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白]我的妖孽学长》雨落诗

8、36-40

　　（三十六）
　　执明仰天叹了口气，朝齐之侃伸出手，说：“把他给我吧，我带他回去治伤。”
　　齐之侃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是在听到执明的话后明显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蹇宾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仲堃仪把执明挤到一边，嫌弃地说：“去去去，你们整个山头都不见得有比我厉害的大夫，交给你干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掌覆到蹇宾身上。
　　执明虽然一脸的不情不愿，但是知道仲堃仪在治伤方面确实有两下子，于是也没再说话。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仲堃仪把手缩回来，一边在他的大背包里翻着那一堆瓶瓶罐罐一边说：“伤其实还好，不算太重，用我的独门秘药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只不过……”
　　众人心里都是一紧，齐之侃更是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情况。
　　“只不过，他此番灵力几乎消耗殆尽，一时半会很难恢复。”仲堃仪拿出几个花花绿绿的瓶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恐怕，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变成人了。”
　　众人一阵沉默，反倒是齐之侃小小的松了口气。
　　只要蹇宾能好好活着就好，无论他是人还是狐狸……
　　齐之侃默默地想。
　　“那这段时间蹇宾就靠你了。”仲堃仪拍了拍齐之侃的肩膀。
　　“靠他？”执明万分怀疑地看着齐之侃，敌意满满地说，“要不是蹇宾不知轻重地把尾尖毛给他，他不知轻重给那个老头，蹇宾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执明心里本来重重疑惑，蹇宾就算除夕灵力空虚，也不至于被伤成这样，但是在看到灵珠里的尾尖毛，又听陵光说这是齐之侃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小齐的错，”裘振开口说，“毕竟之前他的除妖师潜能还没被激发，才会被若木华算计，现在的小齐，已经不一样了。”
　　“……他毕竟是一个除妖师！”执明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除了慕容离外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除妖师又怎么样啊？”陵光笑眯眯地问。
　　被裘、仲两家除妖师家族家主继承人，以及虽然不是除妖师但是出身除妖师世家的陵光同时注视，执明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这时，慕容离突然拽了拽执明的衣袖，指着齐之侃怀里的蹇宾说：“你看。”
　　执明顺着他手指的位置望去，怔了一怔。
　　白狐狸虽然昏迷不醒，但是毛茸茸的小爪子依旧执着地死死勾着齐之侃的衣服。
　　“躲到安全的地方，是所有动物的本能，恐怕蹇宾他潜意识里也认为，齐之侃身边才是他最安全的地方吧。”慕容离淡淡地说。
　　（三十七）
　　最终执明还是向几个人妥协，同意让齐之侃来照顾受伤的蹇宾。
　　齐之侃没有带着蹇宾回宿舍，也谢绝了陵光邀请他去自己家的好意，而是选择和蹇宾一起，回了自己阔别已久的，真正的家。
　　也是十年前，齐之侃第一次从宠物店把蹇宾带回来的地方。
　　自从父母去世后，齐之侃几乎就再没回过这里，房子空置了很久，虽然一切摆设都还是当年的模样，但是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执明不放心，一定要跟着来看一看，于是一大群人便浩浩荡荡地跟齐之侃一起到了曾经的齐家。
　　这是城市里闹市区的一个并不起眼的独门独户的小院，虽然外观看起来很普通，可是因为地段相当好，所以如今的价格也是贵的离谱。
　　仲堃仪在门口讶异地打量了半天，惊叹道：“这个隐蔽的结界我差点都没看出来，这是小齐爸爸弄的？”
　　裘振也十分新奇地观察了半晌，点头道：“看来当初蹇宾能在小齐家躲那么久没被若木华找到，也多亏了这个能完全遮盖气息的结界。”
　　齐之侃抱着蹇宾走进了院子，孟章也由于被笼罩在了仲堃仪的气场内，所以才得以顺利进去，而没有除妖师气场笼罩的执明和慕容离则被挡在了结界之外。
　　“放置了十年的结界，竟然还能有这么强的效果，那位齐先生真是高明。”慕容离惊叹道。
　　裘振和仲堃仪一人一边地把两个人带了进去。
　　齐之侃轻车熟路地走进自己的房间，翻出一个铺着暖融融棉垫的大篮子——那是当年刚把蹇宾带回来时给它准备的小床。好在因为装在密封袋里，所以没有太多灰尘。
　　齐之侃小心翼翼地把蹇宾放了进去。
　　“小齐，”裘振叫了他一声，“先让方方土给蹇宾上药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齐之侃似乎也知道他要说什么，点了点头，把蹇宾交给了仲堃仪。
　　其余的人默契地没有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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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有些事情，本来应该等蹇宾恢复过来亲口跟你说，但是他现在这个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不如，我先代替他告诉你。”裘振说。
　　齐之侃顿了顿，低声说道：“是关于……我父母的事情吗？”
　　裘振点点头：“是，但也不全是，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有点复杂……说起来，若木华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齐之侃简单地把若木华告诉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裘振听完不禁冷笑：“他倒真会巧言令色。”
　　齐之侃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那，那蹇宾，跟我父母的事没有关系对吗？”
　　裘振迟疑了一下，说：“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件事……还需要你自己来分辨是非。”
　　（三十八）
　　“万物有灵，灵力强盛者可化为人型，被称为妖。世间有妖，然后有除妖师，与妖相生相克，维持着天地法度中微妙的平衡。”
　　“除妖师冠以除妖之名，自然是应以除去妖物为己任，但是，究竟应不应该不分善恶，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妖物便一律除去……这个问题，在除妖师内部争议了近百年。”
　　“除妖师内部基本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所有妖物均会为害世间，应一律除去，另一派则认为，为恶之妖理应除去，但对于那些安分守己，不会害人的妖，就不应痛下杀手。”
　　裘振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看着齐之侃问道：“小齐，你认为哪一派才是正确的？”
　　齐之侃皱眉：“当然是第二个。”
　　裘振笑笑：“你之所以能毫不犹豫地这么说，无非是因为你认识蹇宾而已。”
　　齐之侃一愣，双颊不自然地泛起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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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像，好像的确是这样。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会喜欢和你有关的一切。
　　因为你是美好的，所以会觉得和你有关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喜欢这件事，总是这么毫无道理。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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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个道理是没错的。”裘振继续说，“人有善恶，妖亦有善恶，都不能以偏概全一概而论。但是想让所有的除妖师都认同这一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若木华所说的有关除妖师的事情，基本上是没错的。除妖师的灵力，基本以血脉相传，所以才会有各大除妖师世家的存在。例如我们裘家，以方方土为首的仲家，陵光虽然没有继承除妖师的能力，不过陵家也是一大除妖师世家，而且这些年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异姓后辈叫公孙钤……还有，你们齐家。”
　　“你父亲的确是一个很强的除妖师。我小时候似乎还见过他一面，不过那时候我年龄太小，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关于你父亲的一些事情，还是听陵光的爷爷说的。”
　　“你父亲一直以来都强烈反对凡是妖物都一律诛杀的做法，还撰写过许多公文论述，罗列了大量妖类为善的例子，以及许多除妖师中的败类——例如那些肆意杀戮甚至虐杀无辜妖类的除妖师。”
　　“然而，这就惹怒了除妖师协会中势力很大的一个人——若木华。”
　　“若木华和他的手下一向痴迷于炼制强大的法器，他和另一个分部的负责人苏翰相互勾结，虐杀妖类，生取内丹，利用妖的灵力来炼制自己的法器。当初孟章就是被若木华捉住送给苏翰，用以提取至毒的妖灵，若不是方方土阴差阳错地救了他，几乎就要死在苏翰手里。”
　　“若木华对你父亲的仇恨，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不是忌惮他强悍的战力，恐怕他早就会下手。”
　　“他自己没有对付你父亲的能力，所以只能利用协会的力量。”
　　“你父亲真正的死因，是除妖师协会的死刑判决，车祸不过是个对外界掩人耳目的手段。”
　　“而之所以会有这份死刑判决，是因为他包庇受伤妖类，妨碍同行工作。”
　　齐之侃愕然地睁大眼睛。
　　裘振沉重地点点头：“没错，这个受伤的妖类，就是蹇宾。”
　　（三十九）
　　齐之侃抿了抿唇，低下头，有些难过地说：“当初是我把蹇宾从宠物店带回来的……这么说，都是因为我……”
　　裘振浅浅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并不怪你，你父亲可是很厉害的除妖师，即使蹇宾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也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所以，对于蹇宾的事情，他其实是默许的……而且，蹇宾当初也是受了重伤的，能恢复得那么快，很难说是不是有你父亲暗中的帮助。”
　　齐之侃一脸惊讶。
　　“其实这原本是件小事，远不至于被协会判决死刑，方方土不是也救过孟章吗？所以这件事情，不过是若木华的一个借口，一个用来扳倒你父亲的借口。他那时候盯上了蹇宾强大的内丹，因此才带领手下追杀他，结果追捕计划被你父亲所破坏。若木华当时在协会中声名正盛，再加上他和协会上层暗通款曲，不知做了什么权钱交易，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不过人世间终归是善恶有报，若木华今天的下场，全是他自作自受。”
　　“近几年反对不论善恶，对妖物一律诛杀的除妖师越来越多，去年，陵光的表哥公孙钤联合了许多年轻后辈中优秀的除妖师，成立了反无差别诛杀联盟，在除妖师中到处去宣传游说，通过日积月累的努力，才有了今天这样，足以扳倒若木华的能力……改天你真的应该去认识一下公孙，毕竟也算是为你父亲报仇出了大力。”
　　齐之侃听到这里，心情才总算好了一些。
　　“哦，对了，说起来，当初若木华为了不留后患，原本是要对你们齐家赶尽杀绝的，但是却发现你并没有继承除妖师的能力，这才放了你一马。”
　　“诶？”齐之侃一愣。
　　“据说是白狐族的族长出面，赶在若木华找上你之前，封印了你的能力，这才骗过了若木华的眼睛，救了你一命，也算是报答你对蹇宾的救命之恩。”
　　“但是那封印最多持续到你十八岁，过了十八岁，你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不同于普通人的能力，我们原本是想慢慢告诉你这些，可是没想到，若木华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竟然提前得知了你其实拥有除妖师能力的事。”
　　“那时候他正和公孙的反无差别诛杀联盟对峙到僵化的局面，为了得到更多的支持者，在协会里站稳脚跟，进而扳倒公孙，他才想到拉拢你，拉拢齐家的力量，毕竟齐家是最古老的除妖师世家之一，在除妖师界声名赫赫。”
　　“我们自然要千方百计阻止他找到你……几个月前他就给你寄过一份请柬，只不过被蹇宾看到拦了下来……没想到，我们还是疏忽了，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我们都有责任。”
　　齐之侃沉默地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诶，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裘振坦然地点点头：“是啊。”
　　“那，那我认识你们，也都是，你们提前计划好的？”
　　“啊……这个还真的不是。蹇宾他对于你父亲的死一直心怀愧疚，不太敢出现在你面前，我和他原本就是在钧天上学的，你能考上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真的是一个巧合，我们也都没有想到，而且……”裘振微微一笑，“更没想到的是，你看见他第一眼就会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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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
　　( ω )
　　齐之侃顿时连耳尖都变得绯红。
　　“有、有那么明显吗？”齐之侃瞪大眼睛问。
　　裘振扶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四十）
　　在仲堃仪独门秘药的调养和齐之侃的悉心照料下，蹇宾在三天后就醒了过来，不过始终没什么精神，也吃不下东西，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直到一个月后，蹇宾身上的伤好了大半，食量才渐渐大了起来，只是仍旧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平日里只喜欢窝在齐之侃怀里睡觉，齐之侃不在家的时候就自己叼着篮子，放到小院里的石桌上，趴进去，蜷成一个白毛绒球，舒舒服服地晒太阳。
　　只要齐之侃一回来，蹇宾就立刻黏上去，不是蹿到他肩膀上，就是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他头顶，远处看就像一个白白的小圆帽。
　　裘振执明等人经常来看他们，然后就会被黏黏糊糊的一人一狐闪瞎眼。
　　这天，裘振陵光恰巧和仲堃仪碰到了一起。
　　几个人一起坐在客厅里围观小狐狸。
　　“蹇宾变不成人，那他还有人的意识吗？”陵光盯着齐之侃怀里懒洋洋的毛绒团子问。
　　仲堃仪想了想，为难地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白狐本身就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就算没有人的意识，也应该比一般宠物狗聪明多了……”
　　窝在齐之侃怀里的小白狐狸闻言立刻眯起了眼睛，蹭的一下蹿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仲堃仪手上咬了一口。
　　“嗷！”仲堃仪差点蹦起来，“你个忘恩负义的死狐狸，居然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裘振和陵光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笑话，陵光笑得捶桌：“谁让你拿他跟狗比，看来他听得懂你说的话哈哈哈哈哈！！”
　　齐之侃忍着笑把炸毛的小狐狸抱回来，仲堃仪揉着手忿忿地说：“当年小齐还不是把他当成狗带回来的……凭什么只咬我……”
　　白狐狸下巴抬得老高，高傲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钻进齐之侃怀里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继续睡觉……还没忘了用小爪子勾住他的衣服。
　　不知为什么，裘振陵光仲堃仪刚刚都从那双黑豆似的眼里清清楚楚地看出了“嫌弃”两个字……
　　“诶，孟章怎么没来？”陵光问道。
　　“啊，被公孙叫去出庭作证了，这两天协会不是在审理若木华的案子嘛，顺带把苏翰也抓了，他们当初利用妖类内丹炼制法器，原本就是违背除妖师守则的，何况还有虐待行为，这一次肯定要把他们这些败类一网打尽。”
　　“听说狐族也都去参与审判了？”
　　“是啊，白狐红狐两族的族长都出山了，执明和慕容也跟着去凑热闹来着，据说经过好几天的谈判交流，还拟定了一个什么人妖两族和平共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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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之侃一边给怀里的小狐狸顺毛，一边安静地听他们说话，心里竟意外地觉得平静。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人世间应当有正义存在……可是跟这些比起来，怀里抱着的实实在在的毛绒团子才更重要。
　　往事早已如烟般散去，如今，只有身边的人最值得珍惜。
　　齐之侃温柔地低头看着小白狐狸。
　　蹇宾，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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