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缘》迷糊玉米

7、思念

　　芷鸢时刻关注着姜洵的动作，认真向厉害的姜洵哥哥学习。
　　姜洵拔下笔帽，芷鸢也拔下笔帽。姜洵看着莫文洵的脸，开始思考，芷鸢盯着姜洵发呆。
　　终于，姜洵在莫文洵左侧脸颊上画下一个圆圈。见莫文洵的眉头蹙起，立即倒地装死。等莫文洵没有异动了，又站起来继续作画。这次完整地画完了一只可爱的乌龟，也没见莫文洵有什么反应。
　　看完乌龟绘制全过程的芷鸢也用笔在主人右侧脸颊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看也不看莫文洵或姜洵的反应，直接倒地，在默默等了与姜洵装死同样的时间之后，爬起身，完成了右侧的乌龟。
　　两只乌龟一左一右十分对称，无论是形状、大小，还是线条粗细都一模一样，让两个娃娃都十分满意。
　　姜洵突然想起一部电视剧中两个角色的互动，于是在莫文洵额头左侧靠近中央的位置画下半个桃心，想看看小傻瓜会不会在右侧把桃心补全。
　　于是，芷鸢在姜洵哥哥鼓励的目光下，画下右边半个桃心。
　　最终组成了一颗……碎裂的心。
　　没办法，因为姜洵画的左半颗心有些向□□斜，芷鸢画的右半颗心也就向□□斜了一些。于是，桃心中间就平白多出来一条裂缝。
　　芷鸢看看自己和姜洵哥哥一模一样的画作，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看到姜洵失望撇嘴的样子，她有些不解，但见姜洵要转身离开了，连忙跟上。
　　姜洵东张西望，看上了一块正好在他眼中比较显眼的墙壁，又一次跃跃欲试地拔开了笔帽。
　　身后的小尾巴也立即拔开笔帽，严肃认真地观摩姜洵作画。
　　片刻功夫，墙上出现了一幅又一幅栩栩如生的人像。
　　那是姜芷。
　　在意识体强大记忆里的辅助下，姜芷的样貌早就深深地印在姜洵心中。落笔时，心中就浮现出姜芷的面容。她吃饭时安静的样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轻松的样子，做手工认真的样子……
　　芷鸢看着看着，也想念起以前的主人来。那时的主人对她多好呀，现在都不管她了。鬼使神差地，她没有临摹姜洵的画，反而自顾自地画起莫文洵的画像。他出现在玻璃门前的样子，他在桌前做衣服的样子，他抱着她的样子……
　　完成自己的画作，再去看姜洵，芷鸢惊奇地发现姜洵的眼睛旁边多出几滴晶莹的水珠。她抬头看看天花板，再看看四周，怎么也找不到水源，好奇地问道：
　　“姜洵哥哥，你脸上的水是从哪里来的呀？”
　　“哪里有水？你看错了吧。”
　　姜洵迅速背过身，用袖子擦干泪水，装成心情很好的样子回答。
　　姜洵哥哥的声音又变得好奇怪呀，就像之前抱着相册跳下来的时候一样呢。
　　但是，芷鸢一点也没有怀疑姜洵的话。她收起疑惑，和姜洵一起走向玻璃展柜。
　　本来芷鸢以为姜洵哥哥已经打算回到展柜了，没想到在将两个“战利品”推到展柜底下之后，姜洵突然又扛着签字笔转身往回走。芷鸢想跟上去，却被姜洵喝止了。
　　“不要跟着我！你先回去。”他说。
　　芷鸢立即停下脚步，听话地爬回自己的房间，趴在玻璃门上，想看看姜洵要做什么。
　　还是主人好呢，主人比姜洵哥哥温柔多啦！
　　可是，又想起主人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再看她一眼，芷鸢又有些委屈了。
　　委屈之后，芷鸢盯着玻璃门发呆，完全忘记了自己观察姜洵举动的打算。
　　另一边，心情极差的姜洵带着报复心回到熟睡的莫文洵身前，森森地咧嘴一笑，给莫文洵花了满脸的小乌龟。
　　还嫌不够解气，姜洵又在木地板上、茶几上、柜子上、墙上……凡是他当时看到的容易涂鸦的地方，都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乌龟。
　　对于最后一只小乌龟，姜洵给它画上了一张莫文洵的脸。
　　“哼，叫你自己过马路不小心，还连累主人！”
　　姜洵在那张脸上又重重地添上几颗黑痣，总算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这时已经是中午，估摸着莫文洵也快醒来了。姜洵眼珠一转，将签字笔塞入莫文洵手中，这才向展柜走去。
　　姜洵再次出现在芷鸢视野时，芷鸢回神了，正好赶上姜洵向她看去。芷鸢傻乎乎地笑笑，朝他招招手。
　　芷鸢没有注意到，这可是比她以前欢迎主人到来时要热烈的多。这也是因为受到到姜洵那份热情的影响呢。
　　而姜洵，第一次在回到展柜时意识到有个人在等着他，心里暖暖的，说不出的满足。
　　爬到展柜顶端，姜洵收起软梯，合上芷鸢的玻璃门，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上自己的门。他钻到被窝里，面朝玻璃门，瞪眼看着莫文洵，坚决不错过莫文洵醒来时的反应。
　　另一边，芷鸢还保持着趴在玻璃门上的动作，发呆。
　　果然，没多久，莫文洵醒了。
　　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手中签字笔滚到一旁，结果犯晕的脑袋撞上了茶几。
　　轻微的碰撞声和莫文洵下意识发出的一声痛呼将神游中的芷鸢带回现实。她发现主人醒了，开心极了，觉得以往的主人就要回来啦。
　　隔壁传来一声轻笑。芷鸢以为姜洵哥哥也在为主人高兴，这让芷鸢的喜悦又翻了一倍。这就是有小伙伴的好处。
　　天知道，姜洵只是因为莫文洵撞了头，幸灾乐祸而已。而对疼痛没有概念的芷鸢是不会知道了。
　　莫文洵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总算坐起来。他的头现在疼的厉害，不只是因为刚才的碰撞，还有宿醉留下的后遗症。
　　随着昨天酗酒前的记忆逐渐恢复，他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迷茫，哀伤，最终呈现出一片死寂。
　　没有理会地上散落的啤酒罐，没有注意到随处可见的涂鸦，他径直走向卫生间，想要洗脸清醒一下。不期然间，看到了镜中自己的脸。
　　他没有对满脸的乌龟产生任何反应，就连惊讶也没有。或许他的大脑根本没有接到眼睛传过去的信息，谁知道呢。
　　他的目光只是在额头上那颗破碎的心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就像什么也没有见到一样，洗完脸，回到沙发上。没有刷牙，没有更衣，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
　　然后，目光落在姜芷的画像上。
　　“姜芷……”
　　他埋下头，泪水无声地流下。
　　从芷鸢的角度看来，主人起床了，洗完脸，又睡着了，还是坐着睡着的。
　　呜呜，主人还是没有看她，是不是不要她了呀？昨天她睡觉都没有人给她换睡衣，早上也没有人给她梳头……
　　明明姜洵哥哥说的是，如果让主人发现她有生命，才不会要她的。可是主人现在明明不知道嘛。
　　芷鸢委屈地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思考”这种高难度的行为，学着姜洵哥哥的样子从靠近门把手的地方推开门，爬到书房，又把门拉上。
　　然后，坐在书桌前，捧起一本空书，开始发呆。
　　而姜洵则是无比失望。看见自己的屋子被画成这样，莫文洵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会气急败坏？明明主人说过他有严重的洁癖来着……
　　好吧，主人也说过，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来都是默默地看着别人把地方弄脏弄乱，人走后默默地收拾干净。
　　可是，他也没有收拾呀。而且他从昨晚到现在连牙都没刷！衣服上大片大片的尘土十分显眼。姜洵不由得开始怀疑主人以前告诉他那些事的真实性。
　　不过，如果这都是因为主人死了才产生的异常，也就解释得通了。
　　由于今天是周日，莫文洵不需要去上班，再加上他心情不好，一整天都没有出门。这可让玻璃展柜里摩拳擦掌的姜洵郁闷坏了，对发呆的芷鸢倒没有什么影响。
　　到了晚上，木头娃娃也是会犯困的。由于姜芷的睡眠时间长，姜洵可以悠哉悠哉地出来溜一圈再回去继续睡觉。可是莫文洵在不喝酒的情况下，睡得晚，起得早。在没有明确行动目标的情况下，姜洵还真不想熬夜。
　　本来到了工作日，情况应该有所好转。莫文洵出门上班的时候也是出来玩耍的好时机呀。
　　可是星期一早上，依旧衣冠不整的莫文洵出了一趟门之后，没多久又回来了。
　　钥匙碰撞的“叮铃”声吓得刚刚在沙发上打滚的姜洵拉着正在发呆的芷鸢拔腿就跑，直奔玻璃展柜。
　　来不及挂软梯，姜洵直接背着芷鸢爬上展柜，将不明所以的芷鸢丢到她卧室内，关上门，然后自己也迅速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正好赶在莫文洵走进客厅之前转进被窝。
　　整套动作十分熟练流畅，如果忽略不知道第几次脸着地的芷鸢。
　　要知道，原地装死这种招数只有在莫文洵喝醉的时候才管用，因为断片的莫文洵会误以为是自己把娃娃放在那里的。当莫文洵清醒时，看见好好放在展柜里的木头娃娃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地上，不觉得奇怪才不正常。
　　莫文洵跌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抱着头，待了一会儿，又去看墙上姜芷的画像，发呆。
　　莫文洵和姜芷是同事，办公室里处处都是姜芷的痕迹，身旁空荡荡的办公桌时刻提醒着他——姜芷已经不在了。
　　他跌跌撞撞地逃离，没有请假，就回了家。
　　姜洵知道，莫文洵昨天去了一趟书房，听那动静似乎是经过一阵翻找还是没有发现目标，动作越发粗鲁，书本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可是比当初姜洵弄出来的要大多了。
　　最后，莫文洵还是空着手回到客厅，盯着墙上画像发呆，就像现在他所做的那样。
　　原来发呆的习惯也是可以从主人那里遗传到木头娃娃身上的吗？
　　直觉告诉姜洵，莫文洵在找的就是被姜洵藏在展柜下的相册。
　　那本，装满了姜芷照片的相册。
　　以前姜洵只知道主人暗恋一个叫作莫文洵的家伙。现在他已经能够完全确定，莫文洵也在暗恋主人。
　　喜欢就要说出来呀！遮遮掩掩的算什么？要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喜欢上隔壁的小傻瓜，他肯定是会立即告诉小傻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