我已经见过那几个人了，另外那两个拎不清，但是秦知府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

　　“证人他们抓着了没有？”

　　“抓到了，秦知府说已经关在牢里了，正要去审呢。”

　　何尚清点头道：“抓到了便好，我本来算着他们明天才能抓到。”

　　“嫂子这次打算闹到什么程度？太后毕竟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如果姐姐对贺兰家……”蔡棠溪没有说下去，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何尚清。

　　何尚清微笑：“我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把手伸到贺兰仪那么近的地方去不是？”

　　蔡棠溪瞪圆了眼：“难道是贺兰仪自己杀的？为什么啊，彤云是从小就跟着她的啊！”

　　“杀人诛心吗。”

　　何尚清与蔡棠溪对视一眼，各自端起了茶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