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清》莲娇

51、往事

　　贺兰仪很快周身清爽地走进何尚清的房间，庄予雍果然在里面，正带着庄嵇魏玩骑大马的游戏，贺兰仪不由得想到了庄嵇尧小的时候，好像从小到大他都是被站在地上的，从来没有离开过地面超过一尺。

　　见到庄嵇魏就想起庄嵇尧，想起庄嵇尧，贺兰仪便不得不怀疑何尚清到底还会不会遵守诺言。

　　何尚清每日定时定点的喝药，又挨了一箭，活下来也是个药罐子了，倒是庄嵇魏倘或不死……

　　“你好好管管自己的眼神，盯是盯不死我儿子的。”何尚清走过来低声说道。

　　贺兰仪立即垂下眼睑恭顺地往侧边站开行礼，“奴见过姐姐。”

　　“我知道你想什么，答应你的事都快过了十年，不仅一点眉目没有还生了一个嫡子出来被封了太子，你父亲大概也着急了。”

　　贺兰仪语调干涩：“姐姐明察。”

　　何尚清忽然就叹气了，“贺兰太妃在宫里怎么样了？我昏迷的时候听说贺兰侯与我父亲起了争执？”

　　说起上一辈贺兰仪缩在袖内的手忍不住握拳。

　　贺兰侯与贺兰太妃都不满她居然袖手看着何尚清的孩子顺利出生，他们对庄予雍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十年前那个听母后话乖乖杀死亲子的太子殿下时，殊不知早已时移世易，却一味地向她和庄嵇魏施加压力。

　　自己年纪不小，却依然被父亲姑母呼来喝去的，现在还要在何尚清面前站规矩，为儿子谋划了半辈子丈夫转眼就封了心爱的小儿子为太子，陌生的疲惫感一瞬间便吞噬了她。

　　庄予雍这时才发现贺兰仪来了，他放下庄嵇魏说道：“去给你贵妃母妃请安。”

　　庄嵇魏很喜欢庄嵇尧，爱屋及乌连带着也喜欢他的母妃，欢天喜地的跑过来作揖：“儿臣给贺兰母妃请安，母妃万福。”

　　“殿下这样妾身担待不起。”

　　何尚清笑道：“你且站住受他这一拜。”

　　贺兰仪诚惶诚恐地受过庄嵇魏的一拜，才在庄予雍的允许下落座，四人围坐一桌，其中三人一家三口，唯有贺兰仪一人像是个赐座的丫鬟一样，如坐针毡。

　　从小贺兰仪的父母为了培养她的贵气，捧得如家中的老祖宗一样，谁想半路杀出个何尚清，武夫的女儿，虽不舞枪弄棒却难登大雅之堂，如果不是那次偶然碰见她也仅仅只能嫁个将军，从此随夫驻守边疆成为边境中万千被风沙吞噬的女子之一。

　　庄予雍见贺兰仪的脸色忽青忽白，便问：“贵妃最近神思不好，可是想念宫里的花草了？”

　　贺兰仪回过神赶忙道：“能随侍陛下皇后是臣妾的福分。”

　　何尚清夹菜的手未停下，“陛下你要做什么？”

　　庄予雍哈哈笑着收回了话头：“就你促狭。”

　　贺兰仪一顿饭几乎什么都没吃下，回房又不愿再传一桌膳食，倒是永王身边的宋公公身后跟着四五个提着食盒的仆从恭候着她。

　　“宋公公？”贺兰仪疑惑道。

　　宋公公躬身：“回禀贵妃，这都是王妃亲自下厨孝敬娘娘的，殿下说请娘娘务必赏脸尝一尝。”

　　贺兰仪欣慰地说道：“永王有心了。”

　　明明是王妃下的厨贵妃却只念永王，宋公公觉得以后永王殿下大概有得头疼了，毕竟王妃是秦大人的堂妹，而王爷与秦大人那点事儿在王府都不是秘密了。

　　不过想到贺兰贵妃如果知道王爷与秦大人之间的真实关系后的反应，饶是伺候过贺兰太后的宋公公还是脖子一凉。

　　幸好自己没有儿子不是，要是他也有个儿子，也与当朝的大臣作出不成器的事，他也说不好自己会气到什么地步。

　　宋公公回去复了王妃的命，下来以后换了徒弟们上去歇息，自换了一身常服牵了一头毛驴出了行宫向最近的集市走去，一路上大家都知道他是伺候大皇子的大太监也无人问拦，于是他就这样一路顺畅地出了行宫。

　　行宫地处偏远，宋公公骑着他的那头小毛驴滴滴答答地跑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市集。他到了以后先寻了一处茶肆解了渴，然后走进一家首饰铺挑了一根银簪，又向玉石铺里购了一对镯子，最后走进了一家商行足地呆了半日才出来。

　　宋公公刚走出阴凉的室内就迎上了道火辣的眼神，他纳罕道难不成进商行看一圈就被贼给盯上了？循着目光追寻过去，却没有看到预期中肮脏丑陋的盗贼，反而与一双极美艳的眼睛对上了。

　　“奴才给蔡中书请安了。”宋公公反应迅速地一笑，拱手作揖地走上前。蔡棠溪亦不理之前他犀利的眼神，莹润的眼眸内光华不减。

　　蔡棠溪原来为了皇后昏迷之事被庄予雍紧急派回了京城通知燕国公等人，然而并未听说皇帝有让他重新回行宫来，相反听说被授命留在京中处理每日的飞马快报。

　　“宋公公别来无恙啊。”蔡棠溪语气平稳就好像他应该出现在此处一般。

　　“公公来商行莫不是看上了什么东西是京城没有的？”

　　“中书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家中外甥女出嫁，奴才作为舅舅怎么也要送点钱回去给家里。”宋公公并不隐瞒，具实交代他向家乡捎钱的理由。

　　蔡棠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阳光落在他白瓷一样的皮肤上，覆盖在指端的手甲修剪成圆润的半圆，极细的一个细节却叫见惯先帝后宫佳丽的宋公公都忍不住赞一声临川长公主好美貌，生了一个如此英俊的郎君。

　　蔡棠溪回头看了一眼商行道：“也不知是哪个有福气的能娶到宋公公的外甥女，蔡某羡慕啊。”

　　“蔡大人真是捧杀她了。”宋公公摆摆手，“她夫家也只是一个粮铺的少东家，算不得什么富贵人家，因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故而做成的婚事。”

　　蔡棠溪却感叹：“有个青梅竹马真是省事。”

　　宋公公不想接话，呵呵地笑两声端看接下来要怎么样，蔡棠溪接着说道：“宋公公是侍候过贺兰太后的老人了，当年我外祖母被落胎的时候，听说还是宋公公亲自遣人请的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