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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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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齐之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睁大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小齐你听我解释……”蹇宾焦躁不安地抬起头说,然而一看到齐之侃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却没能说出来。
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心疼。
“怎么样?妖物害人的道理,你现在该相信了?”若木华干笑两声,从背后拿下来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包裹,把包裹解开,里面是一个约半米长的,形似手杖的东西。
蹇宾余光看到若木华的动作,神色顿时一凛,下意识地把齐之侃护到身后,同时抬起手臂,划出一道炫目的金光,将将抵挡住若木华手中法器发出的攻击。
蹇宾再次抬起头时,原本墨黑的双瞳,已经变成了妖异的灿金。
“你没事吧?”齐之侃拉住蹇宾的衣摆,声音略带颤抖地问。
蹇宾微微侧首,便看到了那双依然泛着水光的眼眸中,满溢的关切。
……
小齐……还肯在意自己?
蹇宾一时间有些发怔。
然而若木华才不会放过他的任何一个破绽,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又是一招凌厉的攻击,手杖爆出的光团带着火花,直冲着蹇宾飞来。
齐之侃脸色一变,一把抱住蹇宾就地一滚,避开了光团的攻击。
“为什么要动手?”齐之侃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尘土,愤怒地朝若木华喊道,“他说他要解释的,你为什么不让他解释?”
若木华冷笑道:“妖物善骗,狐族尤其狡诈,你要听他解释什么?我奉劝你赶快从法阵中出来,否则误伤了你,可不要怪我。”说着便又是一记攻击。
蹇宾连忙抬手格挡,趁着两招攻击的间隙,带着齐之侃退到了法阵边缘,沉声道:“法阵困不住你,你先出去。”说着便毫不留情地一把将齐之侃推了出去。
齐之侃猝不及防地被他推出了法阵,脚下一个踉跄,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法阵外与里面好似两个世界。
细雪依旧在缓缓飘落,周遭安静如斯,听不到分毫刚才在里面因攻击而产生的雷鸣轰响。
“蹇宾!”齐之侃心里一急,差点就要冲回法阵里去。
蹇宾回过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说了两个字。
“放心。”
齐之侃从口型判断出了他说的话。
……
齐之侃听不到法阵里的声音,而另一头的若木华显然是可以的。只见法阵里的蹇宾说了句什么,若木华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攻击。
……
“你以为临近除夕之夜,我就会弱到会被你这种劣质法阵困住吗?”蹇宾冷笑着说,一双妖瞳中的金色光芒更加耀眼。
突然,蹇宾修长的十指猛然化作纤纤利爪,同时划向面前的虚空。
原本无形的法阵边缘顿时亮了一下,齐之侃这才看清,那所谓的法阵就好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将蹇宾罩在了里面。而随着蹇宾的这一下,玻璃罩子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口。
若木华没料到这变故,惊得后退了一步。旁边的助手也吓了一跳,他抱着一个好似星图的铜盘,凑到若木华身边,颤抖着说:“先先先先生……蹇宾不是到了临近除夕就会特别虚弱吗?怎么还这么……这个法阵好像撑不住多久了啊……”
若木华阴沉地看着法阵中满身戾气的蹇宾,沉默片刻,忽然将目光移到了法阵外的齐之侃身上。
(三十二)
若木华一把推开助手,大踏步地朝着齐之侃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冷冷地说:“把你脖子上的东西给我。”
齐之侃一愣。
脖子上的……东西?
自己脖子上有什么东西?
……那个吊坠!
齐之侃虽然不知道那个吊坠究竟是什么,但是看若木华的样子,那应该是一个对蹇宾性命攸关的东西。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生日那天晚上,蹇宾把吊坠挂在自己脖子上时温柔的双眼。
……
开玩笑,我们的定情信物为什么要给你?
齐之侃后退几步,一脸戒备地盯着他,身体隐约摆出攻击的架势。
若木华阴险地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蹇宾把一撮尾尖毛放进灵珠里挂到了你脖子上……老老实实交给我,这对你有好处。”
“你其实只是想杀了他,对吧?”齐之侃冷冷地说。
“如果他不这么负隅顽抗,也许我会留他一命,当然,这也要看我的心情。”若木华淡淡地说,“现在,赶快把它交给我,别逼我动手。”
齐之侃眼神一暗:“你做梦!”
话音未落,凶狠迅猛的一记勾拳已经朝着若木华的脸打了过去。
可若木华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动作,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黄底红纹的符咒,在齐之侃打过来的那刻飞快地贴到了他身上。
齐之侃顿时感到身上一软,一阵无法言说的乏力感快速地蔓延过四肢百骸。
若木华微笑着看着齐之侃无力地在自己面前倒下,一边伸手摘下他脖子上的吊坠,一边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被蹇宾迷惑太深,一定不会乖乖配合我的行动,幸亏提前在香炉和茶水中做了些手脚,否则一旦你使出除妖师天生的灵力和我对抗,我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你……”
齐之侃瞪大眼睛,近乎绝望地看着若木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透明的小瓶,打开盖子,将吊坠放了进去,然后伸出手覆到上面,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很快,小瓶里闪过一道暗红的光芒。
与此同时,法阵里的蹇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后退几步,跌坐到地上。
蹇宾痛苦地捂住心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瞳的颜色已经变回了墨黑。
他眼中带了些不可思议的神色,略带迟疑地扭头看向齐之侃。
当看到他同自己一样倒在地上,身上还贴着一张符咒,并且满眼焦急地望着自己,蹇宾愣了愣,却突然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恬然的微笑。
小齐……小齐果然是不会害自己的。
小齐永远不会害自己。
他那么好……
蹇宾正想着,没防备心口又是一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蹇宾,我看你这一次还能使出什么招数。”若木华阴狠地笑着,重新举起手中的法器。
“不……”齐之侃无助地看着他的动作,拼命地想抬手阻止,无奈手臂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丝毫动弹不得。
而蹇宾对若木华的话恍若未闻,只是浅浅笑着,满怀爱意地看着阵法外拼命想保护自己的小齐。
……
……
……
一阵火光闪过,法阵里爆出一片刺眼的白光,齐之侃被白光刺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见法阵里已经没有了蹇宾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白白的,无比可爱的毛绒球。
如果不是那白色绒毛上沾染的鲜红血迹,它就和许多年前,自己在宠物店见到的“小白狐狸狗”一模一样。
(三十三)
蹇宾……死了吗?
齐之侃怔怔地看着那团毫无生气的毛绒球,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瞬间归于沉寂。
若木华呵呵笑着,将吊坠从瓶子里倒出来,毫不怜惜地丢到一旁,然后仔细地把瓶子收好。
“把法阵收了吧。”他对助手吩咐道。
助手收了法阵,若木华施施然走过去,观察了片刻,又用脚尖踢了踢一动不动的白狐狸,确认他真的重伤昏迷,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了,不由得露出了万分得意的笑容。
齐之侃被这一幕激得怒火中烧。
蹇宾是你能碰的吗?!
蹇宾是你能用脚踢的吗?!!
蹇宾的一根汗毛你都没资格碰!!!
……
齐之侃咬着牙,用尽了此生全部的力气,艰难地撑着地,缓慢地,站了起来。
……
若木华正在和助手说话,没防备突然冲过来的齐之侃,顿时被撞得一个趔趄。回过头来,看到齐之侃一脸戒备地护在蹇宾身旁,先是愣了一愣,定睛一看,见那符咒仍旧贴在他身上,而且他虽然眼神凶狠,但是浑身抖如筛糠,便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还想护着他?”
“有我在,你别想伤他分毫!”齐之侃冷冷地盯着若木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若木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说:“你天生灵虚境,是天赋异禀的除妖师,这一身灵力本来大为可用。可惜你被狐妖迷惑太深,竟然执迷不悟至此……”
“既然这样,可就别怪我不顾念同族之谊了……”若木华看似不忍心地闭上了眼,但手中的法器却毫不留情地举了起来。
随着一团白光的爆亮,法器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齐之侃咬着牙,毫不犹豫地一个扑倒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把白狐狸遮在身下。
半晌,却没有预想中的灼烧和疼痛出现。
他疑惑地抬起头。
不远处,一身黑衣的裘振正站在那里,目光凌厉地望着这里。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还握着一大把泛着银光的飞刀。
而另一头的若木华也愣住了,他抬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法器,只见顶端深深地插着三把飞刀,原本应爆着火花的位置此刻只冒出了一股黑烟。
“裘振学长……”齐之侃心里顿时一喜。
“哟,这不是裘家的家主继承人吗……怎么?你要代表裘家与我公开对抗?还是你自以为,有与我一战的能力?”若木华随手扔掉报废的法器,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也许不能,但这里有人可以。”裘振淡然地收起飞刀,把目光移向广场中央的齐之侃。
齐之侃一愣。
我、我吗……?
与他一战?
……
这时,一阵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一个黑点很快在几人的视线里放大。
陵光骑着一辆拉风的黑色哈雷机车,十分帅气地一个甩尾,停在了裘振身边。
“小齐接着!”陵光取下背上的一个包裹,朝齐之侃扔过去。
齐之侃下意识地抬手接住,顿时感到手臂一沉,东西险些脱手。
在入手的瞬间,齐之侃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生日时蹇宾送的那把剑。
那剑份量很重,齐之侃平日里拿着到还好,只是如今这个状况,几乎很难举得起来。
他咬着牙,扯掉包裹,正准备奋力地把剑拔出来,突然感觉身边的白狐狸动了动。
他连忙低头一看,只见蹇宾眼皮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黑豆似的眼睛,然后呲出两颗小尖牙,勾住他身上的符咒,一下子扯了下来。
霎时间,齐之侃感到一阵汹涌而来的暖流飞快地流淌过全身的筋脉。
……
少顷,他站起身来,缓缓地转向若木华,神色凛然,明亮的眼眸中寒芒闪烁,光华万千。
“老头,你伤他的每一分,我都要让你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三十四)
齐之侃面如寒霜地盯着若木华,缓缓拔出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凛冽的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在漫天寒星的映衬下,他整个人周身似乎都散发着凌厉的戾气。
若木华被他惊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不过若木华毕竟在除妖师协会一手遮天数年,也很是有着几分实力。他很快镇定下来,阴狠地看着齐之侃,从口袋里掏出十数张符咒,默念了两句诀,那符咒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直朝着齐之侃飞了过去。
然而刚刚飞到齐之侃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那些符咒便纷纷被莫名而起的一股蓝色火焰点燃,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若木华一惊,又退了几步,朝身后伸出手,哆哆嗦嗦地说:“快……快……符咒……给我……”
然而身后并没有人应答。
若木华顿了顿,扭头朝后面看去,只见助手不知何时已经抱着法阵星盘跑得老远,很快便在若木华的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若木华顿时被气得鼻子冒烟。
齐之侃步步逼近,明亮的眼神愈发凌厉,手里的剑隐约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若木华不甘心地又退了几步,阴沉地说:“齐之侃,别忘了蹇宾和你父母的死有关系,你要护着你的仇人不成?”
齐之侃轻轻勾了勾唇,冷笑道:“就算有关系,我也得等他醒过来亲自跟我说清楚,在此之前,我要把你伤了他的这笔债,好好地清算一下。”
话音刚落,手中剑猛然破空而出,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剑势如虹,锋芒毕露。
霎时间天地风起云涌,激起一片飞沙走石,剑啸之声刺破黑暗的夜空。
一击即中。
齐之侃手中剑刃才刚刚落下,对面的若木华竟已被击得向后飞出了数米,跌倒在地,身前一道刺目的血痕。
……
不远处的陵光看得目瞪口呆:“我去……小齐居然这么厉害……”
裘振敛眉凝目,冷静地看着广场上明显被彻底激发了潜能的齐之侃,淡淡地说:“我听你爷爷说,小齐是天生灵虚境的除妖师,百年难得一见,更何况齐家世代的法器都是剑……据说用剑作为法器的家族,是这个世界上最早存在的除妖师。”
“这、这么厉害……”陵光正在惊讶,突然顿了顿,扭头看他,眯起眼睛说,“等等,听我爷爷说?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他怎么没和我说过?”
裘振瞥他一眼:“跟你说干什么?刺激一下你没能继承除妖师能力的事?”
“……”
……
此时,齐之侃正握着滴血的剑,继续一步一步逼近若木华。
眼神冰冷彻骨,宛如一尊杀神。
若木华脸色灰白,狼狈地捂着胸口,在地上磨蹭着向后退去。
齐之侃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缓缓举起手里的剑。
(三十五)
若木华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齐等等!”
几个人同时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背着一个巨大背包的仲堃仪正气喘吁吁地朝这里跑来,跑到陵光身边,支撑不住地把手臂搭到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裘振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胳膊拽了下来。
仲堃仪嫌弃地看他一眼,上前两步,朝齐之侃大声说道:“小齐你冷静一下,暂且留他一命,直接让他死太便宜他了,而且你也会有麻烦。”
齐之侃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若木华,缓缓放下了已经举起的剑。
仲堃仪松了口气,走上前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举到若木华面前,微笑着说:“若先生,还请你自己看看这个吧。”
若木华睁开眼睛,皱眉看向纸上的字。
“根据多家族除妖师联名举报信,若木华同志在除妖过程中行为不端,争议诸多,且曾有过戕害同行的犯罪行为,经全国除妖师协会总部会议讨论决定,免除其协会分部负责人一职,收监查看,待查清其所有犯罪行为,再作处置……”
若木华顿时一愣,脸色惨白,哆嗦着指着仲堃仪,语无伦次地说:“你你你你们……你们竟然……”
仲堃仪施施然收起文件夹,叹气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若先生,你在协会一手遮天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一条青色的小蛇从仲堃仪的背包里蹿出来,一口咬上若木华的手。
若木华顿时惨叫一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宝宝快回来,外面冷。”仲堃仪连忙伸手把小青蛇抱回来,安慰地说,“好啦好啦,这一口就当报了当年的仇了哦,以后不准咬这种人的脏手……”
小青蛇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默默地钻回大背包里。
“啊,忘了介绍,刚才那个就是孟章……”仲堃仪笑眯眯地说,“对了,蹇宾……”
齐之侃本来正愣愣地看着他,一听到蹇宾两个字,顿时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情。
他猛地转过身,那小小的一团白色毛绒球重新进入视线,心里便又是一痛。
“蹇宾……”齐之侃扔下手里的剑,几步跑到昏迷不醒的白狐狸身边,呼唤着他的名字,双手颤抖着抚上细白的绒毛。
这时,一辆骚包的紫色跑车横冲直撞地开进公园,停在了广场旁边。
头上一撮骚包紫毛的执明和一个红衣美人从车上下来,朝着他们走过来。
待看清广场中央那一团白白的毛绒球就是蹇宾后,执明瞬间变了脸色,飞快地冲过来。
“卧槽!蹇宾怎么了!为什么伤成这样!”
齐之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蹇宾抱在怀里,对执明的话恍若未闻。
而跟着执明一起过来的慕容离走了几步,却被不远处地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他走过去,捡起那个东西看了看,顿时一惊。
“执明,你看这个。”慕容离走过去,把那个东西塞进执明手里。
“啊?”执明把它举起来仔细查看,裘振和仲堃仪也好奇地围拢过来。只有陵光看了一眼,然后惊讶地说:“诶,这不是小齐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吗,我在宿舍见过……”
执明一愣,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脸色顿时又是一变。
……
(╯‵□′)╯︵┻━┻
我要告诉族长,以后再也不要管这个人了……不对,这只狐狸了!
执明生无可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