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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自保 ...

  •   宋公公没料到蔡棠溪会说这件旧事,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他还愣了一下,连连拱手道:“老奴侍奉宫廷已有三十余年,这些琐事是真的记不清了,还请蔡大人见谅。”

      “这些事情其实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全是母亲告诉我的了。”蔡棠溪噙着一丝微笑,恶趣味地说道。

      贺兰太后将费太妃腹内皇子打下时临川长公主才四岁不到,宫内后妃争斗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许令皇子公主们知晓以免兄弟姐们间提前产生间隙。

      宋公公头皮有点发麻,当年他为了上贺兰太后的船做了不少事表忠心,当年的妃嫔都被贺兰太妃按得严严实实的,谁成想当朝的中书令会来找自己讲起这段往事,他本能地就警觉甚至是惊恐了起来。

      宋公公道:“老奴当年是太后宫里的人,自然是为太后办事,不敢有违的。大人方才所说的为费太妃请医调理的事……恕老奴直言,宫内当差事情太杂,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无。”

      蔡棠溪啪地一声合起扇子,脸上的笑容被寒凉所替代:“公公不记得便不记得了,蔡某也不能强逼公公想起旧时,可是家母对这件事却耿耿于怀,蔡某不忍见母亲不乐故而决定调查此事。”

      “大人要调查往事何必从一个奴才身上入手,皇后娘娘有意翻起往事却从永王身上下手,此举实非良策。”宋公公坦然道,“尽管何家如今有并州的精兵作后盾,然贺兰一族树大根深,蔡大人搭上身家性命以卵击石,划算吗?”

      蔡棠溪垂下眼睑盖住眼内的情绪,“宋公公看得通透啊。”

      斜阳所剩的光辉寥寥无几,炙烤了大地一日的光芒也逐渐变得柔软下来,化作一层轻纱披在行人身上。都说明黄是天子才配用的颜色,天上的太阳却毫不可惜的那样将这种贵重的颜色遍洒世人,即使是街角最低微的乞丐也能享用这无上的尊荣片刻。

      目之所及皆是天子的明黄,蔡棠溪却下意识地想到了他的清姐姐。在他的记忆中好像清姐姐从来在朝阳中与夜露、飞鸟搏斗了一夜后顽强活下来怒放的花,清凉的晨曦中她亭亭玉立,旁人被她的鲜艳所吸引,然而只有打更人知道她的经历。

      “蔡大人,奴才还要回去听差,恕不相陪了。”

      宋公公作揖离开后,蔡棠溪又失神地盯着大路许久,终于在见到文钊时眼内才凝起一线光芒。

      文钊也是从商行内出来的,他手里还拿着一叠纸正忙着往袖子里塞,大远就看到了在路边发呆的蔡棠溪,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蔡棠溪不答反问:“是清姐姐的意思么?”

      文钊道:“不是,是陛下的意思。”

      蔡棠溪苦笑道:“他们两夫妻斗法,倒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倒霉了。”

      “我们身为人臣只需鞠躬尽瘁便是了。”文钊道,“蔡大人一脚踏上何皇后的船,就不怕将来何皇后事败连累蔡家吗?”

      “无事,皇后不会事败。”

      文钊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一声,觉得蔡棠溪也和自己弟弟一样被猪油蒙了心,一个个地都被何尚清下了蛊迷了眼了。

      天下姓庄不姓何,庄予雍性格即多疑又多变,年轻的时候爱火更炽时照样说冷落就冷落,难道年纪大了反而比年轻时还要痴狂不成?何尚清现在对庄予雍是有利可图,回头等这一场大龙凤唱完了,杀母留子自古便有,何尚清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天空终于一丝蓝也不剩了,琉璃灯在屋檐下挂了一串,庄稽厦刚从森林捕猎回来,被院内的灯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每人手里具拎着三只绑在绳子上的野味,准备献给卢修仪。

      “儿臣拜见母妃。”

      卢修仪从针线活上抬起头,惊喜地看着儿子道:“这么晚了就不必来请安了,直接回去歇着第二天再来也是一样的。”看到儿子猎得的野味又忍不住赞道:“猎了好多啊。”

      庄稽厦坐在下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后道:“母妃的茶陈了。”卢修仪赶紧端起他的茶杯查看,果然茶水的颜色陈旧,气得两条细眉倒竖:“是谁管的茶叶,这样的陈茶也敢端上来!”

      阴影处站着的小宫女们立即面露苦涩,她们左右对看希望有人能出去解释。

      最后无法,还是卢修仪身边的近身侍女站出来解释。

      “回禀娘娘,实是因出来久了带的茶叶不够了,奴才们才这样奉茶的。”

      卢修仪恐庄稽厦得知她的窘况,急道:“没有就打发人向总管太监要去,这样的事情还要我教你们吗!”

      侍女心内连连叫苦,情知今日要圆卢修仪的面子自己是少不了一顿责罚的了,膝盖弯到一半却被庄稽厦抬手止住。

      “母妃不必动怒,行宫自然比不上京中,是儿子疏忽了。”

      如果卢修仪有真心关心儿子的话便不难发现庄稽厦此时有多么的诡异,如同一个成人的灵魂被放进了一个孩童的躯壳内,存在便能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她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呢?在卢修仪的眼中,庄稽厦不过是一个早熟得恰到其时的孩子罢了,她还指望日后依靠庄稽厦携带着卢家飞黄腾达呢。

      快要烧到头的蜡烛使尽最后一丝气力散出光辉,落在庄稽厦服侍的龙纹上瞬间便被吸了进去,那龙纹吸收了光线后却并未闪耀,鳞片愈发地晦暗了。

      宫女们很快呈上了点心,卢修仪拿了一碟,近乎讨好地递到儿子面前:“尝一尝吧,太子都在吃这个呢。”

      也不知道庄稽厦有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总之他把那块糕点送进了嘴里还满意地说道:“甚好。”

      庄稽厦又道:“前几日我见了外祖父,他有话要我带给母妃。”

      “可是准备好了?”

      庄稽厦点点头,婴儿肥的脸上那双晶亮的黑眼珠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然而卢修仪却将其视为早慧的标志,心内不住地窃喜。

      外头不知何时起了风,宫娥搬来长梯捻起衣裙去换新的蜡烛,不知怎地竟点着了裙摆。梯架上的宫女吓得花容失色,不顾空中危险松开手去撕开着火的外袍。着火的衣服一坠到地面便被十几双脚给踩灭了,鲜艳的颜色蒙上了一层炭黑,柔软的织物也就这样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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