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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半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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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楼上找许潮洋玩儿会儿,光看过主播直播,没看过主播跑,这下活捉一只。”旬澈试图从刚才有些郁闷的情绪中缓解过来,拍着脑袋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去。
“走过路过的朋友们,不要忘记点一波关注,有鱼丸的送点儿鱼丸,有鱼翅的朋友送点儿鱼翅。嘿嘿。给我抢木木吧,这局想玩儿AP木木。诶哟,感谢‘一朵大奇葩’送的火箭,么么哒。木马,送你麦吻一枚。”许潮洋正在全心全意地闭着眼献给粉丝深深的麦吻一枚,感觉眼前的光被谁挡住了,睁眼看到旬澈正托着脸贴近看他在做什么这么起劲。
“诶哟姐姐,你吓死我了!我这正直播呢!”许潮洋把话筒掰到一边儿去,压到很小很小声对旬澈说。
“我好奇你在干什么,就进来看看。我不说话,你继续吧。”旬澈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近乎唇语地说道。
“好,等会儿给你唱歌听。打完这局。”
旬澈不再说话,拉了个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这个穿着毛绒虎皮睡衣的骚里骚气的男子用着迷惑人的绅士磁性声音忽悠观众。
许潮洋沉默了一会儿,切到团队的聊天屏幕打字:“队友们呀,我家来了我女朋友,望各位勤让人头,让我公子莫妖娆狠狠地carry一把。”
“1”字刷了一屏幕,许潮洋安心地切到游戏界面。
旬澈对游戏当然是十分了解,会心一笑,想要看看这位公子莫妖娆功力如何。果然基本一刀不漏,3级正要单杀对面,结果被打野抢了人头。有点儿不开心地嘟着嘴,气鼓鼓地说:“男枪好讨厌啊,我不喜欢他了,人家的人头,啊啊啊。”哀嚎一阵,看到对话框里显示:
“小冷爸爸(法外狂徒):他说不喜欢我,得说爱我。
在下公子莫妖娆(殇之木乃伊):呵呵。”
“我还爱你,我不削你就不错了!”
接下来的20分钟里,许潮洋的木木虽然一直被对面打野和上单抓,但是发育还不错,有时候换掉,有时候甚至1v2也是赢的。在野区被地方亚索一阵风吹起来,气的直骂阿西吧,“你惹我生气了!哼,啊啊啊啊啊。”边嚎叫边走位,躲过几次技能,蛮以为他要气的要骂起来了,突然用很怂的语气自说自话“没事儿没事儿,气着吧,气着气着就好了,谁没气过呀,现在的年轻人,事儿事儿的。”
“哎,摸狗头,摸狗头,好,这个技能空掉了,哎,我们这是套路,先让对面儿以为我们是菜鸡,对吧,对面儿肯定在想这傻木木的Q怎么这么不准啊,好,接下来哎,挂点燃,怎么样!嘿嘿嘿,亚索还是太年轻,太年轻。我蓝buff,大家注意啊,打野男枪耍流氓了,不给中单蓝buff呀!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旬澈听得捂着肚子想要笑出声来,又怕影响许潮洋直播效果,只得趴在桌子上眼泪哗哗。
一局打完以后,许潮洋抱起放在一旁的吉他,冲旬澈微微一笑,对着话筒依旧先是索取礼物的一套说辞,接着道:“好了,今天就撸到这儿了,下面在下公子莫妖娆为大家献上一曲董小姐,希望大家喜欢。”
看到屏幕上刷的弹幕“自己人”、“死歌要放大了”,以及骤减的观众人数,旬澈感受到了不祥,但还是好奇想听听许潮洋唱歌,坐直了腰,瞅着他冲自己嘿嘿的笑,更是感到不安。
他抱着吉他弹了两句前奏,轻轻了嗓子,把吉他放到一边,对着话筒说:“好,昨天刚到的吉他,音不准,况且我只会前两句前奏,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听电脑伴奏吧。”
接下来的1分钟里,旬澈听到了最深情却最不在调上的董小姐,也是笑的不知道究竟手是该用来擦笑出来的眼泪还是堵上耳朵。屏幕上密集的弹幕刷着“自己人”,许潮洋坚持唱完整首不知调在何方的董小姐,终于消停了,依旧深情而骚气地说:“好了,各位,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好饿呀,我去吃饭了。真下了啊,么么哒。”他欢快地按下了结束串流的直播按钮,转头对旬澈说:“怎么样?被我的迷人的嗓音深深的折服了吧!不用太崇拜我,在下公子莫妖娆!”
“大哥,厉害,佩服佩服,你去KTV绝对麦霸!”
“三克油歪里马驰!走吧,我们下去看阿渭做了什么好吃的。”
吃过晚饭,大家都睡下了。何渭把卧室让给旬澈,自己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许潮洋多次邀请何渭来同他一起睡,何渭坚决不从。许潮洋起夜,朦胧中看到走廊的尽头站着个人,吓得一抖,伏在门框边,蹲下,闭眼,双手合十,默默祷告“看错了,看错了,眼花了,眼花了。”
透过走廊的窗子看不到月亮,只有月光事无巨细地洒在每一个角落,窗台、木制地板、走道的墙面、回旋的扶梯、女子的背影都像被钉上了一层铝制的金属皮,多一些质感与僵硬。唯有透过窗子未合严的缝隙吹进来午夜的凉风浮动她披散着的头发证明这月光是会移动的。
“旬澈?”许潮洋揉揉模糊的双眼,尝试着叫道。
女子慢慢转过身来,却已经是泪流满面。“我不是她,我是清欢、阮清欢。”
他才适应黑夜,看清她的脸分明是旬澈的面孔,大步上前打开走廊的灯,道:“这么晚,怎么还不休息。你怎么了?哭成这样。”
“我们为什么要活着?”
“哎哟,你这是高级哲学问题,我可回答不来,问何渭说不定知道。”
“人为什么要活着?”清欢的眼泪慢慢地顺着脸颊留下,白炽灯放出的光芒在那一线泪珠中折断、漫射,面部的神情瘫软着,惨白的脸颊使得眼部黑灰肿胀的眼袋更为凸显。
“也许等待死亡。”他看着她伤心的神情,不觉也想到自己的过往,曾经拼了命的奔跑,却只看到一个女人失望的神情和匆匆离去的背影,而那次离别就再没能重逢。从此在路上跑过的每一步都像是一种徒劳,没有脚印,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只是一种简单的人体肌肉组织的活动。
“出生,长大,婚姻,苍老,死亡。不过都是这样的一生,一眼就看得到的一生呀。”清欢的声音有一丝丝的发抖,慢慢地转过身去。窗台很低,只到清欢的膝盖,高大的深蓝色格子窗放黑暗进来,为了公允也放进一些光明。
还未等许潮洋回答,清欢推开格子窗,拉紧睡衣,迈步到仅有巴掌宽的窗台上。早秋的风夹杂凉意透析着清欢骨髓中对这世界的悲观,拉扯着她飘动的衣裙,仿佛再稍微用一丁点儿力一推便能使其坠落。许潮洋慌忙挪步向前,听到脚步声的清欢不由得慌乱、不安地转身,威胁道“不要过来!”
“你还年轻着呢?干嘛要想这些事情。”
他看到她眼中失去了最初见她时的神采奕奕,甚至传达着一种绝望。她的身体微微一晃,下一秒似乎就要随着风坠落下去。许潮洋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以他前短跑队员的爆发力,与清欢一同摔倒在走廊的地板上。他脑子一蒙,看到何渭从窗外爬进来吓了一跳。
“你还好吗?没有伤到哪里吧。”何渭先问了被清欢压在身下的许潮洋,见他点点头,便把目光转向了清欢,把她抱到一边平躺着。轻轻地拍拍清欢的脸,手放在她鼻翼处探了探鼻息,还算安稳,唤了声清欢,没有答声。她双眼微闭,轻启嘴唇。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水和浮肿的眼圈,何渭有些心疼,拨开脸上的乱发,顺着耳鬓拢到耳后。
许潮洋直起身,揉揉刚才重重磕在地下的手肘,借着灯光看到紫了一片。没顾得多想,一咕噜爬起来,跟在抱着旬澈的何渭走到房间。何渭拿出手电筒照射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对身旁关切的许潮洋说:“别担心,没大碍。只是昏过去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你过来,我给你揉点儿活血的。”
“吓傻了?”何渭见许潮洋一言不发打趣道。
“有点儿,我堂堂公子莫妖娆,第一次被小丫头问住了,她问我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你说呢?这问题……奇奇怪怪的。我晚上见她不是这样啊,变化也太大了。”
“这问题是很有哲理,但是也很钻牛角尖。她可能有人格分裂,所以,不要在意。”
“人格分裂?就是那种突然开心,突然不开心,突然力大无比的那种?哇塞,太神奇了!”
“没错,就是那种突然力大无比,能把人揍得鼻青脸肿的那种!”
“不会吧,阿渭,好可怕,我不要自己睡,我要你一起。”许潮洋边放下何渭帮他擦了药的手臂,边撒娇道。
“我说公子,我怎么感觉你更可怕!”何渭收起急救箱里的药,边往外走。
“干嘛,不要留我一个人嘛,我害怕。等等我,哎……”
“我去倒杯水还回来,你留在这儿看着。”何渭转头看到满脸惊慌的许潮洋,笑着说。
“哦。你快去快回哟。我可一点儿都不怕她,区区小女子能把我怎么地。”许潮洋后半句小声碎碎念道。宁静夜色的深处传来两声狗叫,风吹动窗帘,推动玻璃窗吱吱作响,他站起身把拢起卷在缝隙里的窗帘,合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