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缘》迷糊玉米

8、回忆

　　中午受到顶头上司的电话轰炸后，莫文洵回到了公司，正式递上辞呈，用一下午时间办完手续，成为一名无业青年。
　　此后，他整日呆在家中，靠之前攒下的存款度日，只有吃饭时才会出趟门。
　　大部分时间，他就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像，出神地想着什么。偶尔他也会打开手机，翻看过去与姜芷的对话和照片。或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看她曾经追的剧，期望在相见时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就好像，姜芷还活在他身边。
　　这下，连天生少根筋的芷鸢都看出，她的主人在想念姜洵哥哥死去的主人。
　　就好像芷鸢想念过去温柔照顾她的主人时，也会盯着主人的画像发呆。
　　隔壁的姜洵唏嘘不已。这个家伙这么颓废，难道不知道主人在天堂是可以看见的吗？
　　主人用生命把他救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他浑浑噩噩地度日的！
　　但是，姜洵自认帮不上忙，感慨一下也就不管了。
　　就连芷鸢想要过去安慰主人时，也被喝止了。
　　“现在你主人已经不理你了！如果让他知道你有生命，说不定他会把你赶出去的！”
　　比起不一定有用的安慰，还不如保住实实在在的自由。反正颓废的是莫文洵，不是他主人姜芷。
　　芷鸢被吓得一个哆嗦，放弃了。
　　呜呜呜，果然还是主人温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会向她发脾气呢。
　　芷鸢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要被主人抛弃的。
　　刚开始，芷鸢非常非常不适应没有主人照顾的日子。
　　她不会穿衣服，不会梳头。姜洵可以直接教芷鸢更衣，但梳头这个技能还是姜洵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研究出来，教给芷鸢的。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马尾辫。
　　芷鸢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姜洵教她穿衣服的时候不愿意靠近她，只是在不远处背对她站立，在自己身上演示、讲解。
　　芷鸢更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姜洵的脸颊红彤彤的，就像以前主人爱吃的红苹果。
　　有一天清晨，在芷鸢习惯性躺在床上向玻璃门外看去，等待着的时候，莫文洵来到了她面前。
　　就像姜芷出事之前那样，他洁白的衬衫上每一颗扣子都被整齐地扣好，他的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他打开玻璃门，为芷鸢换衣服，梳头。
　　芷鸢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傻傻地看着主人，一动不动。
　　等她意识到，温柔的主人回来了，她在心里欢呼雀跃，想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喜悦，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突然间，她想起姜洵哥哥对她说的话。
　　“如果让他知道你有生命，说不定他会把你赶出去的！”
　　于是芷鸢还是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木头娃娃一样，一动不动。
　　隔壁姜洵原本正在换衣服，因为一周以来莫文洵都没有靠近过展柜而放松了警惕。突然见到莫文洵出现在展柜前，他被吓了一跳，连忙钻进被窝。
　　莫文洵将芷鸢的桌椅摆在客厅的大桌子上，又把芷鸢抱过来，让她坐在小椅子上。
　　然后，他来到姜洵面前，给姜洵更衣。
　　被窝里装死的姜洵祈祷着，希望莫文洵不要发现他现在穿的衣服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不一样。
　　然而，对上莫文洵眼眸的那一瞬间，姜洵发现，他的眼中分明满是虚构的，远离现实的美好。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姜洵想。
　　已经过一周了，为什么这个家伙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像是精神上……出了什么毛病？
　　应该是错觉吧。
　　于是在宽大的桌子上，两个木头娃娃排排坐，面对笔记本屏幕上的小黑板。
　　而莫文洵，布置好一切之后就转身走进书房，没多久严肃地走回来，站在桌前，又露出一个笑容。
　　“同学们，大家好！我姓宋，叫宋晓月，以后就是大家的班主任以及数学老师啦！大家可以叫我宋老师。有什么问题一定要随时告诉我哦！”
　　芷鸢心里美滋滋的，这是主人，不，宋老师，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呢！
　　可是，姜洵哥哥明明说过，那是主人，叫莫文洵的呀，为什么主人，不，宋老师，又说他叫宋晓月呢？
　　姜洵：“……”
　　好吧，可以确定，莫文洵绝对是精神不正常了。宋晓月……呵呵，一听就是女人的名字。
　　声音和动作倒是没有刻意地模仿女性，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只不过热情得不太像莫文洵。
　　“小同学，想要向老师提问的时候要先举手哦！在课堂上直接说话是不对的。”莫文洵笑眯眯的说。
　　姜洵知道这是再叫他。可是，他根本没有说话好不好！就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呢！
　　“待会儿下课了，老师可以带你去体育办公室找体育老师，但是你为什么想要见见体育老师呢？”
　　长相十分相似的两人大眼对小眼，姜洵很想说，你问我我问谁呀？
　　莫文洵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说：
　　“体育老师既不是大侠也不是超人，更不会带你们去打坏人打怪兽，小同学还是不要去找体育老师了吧。”
　　姜洵：“……”
　　他才没有那么幼稚好不好！
　　一旁芷鸢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但是，她心里越来越崇拜“宋老师”了。
　　老师好厉害！姜洵哥哥什么也不说，老师就知道姜洵哥哥想要说什么呢！
　　莫文洵看着姜洵，看得姜洵心里发毛。然后，莫文洵伸出两只手指，轻柔地摸摸姜洵的小脑袋，说：
　　“别哭，你是一个小男子汉呢！你瞧，你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子，你想让她看见你流眼泪吗？”
　　接着，他抽出一张纸巾，在姜洵眼角擦了擦。
　　芷鸢余光见到莫文洵的动作，却看不到姜洵眼角到底有没有水，但这并不妨碍她将眼睛旁边的水与“哭”和“流眼泪”联系起来。
　　所以，那天画画的时候，姜洵哥哥在哭呢。
　　现在，芷鸢还不知道哭的意义，只是把它当作像爬柜子、梳头一样的的技能。
　　不过，为什么宋老师说不能让女孩子看见呢？
　　芷鸢又想起姜洵教她换衣服的时候告诉她女孩子换衣服不能让男孩子看的事。
　　所以说，“哭”是和换衣服一样的技能吗？
　　“好啦，接下来我们要开始上数学课啦！请同学们拿出昨天报道时发的新书。”
　　话音未落，莫文洵在芷鸢桌上放了一本小书，内容空白，然后在姜洵桌上放了一大堆书。
　　姜洵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莫文洵又开口了：
　　“呃，小同学，只拿数学书就好了，其它的书可以收起来啦。”
　　见莫文洵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姜洵身边似乎萦绕着一团怨气。
　　明明是你放在我桌上的，为什么要怪我呀！
　　接下来正式开始上课了。
　　第一节数学课，莫文洵主要是配合他从网上找来的课间讲如何数数。
　　这是幼儿园学的东西吧，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学生的课本上？姜洵心里不屑。
　　虽然好像很简单，但是宋老师好厉害呀！屏幕会动呢！芷鸢想。
　　之后，莫文洵带着大家做练习题。这下姜洵受到了严重打击，他居然不、认、识、字！就连数字也不认识！
　　不过，半堂课下来，姜洵和芷鸢都把阿拉伯数字记得滚瓜烂熟。偶尔莫文洵读了几个汉字也被两个木头娃娃记在心里。
　　莫文洵问了不少问题，而且每次问完之后不是盯着姜洵就是盯着芷鸢看，一边看还一边点头，甚至热情地问了两个同学的名字。
　　“莫文洵，姜芷，都是好名字呢。”他笑眯眯地说。
　　芷鸢很迷茫，她诞生那天明明就有听到老师说她叫莫芷鸢，为什么要叫她姜芷呢？
　　还有姜洵哥哥，为什么也被叫成莫文洵呢？
　　芷鸢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而姜洵，大概明白莫文洵在做什么了。
　　这应该是莫文洵小学时发生的事吧。
　　他在回忆，回忆过去和姜芷在一起的时光。
　　原来主人和莫文洵这么早就认识了呢。
　　不过，上课前不是应该点下名什么的吗？还需要一个一个地问名字？姜洵觉得莫名其妙。
　　莫文洵似乎也想起没有点名这件事。他将芷鸢和姜洵桌上的课本都移开，电脑屏幕调回最开始的小黑板，然后退回书房，几秒后，再次走出来。
　　“同学们，大家好！我姓宋，叫宋晓月，以后就是大家的班主任以及数学老师啦！大家可以叫我宋老师。有什么问题一定要随时告诉我哦！”
　　姜洵：呵呵。
　　芷鸢：发生了什么？
　　“现在我们开始点名。莫文洵！”
　　姜洵：我就是不说话！你能把我怎么样？
　　“姜芷！”
　　芷鸢：老师为什么会看着我？我是莫芷鸢呀QAQ
　　“莫文洵！”
　　姜洵：……呵呵，对于小学时的日子你也只记得这两个学生的名字了吧。
　　“姜芷！”
　　芷鸢：老师为什么又看我？难道我真的叫姜芷？∑(ﾟДﾟ)
　　莫文洵把两个名字分别喊了25次，一共50次，不难猜出莫文洵那时的班级共有50名学生。
　　之后，莫文洵又把刚才“上课”的流程一摸一样地过了一遍，并且又问了一遍芷鸢和姜洵的名字，把“姜芷”和“莫文洵”两个名字夸了一遍。
　　终于，书房中响起了下课铃声。
　　原来“上课”之前一定要从书房走出来是为了定闹钟吗？姜洵吐槽。
　　莫文洵宣布下课，向同学们鞠躬告别，又用手操纵两个娃娃站起来鞠躬。
　　突然，莫文洵脸色一变。
　　姜洵心道，不会是发现开始上课时忘记让“学生们”起立鞠躬喊老师好了吧？
　　果然，莫文洵再次把桌面上物品恢复原样，又去了一趟书房再回来，把刚上完的课又上了一遍，加上了上课前喊起立，师生鞠躬问好的环节。
　　当然，莫文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给学生们配音，只是掐着时间差不多就当是学生说完了。
　　几乎一摸一样的课上了三遍，哪怕想到这是难得说话的“宋老师”讲的课，芷鸢也提不起兴趣了，就坐在那里发呆。
　　姜洵早在第二遍刚开始就开始感到无聊，偏偏没有点亮“随时发呆打发时间”这项技能，只好度日如年地听课。
　　第三次课结束后，莫文洵终于满意了，客厅小教室正式进入课间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