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亲密关系》晓行夜色

3、在下公子莫妖娆

　　“我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信，现在我自己都有点儿不相信了。不真实，很不真实。”旬澈摇摇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等着何渭说些什么。
　　“有自杀的想法吗？”
　　“没呀，没，我顿顿有鸡肉，餐餐有豆芽，哪儿有心情自杀。”
　　“之前你站在高楼上准备往下跳是为什么？”
　　“哇，我不知道呀，我原先这么惨啊。不会是……”
　　“阮清欢是谁？”
　　“清欢？不认识，我妹妹吗？我又多个妹妹吗？”
　　“不是，你自己跳下去的时候说自己是清欢，阮清欢。”
　　“名字不错，挺有创意。清欢，嗯，‘人间有味是清欢。’”
　　“那么，为什么喜欢离家出走？”
　　“啊，没呀，我这次来就是回家的路上，一下火车就被传说中的我哥拦下来了，我真的是编辑，萌新周刊科幻版的编辑，你可以去查，咳咳。”
　　“这个填一下。”何渭递给她一张智力测试表，“别想多，测试一下你的智力，看是否处在正常水平。”
　　“你不会以为我是智障吧。我拒绝！”
　　“说了这么多话不像是。但是，我们要相信科学。嗯！”何渭握紧拳头，冲旬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可以，很强势。你帅你说的都对。不过，不过你要答应我个条件！”旬澈眼珠一转，探过身子，伏在何渭耳边捂着嘴小声道，“别让我住院！”
　　何渭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怎么样？我在医院不好过，吃吃不香，睡睡不好，说不定还得跟精神病关在一起，好好的人也得香消玉损，你说是不是。”旬澈自知这要求提的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眯着眼睛边拍手边陪笑。
　　“我也不是庸医呀，把好好的人关进医院。所以，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好，我做题，别打扰我。”
　　看着旬澈认真做题的样子，何渭嘴角上扬，满眼笑意地盯着她看。旬澈被满纸的图形和数字弄得大脑一片凌乱。
　　“我进来了，谈好了吗？”杨闻宇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公司打电话催他回去，不得不缩短在这里的行程。
　　“宇哥，差不多结束了，她的情况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尽量多的与她相处。”
　　“我求你一件事儿啊，咱出去说吧。”
　　“我妹妹暂时托付给你了。临时有新闻要出，我得赶紧回公司一趟。拿着我家钥匙，帮我把她送回家，或者跟着你也行。”
　　“跟着我不合适吧？”何渭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并没接过杨闻宇手中的钥匙。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叫我哥，我妹就是你妹对吧。一天，一天我就回来。她来的也突然，没跟我爸妈讲就来了，过两天她学校开学就送走。我这陪了她好几天了，再不回去饭碗都要丢了。再说你算是她主治医生了吧，回头请你吃饭，啊，收好收好。”杨闻宇把何渭的手努力从口袋里拔出来，将公寓的钥匙塞进他的手里。
　　“成，先这样吧。那咱进去。”两人一扭头准备走，看到旬澈一张惨白、恼怒的脸吓了一跳。
　　“淼淼，来，哥哥跟你讲哈……”
　　“把我扔了是吧！果然不是亲哥！”旬澈撇着嘴，两臂抱紧晃晃悠悠地吼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亲哥？”
　　“你傻啊，还是当我傻啊，你姓杨，我姓阮。”
　　何渭在一边捂着嘴笑，看到旬澈瞪他，假意咳嗽了两声。
　　“淼淼，我公司有急事，需要我回去一趟。两天后你开学，我再来接你，好不好？在这里，听何医生的话，有事儿找他就行。这是我的公寓钥匙，你要想去休息让何医生带你去，地址他知道。有事儿给我打电话，第一个联系人就是。”杨闻宇递给她一部手机，旬澈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儿大，顿了顿问道：“开学？我在读书？”
　　“嗯，对呀。你不想去？”
　　“仿佛回到七八年前，再上一次学也不错。行吧，你去吧。回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旬澈想了想跟着何医生玩儿两天也不算坏事儿，杨闻宇太絮絮叨叨的了，嘘寒问暖没个头，便一口答应下来。杨闻宇满心欢喜妹妹这么干脆，冲两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哎，等一下。我自己有手机。”旬澈把背包里三层外三层掏遍了也没找到，不得不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我记错了，拿这个吧。”

　　杨闻宇走后，何渭留旬澈一人在诊室待着，自己去忙科室的事情。旬澈在诊室呆的无聊，一会儿摸摸柜子里放的棕色药瓶，一会儿摸摸桌子上放的半面人脸状的瓷器，翻翻医学杂志实在看着无聊，趴在玻璃桌上一直睡到何渭下班。
　　旬澈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揉揉眼睛，房间里已是一片夕阳映照下的暗红。“醒了？收拾一下，我们走吧。带你去见一个朋友。”
　　旬澈答应了一声，有些吃力地背上旅行背包，突然背后一轻，何渭一手把背包扛到了自己背上。脱掉白大褂穿着便服的何医生白衬衣外搭了一件做旧的蓝色牛仔夹克，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白衬衣的袖口，看起来比较随性。旬澈捏捏自己的脸，看看嘴边有没有掉哈喇子，毕竟制服诱惑刚过，眼前又来了一波。

　　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中途停车何渭去超市买了些食物，最终停在一栋两层复式建筑前。间隔有序的路灯影影绰绰的立在路边，房屋白墙前摆着一个木制的四层花架，最下层放置着两个木桶，二三层放置矮小植株，最上层则放着几株阔叶绿色盆栽。台灯微弱的光透过玻璃与灰色窗帘分外惹眼。旬澈盯着落地窗看，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卧在地上，见有人来，便蹭得站起来摇着尾巴。
　　“儿子，过来看看谁来了？”萨摩耶听到主人唤它，利索地抬起健硕的爪子飞奔过来，蹭蹭男主人的小腿。
　　“介绍一下。他叫许潮洋，游戏主播。”
　　“小妹妹你好，在下公子莫妖娆。”许潮洋主动伸出手，看到妹子来激动地介绍自己。
　　“叫谁小妹妹呢？叫姐！”旬澈啪的一声把许潮洋的手打了一下，疼得许潮洋嗷嗷直叫。
　　“阿渭你看她这女人，暴力倾向有得治吗？就不叫你姐，明明是个小屁孩。啦布啦……”许潮洋学他家儿子，吐了吐舌头，开心地推门道“里面儿请。”
　　“我不管你们俩了啊！随便儿吃、随便儿用、随便儿玩儿，我继续直播了啊，跟观众朋友们说我上厕所去了，再不回去该刷我掉坑里了。注意，来我房间先敲门。还有妹子记住在下公子许潮洋哟。”边说边挑挑眉毛，跟旬澈眨巴了两下他那单眼皮的小眼。走到一半又扭头问道：“妹子叫什么名字？”
　　“阮旬澈，叫我淼淼也行。”
　　“OK。等我直播完找你玩儿哟。”许潮洋反复念叨了几遍旬澈的名字，扭扭哒哒地上楼，咚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何医生，我觉得你朋友的问题比我还严重，这典型狂躁症啊。不过倒是蛮明朗，蛮活泼的，我喜欢，嘿嘿。”旬澈回头去的时候，何渭已经在把超市买来的食物整理好往冰箱里放，小狗蹭在他身边形影不离，果然这年头狗也认颜值，旬澈暗想。走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喜欢吃面还是米饭？”见旬澈犹豫不决，他补充道：“或者喝粥？”
　　“你……你做饭？啊，喝粥吧。”
　　“嗯。那边是书房，二楼第一个房间许潮洋在直播，你无聊可以去看他直播打游戏，再往里走卧室放的有电脑可以玩儿，打开就能上网，密码107107。等会儿饭好了我叫你们。”
　　“哦，好。”旬澈看何渭考虑的面面俱到，有点儿目瞪口呆。
　　环顾四周，屋内绿植到处可见，书房高大的落地书柜从上到下都是书，为方便起见旁边还放了一架白色扶梯，读书的座位镶嵌在木质楼梯下的地方，最大程度地利用空间。旬澈小心翼翼地按动座位上端悬挂着的一盏绿漆白瓷的小灯，坐在座位上感受了一下，面前的一小块白墙挂着一副单纯用黑色水笔勾画的画。画面中有数不清数量地大大小小的眼睛，有些眼睛带着夸张弯曲的睫毛，有些眼珠漆黑一片，有些眼珠中间留白，大眼睛里嵌套着小眼睛，有种层出不穷的延展感。旬澈觉得看着有些压抑，就站起来在书柜前来回踱步。
　　“这幅画看起来有些难受。这么多只眼睛里含着好多种不同的眼神，有的恐惧、有的渴望、有的失望、有的好像有些欢快、有的又单纯的看不出想要流露哪种感情。你觉得呢？”旬澈看到何渭走了过来就好奇地问道。
　　“对，很多种情绪在这些眼睛之中可以看到。这是你画的。我也试图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啊？我画的，怎么可能，我第一次来这里。”
　　“嗯，在宇哥带你来找我谈话之前，我当然会先向他了解你的情况。这幅画是你哥哥给我的，还有很多张类似的。”
　　“你拿来收藏啊？”旬澈挤着眼睛笑道。
　　“收藏，拿来了解你。这画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