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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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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雍终于决定回京了,这个决定使不少品级不高的妃嫔们暗松了一口气。这些低品级的后妃虽然有份例却只够在宫里紧着用,为了能出这趟门不少人把梯己都拿了出来,眼下她们梯己终于也快耗空了,庄予雍才决定回京。
这些低品级的宫妃心中确实有怨。她们大多是庄嵇魏出世以前入宫的,有许多人连第二次见庄予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闲置在了宫苑内,像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件一样撂在了空屋子里,空得一些美人、才人之类无关紧要的名头。
李婕妤回了宫以后头总是眩,宣了两个太医来看只说是舟车劳顿所致,几幅药服下去却不见好转人也逐渐瘦了下去,获礼急得团团转把太医院的太医们不论官职大小都宣了一遍,然而除了煎出大同小异的棕黑药汁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获礼从李婕妤居住的延禧宫内出来,她的奶姆宽慰道:“寻常伤风感冒也要一段时日才能好,公主且宽心吧。”
获礼却不管这些宽心话,手一甩地就从延禧宫一路奔去了长春宫,彼时何尚清午睡未起便是映桃出来迎接。
“暑天炎热,公主当心晒坏了身子。”映桃从阴凉的走廊内走出行礼,灰绿的纱裙在灼热的天气似一泓隐于山石后的冷泉,鲜花着锦的长春宫却有一名冷如山泉的掌事姑姑,着实是皇宫一异景。
获礼虚扶了映桃一把,道:“母后歇着呢?”
映桃道:“可不是么,别说李娘娘病了,今儿太医来瞧还叮嘱皇后娘娘要多加保养方能平安呢。”
两人说着话已进入长春宫内殿,获礼在侧座坐下,映桃陪着站在一旁奉茶。
“自母后在围场中被贼人所伤后我一直未有机会亲自请安,为人女儿实在赧颜。”获礼的眉压得低低的,一如她母妃李婕妤那般逆来顺受。
映桃却心生厌恶,获礼酷肖庄予雍的五官愈发使她不悦,面上却道:“当时情况混乱,陛下又下旨禁绝一切人等靠近娘娘,娘娘岂会怪罪公主。”
获礼净白的面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是有人欲行刺,又是一向规矩的杜母妃失言,现在我的母妃又……”获礼的话音伴随着哭腔逐渐地低弱,极肖庄予雍的一双明眸蓄满了泪水,看得映桃几乎怒从心起。
这一幕也被何尚清看到了。她午睡才醒却也严妆丽服,一头青丝被金钗整齐地绾起,淡紫色的长裙下露出一双极美的绣鞋,雪白的手捻着一柄缂丝扇,一线嫣红在唇中央蔓延出一个妥帖的笑容,三十多岁的人一打眼看上去却似二十如许。
“公主来了也不唤我,映桃,你这差是越发的不会当了。”何尚清在小宫女们的簇拥下从帷幔后走出,时间极短但也够获礼一窥内室。
获礼从小就因酷肖庄予雍而备受宠爱,世间几乎没有她没见过的宝贝,可是何尚清内室的装饰之豪华令她觉得平日所见所得不过是一群破烂。
装饰得如此富丽堂皇,那里真的是母后用来休憩的吗?人真的能够在那样金碧辉煌的室内放松休息吗?
抱着这些疑惑,获礼起身行跪拜礼,发间的步摇珠玉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犹如在鸣唱着佩戴者蓬勃的生命力,让何尚清不由得看迷了眼。
她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年纪,数也数不清的野心欲望支撑着她每日在何府,在东宫,睁开双眼又与这个倒霉的世界拳打脚踢一日。那个时候她每天迫不及待地入睡,只为了能盼来全新的一日,那时的她有身份高贵的丈夫,有稚嫩可爱的孩子,世上就没有她立意要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不过好在,她现在过得也不算坏。
“太医是怎么说你母妃的?我前两日打发人送了安神的药,御医可说那帖药吃得吃不得?”何尚清的身体微微朝获礼的方向倾斜,满脸都是关切地问道。
获礼十分感激地说道:“御医诊了脉后说母妃病逝沉重,母后送来的药竟用不到,不过母妃却十分感激母后,特吩咐了让孩儿今日来请安道谢。”
何尚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灵月宫已经在做法事了,若是李婕妤好了我一定让陛下把她的位份再晋一晋,宽宽她的心。”
获礼又坐了一回便借口去灵月宫上香退了出去,待她离开后长春宫后那道厚重的帷幔被人从里面一掀,穿着一身常服的何尚祺从里面走了出来。
距离何尚清带庄嵇魏拜访燕国公府已过了四年有余,何尚祺的面容随着年岁愈发的成熟,然而那种被纵容长大的京城公子特有的蛮横却并未随着时间消退,即便他这种气质被何卓云评价为人中龙凤,事实上明眼人都知道他并非天生傲骨,只是托生了一个好人家罢了。
何尚祺向门口看了一眼,道:“娘娘是想要我娶这个?”说话间眉头拧在一起,显然是觉得获礼公主配自己也不过尔尔。
何尚清冷笑道:“你觉得你有资格尚公主?”
“何尚辉都能娶蔡氏女,我身为燕国公世子尚一个公主不算过分。”何尚祺的神情十分之张狂,要说他也真是何尚清的弟弟,别的不说,两人狂妄的神态倒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映桃警告他:“此处不是国公府,公子说话该注意分寸才是,外头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我们长春宫呢。”
何尚祺还算清醒,不愿地换了话题:“父亲问娘娘的安,并说定远侯的两个儿子长大了不少,若是娘娘得空请多出宫去探望两个侄子。”
“他把本宫当做什么了,何家的保姆?回去告诉你父亲,他既然关心何家的子侄就自己去,本宫是皇后,太子都顾不过来呢谁还有空给他看孩子去!”
何尚清突然的怒火打了何尚祺一个措手不及。以前不论怎样何卓云说的话何尚清多少都会照做,更不必说这些年来她在朝堂上扶持了许多何氏子弟,像方才那样厉声呵斥还是头一回,何尚祺吓得心咯噔一跳。
“娘娘息怒。”
何尚清冷笑一声:“回去告诉国公爷,要是还敢在并州跟那群野人不干不净的,就算是本宫的父亲也一并交予国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