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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发带 ...

  •   8.发带

      测试一天天临近,除了白天勤练,穆每晚都会溜出去赴他与撒加的竞技场之约。有时候晴空万里,月明星稀,只有一两丝云彩点缀,夜风习习,带着海潮的湿意浸入肺腑;有时候云霭低沉,晦暗不明,看不清周遭的环境;还有的时候过路云带来降水,淅淅沥沥滴在竞技场,雨水落地之后迅速被砂土包裹变成泥泞,两个来来往往的身影在雨中极快地移动,看不清轨迹。
      那段日子风雨无阻,除了撒加外出完成任务之时,能利用的时间全用上了。穆能否通过测试活下来接任白羊座牵扯到无数人的将来,他自己的,史昂的,嘉米尔一族的,还有少年撒加的,听上去难以置信,却是事实。
      形式上撒加没有插手穆的教学,只是形式上而已。以圣斗士的资质,任何招式只须看过一次就能参透其中奥妙,何况穆何等聪慧,不必系统讲解,任何招式演示一遍就等于传授了。撒加向他展示了双子座的技巧:异次元空间、幻胧魔皇拳、迷宫,等等,还指导他临敌应变。
      史昂强则强矣,身居高位的他没有太多精力花在徒弟身上,更不用说根据穆的资质订制适当的课程。他的绝招如同他的意志一样刚强,而且高傲,坚固,不可一世。教皇大人的观点是:“我已经把白羊座的最大奥义传授于你,剩下的自己琢磨。勤学苦练便能有所领悟,使的不好是你慧根不足,担不起这个星座的命运,与招式无关。”
      穆学得不差,像模像样,却卡在力量环节,无法将星屑运转的精髓发挥至淋漓尽致。绕开这一点,他的潜力无穷无尽,技巧与精神力方面算得上优秀。穆是适合战斗的,撒加坚信,性子温和不代表战斗力差,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穆看似人畜无害,那是因为没到必要的时候。
      事实证明撒加没有看错,夜间特训一日一日坚持下来,与穆对决时也越来越头痛,加隆提过的那股子“忍劲”逐渐在穆身上浮现。穆的性子外和内刚,认定什么绝不妥协,作为对手相当棘手。好在他不是对手,是朋友来着。不……他的存在比朋友重要,像一道微弱而坚定的光,刺破夜的黑暗,照进撒加心里。
      “你一定要活下来,平安长大,在我身边看着我。”撒加这样想,“我的理想与你的一样,让大地重现穆大陆沉没之前的繁荣,让人类做自己的主宰。你我渴望的一切,在不久的将来我成为教皇之后必将成为现实。”
      有了撒加的点拨,穆在空间方面进步神速。过去只是单纯靠种族天赋快速移动,逐渐发展到自由出入并周转于复杂程度不同的次元空间,穿来穿去如进出自家后门。结合精神运动,在异次元领域他还发掘出一些只属于嘉米尔人的战法。
      撒加告诉穆:“一时的逃跑并不可耻,在强敌环绕、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死人没有尊严也没有发言权。你的测试是逃亡,要尽量避免与泰坦巨人正面交锋,他们是奥林匹斯山血统纯正的神族,与人类没有可比性。尽可能地利用空间和精神力优势与敌人周旋,保存实力就是最大的胜利,也是这个测试的寓意。”
      穆对精神力的掌握日臻完善,配合空间转换神出鬼没,令教授者本人防不胜防,而他真正的师父——教皇大人,偶尔过问徒弟的学业,看到那孩子不再与沙袋木桩死磕,转为静坐冥想,老人不禁纳闷,不记得自己教过这种修行方法。不过看到徒弟干劲十足,不再灰头土脸,初见时的不屈不挠重回他稚嫩的脸蛋,疑问当然是有的,但这样不好吗?老人以为该教的都教了,今后的路只能靠自己摸索。
      撒加和穆的对战没有停止,穆受他指点,不再追求不切实际的力量,实力上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史昂的风格是直来直去,以暴制暴,于是让徒弟钻牛角尖练蛮力。变通、应用,灵活操控战局等等,穆从撒加身上学到了很多史昂没有传授却实际需要的东西。
      异次元空间、精神控制、诱敌与迷惑敌人……相似战术的不同运用,撒加比穆强,但是为了不伤到对方,他特意减轻了攻击力度,这就使穆有机会反击。一次打不到再来一次,两次、三次……在撒加不断提升的小宇宙的影响下,穆也变得越来越强。
      他的身形一闪而过,如灵感乍现,手上握着自由变形的水晶。撒加完全可以利用压倒性的力量击败穆,但是他没有。摧枯拉朽的叫作暴力,收发有度的才是实力,撒加从前不信,却毫无疑问偏向了后者。如果毁掉一个人叫强悍,那么成就一个人堪称伟业,他越来越领悟到这一点。
      当一串有瑕疵的流星砸下来时,撒加没有用更灵巧的身手跑掉,他估算了破坏力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故意慢了一步让穆击中——那孩子需要一点儿胜利冲破挫折的阴霾。
      “嗬!”星辰碎片从天而降,他做到了,准确地说是他们俩。一道血光划过,飞出几滴红色液体,撒加的上衣破了一条口。好在是训练战,双方都没使劲,伤得不深,没有更多地方染红,即便如此,穆还是吓坏了。
      “啊!你受伤了!”短暂的喜悦很快被懊恼冲散,穆的小宇宙一泄,中断战斗,冲到撒加身边。
      “皮外伤而已,没事。”撒加伸手到背后,想摸摸破损的衣服,岂知手够不到,他只好尴尬一笑。开夜车的两人都有些疲劳,穆也没有了战意,扶他坐下,在竞技场的看台上休息。
      “真是抱歉……”穆手忙脚乱地撩开撒加后背的衣服,一道不深的划痕赫然出现在眼中,好在出血不多,在皮肤上爬了一段,已经有凝固的迹象。
      “没关系,拳脚不长眼嘛。”撒加怕他检查伤口不方便,一把拨掉上衣,露出十几岁年纪少有的健美躯体,“你终于打到我了,进步很大!”他越是那么说,穆越焦急,虽然没有什么血了,但还是想给他包扎,翻遍自己身上,竟连一块干净的毛巾也没找到。想来也是,训练生深夜外出,怎会带那样的东西呢?
      “这……这都是些什么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堆无用的小物件,没有一件与清理创口沾边。圣斗士中有人喜好赤裸上身,比如艾俄洛斯,无论刮风下雨或艳阳高照,总是光着膀子,撒加没有此种爱好,可他的形体是真的美,动感与典雅自然结合,拥有绝佳的线条,肌肉与骨骼的比例恰到好处,雕塑也不一定能做到,得看艺术家的功力。如果是平时,穆肯定会露出羡慕的神情然后夸赞一番,这会儿他一心挂念撒加的伤势,倒把这给忘了。
      “圣斗士没那么矫情,谁出门带着医用胶布呢?”明明撒加是受伤的那个,反成了他安慰穆。然而对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怨自艾,根本没有听见。
      “啊!那是谁?”撒加指着竞技场边缘一通呵斥,吓得穆汗毛倒竖魂不附体,手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一地。“是……是什么……”他顺着撒加指的方向望过去,声音颤抖,战战兢兢,结果除了风扬尘沙之外什么都没看到。这个时间点,正常人都去睡了,竞技场这种经常死人的地方戾气太重又没有财宝,巡逻杂兵都不肯来,除了夜行动物,还能有什么?
      “噗——”撒加没忍住,冷峻的脸上罕有地露出微笑。他比穆高,看对方的视角有些倾斜,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错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看你太紧张了,想知道再紧张一点儿会发生什么。”
      见穆噘嘴,撒加拍了下对方的头表示抱歉,穆忽然很想就这双手按到他的伤口上去,又觉得是个玩笑,没必要认真。想来想去,贴身衣服沾了汗水和尘土都不够干净,不如“自产自销”。于是穆拾起撒加脱下来的上衣,用内侧替他擦拭血迹。他低下头,一缕藤色发丝落到伤口上。
      “唉,又长长了,修行一点儿也不方便,待我回去剪掉吧。”
      穆和史昂见面的时候是嘉米尔族传统的长发,为了向老师表露决心,到圣域之后剪成了齐耳的短发。地中海地区终年湿热,加上小孩子新陈代谢旺盛,头发和指甲长得飞快,穆经常在处理这些“身外之物”,不胜其烦。
      撒加听了若有所思,把穆的头扶回原处,将那缕捣蛋的发丝挽到耳后:“这样就好了,你的头发很顺,耳朵也好看,以前没人说过吗?”
      他的手指碰到穆的脸,不知为何,孩子红了脸蛋。
      “师……师父说我温吞吞,不像做战士的料。我以前扎小辫骗过他,他大概记住了吧。我想剪短,向他证明自己不怕苦不怕累,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你就是你,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穆,剪不剪头发穿不穿圣衣都是。”撒加忽然想到什么,取过刚才脱下又被穆拿去擦血迹的上衣,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红绳。那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粗细、样式都很别致,肯定不是用来捆箱子的。
      “这些日子你夜里随我出来练功辛苦了,进步也是显著的,我很满意。这玩意放在双子宫除了沾灰以外没什么用,当作奖励吧,你拿去绑头发,这样就不用担心扫到眼睛了。”
      穆呆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接还是不接。撒加不喜欢啰唆,婆婆妈妈推推搡搡烦死个人,他亲自动手,几下就把穆的发尾绑到一处。头发不够长,撒加的手艺也不行,绑得有点歪,不过调整一下就合适了,眼下的情形不能要求更多。
      “真的可以吗?我现在的样子……”穆摸了摸短短的发尾。从嘉米尔到圣域,一幕幕往事从心底流过,紧张、害怕、疲惫、失落,唯有这一刻甘甜如蜜,甜蜜中又泛着一丝酸楚,害怕把握不住当下,让这种感觉溜走。
      “当然可以了!”撒加认真地道,“穆,你相当有战斗天赋,史昂必是感受到这点才带你来圣域。你不用在意他说什么,也不用耗费心思取悦谁,做你自己,恢复你原本的模样!”
      “那是你期望的样子吗?”穆抬头问他。
      “那是你被这个世界期望的样子。”撒加如此回答。
      穆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又仿佛是冲动。如果他的年龄大一点儿,就会明白这种感情的真实意义。他半开玩笑地问:“那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要怎么报答你呢?”穆只是一个学徒,别无长物,但他切切实实想回报这份感情,为撒加做点什么。
      “笑吧。”撒加想了一会儿,得出这个结论,“干吗说你什么都没有?你明明还有笑容,对我笑一个就算回报了。”
      穆见他态度诚恳不似打趣,于是配合这种气氛,调整状态,用力挤出一个笑脸。因为是挤出来的笑容,所以略显僵硬,加上灰扑扑的脸蛋布满训练的痕迹,看上去喜感十足。
      “嗯,这就对了,多好看的孩子,你笑一个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那天以后,撒加停止了晚上在竞技场对战,改让穆自己练习,有问题随时找他。穆赶紧补了几天觉,然后每日绑着红色的发带屁颠屁颠往双子宫跑。原来他与撒加来往有一些顾忌,现在全然没有了,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大抵如此。撒加也想见到他,因为时日无多,白羊座测试迫在眉睫,穆虽然进步很大,但缺乏一击致命的必杀技是个硬伤。
      结束了一天的练习,穆从训练场出来,一口气跑过十二宫的山道,累得汗淋淋地靠在双子宫门口的石阶上喘气。累归累,每一日都有收获,刚到圣域时那种必死的无力感被阳光一照,朝雾般散得无影无踪。他的身子轻了,眼角舒展开,自信心浮上面颊,消减了一份愁态。
      见面之后,撒加开门见山地问他:“教皇传授的绝招你练好了吗?”
      “会是会了,破坏力还是不行。”穆被撒加说中,讷讷的,不好意思。
      “你呀……”撒加皱起眉头,“你和史昂不是一个路数。他脾气暴躁,招式也是,就眼下这点时间,你学不来的。”
      “老师他看起来凶,其实是个非常慈祥的长者。”穆小声地辩解。
      撒加笑了一声,不作评论。他从小崇拜史昂,直至现在仍视其为一座丰碑,可“慈祥”两个字,无论如何与这位老人家沾不上边。教皇以铁腕统治圣域,在圣战后的废土上再造繁荣,斗士们齐聚一堂,大地井然有序。他是强者,是两个世纪流传下来的奇迹,有多少功绩,就有多少罪孽。根据穆的回忆,老爷子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鲜血与肮脏的东西,标准的统治阶级,洗不白也没必要洗。
      可是那又怎样?撒加并不认为史昂的处置方式有问题。他崇拜的是一个铁血传奇,穷尽人类的潜能,化力量为正义,谁关心毛孔里的玩意?他不在乎别人的生命,任何人,包括圣域的死者和嘉米尔的冤魂,除了穆以外。
      “穆,你用不惯史昂的绝招是个致命的缺陷。我和你对战点到为止,停在交流的层面上,没有全力以赴,而你的测试不同,那是生死战,不胜即亡。没有必杀技必然会贻误战机,就像一个装备齐全的战士,万事俱备,独独缺一把利刃,终究不是上策。”
      穆眼珠子一转:“或许我应该再练一练?”
      “一把不称手的剑,比赤手空拳强不了多少。你应该研究出一种自己擅长的攻击方式,不要拘泥于传承,好用就行。总之别忘了,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只要是扭转战局的,其他事情不要在意。”
      撒加一不做二不休,将双子座的最大奥义——银河星爆及其衍生出来的各种变式一一向穆展示。这一招与史昂的星屑运转类似,是纯粹力量的爆发,强壮,雄浑,藐视众生。拳风掀起穆的发带,他开始明白史昂为什么对撒加青睐有加。与自己相比,这个少年有老师的影子,连头发飘起来的角度都是,对朋友纯粹,对敌人无情,慷慨豪迈,令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倾倒。
      末了,撒加叹了口气:“你千万不要以为教皇他只会直接强硬的招式,达到那个实力等级,各种能力融会贯通,无所不能。你那些小伎俩他固然懂得,但是他力量强大,当双手一挥就能解决问题时,谁还愿意花心思思考?时间长了,形成思维定势,这一招即是唯一顺手也是唯一好用的,于是就那样原封不动地传授于你。须知任何一种招式本质上都是小宇宙的变化,小宇宙有强弱,招式无高低。当你达到一定层次,各种修行水到渠成,师父的绝招就能使出来了,但入门的第一步不能啃硬骨头,当从长处入手,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加以修炼,作为小宇宙成长的阶梯。”
      撒加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穆如梦初醒,悟到修行的真谛,当中不乏这些日子竞技场对战积累的经验,而这一切都是撒加的功劳。
      “说得真好!撒加不考虑收个徒弟把双子座发扬光大?”穆的口气满是钦佩。
      “我?算了吧,跟你聊聊就行了,替教皇大人分忧嘛。”他心想,一个宝贝弟弟就够了,加上古怪精灵的穆,别的还是免了吧。
      收徒弟是很多圣斗士的理想,一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二来有小跟班可以使唤,三来将自己的战技发扬光大,但撒加不需要,他有能力做得更好,将志向寄往更高远的地方——有朝一日登上占星山,踏上通往天国的道路,去完成历代教皇想而没有做到的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厉害?”穆好奇地问,“一个人想透这些太不容易了,你一定是天才,从小到大都很强!”
      “怎么可能?”撒加失笑道,“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懂战斗。我来圣域的前几年天天都在挨打,好在筋骨强硬没被打死,苟活下来才有了今天的领悟。你有教皇那样的老师,进度比其他孩子快多了,别人羡慕不来。”
      “撒加居然会挨打,难以置信!”穆惊讶地道,“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受过伤呢。”
      “这不就受了吗?”撒加指指背,提醒他竞技场发生的事。其实那点破皮早就好了,他故意说出来是想打趣一下对方。结果打趣变成了打击,让穆自责的事情被提起,他深深地耷拉下脑袋,一副可怜相,让撒加不得不说了更多话来安慰他。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想它做什么?”撒加灵机一动,“你想知道过去圣域最厉害的人吗?其实也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他们以一个资历深厚的白银圣斗士为中心聚集在一起,党同伐异,欺负我这种新来的。”
      “那是谁呢?”穆果然来了兴趣。撒加接着往下说:“那个人因为叛变,已经被教皇大人诛杀,包括他一手经营的小团体。他们自以为很强,不可一世,其实只是占了年龄大的便宜。我刚到圣域那会儿,他们常欺负我,动辄拳打脚踢,只有甘心为奴的人才能避开这些。我没有死,也没有向他们低头,后来逐渐长大,在竞技场上打倒了曾经最强的圣斗士——猎户座渣加,他一手建造的小天堂土崩瓦解,教皇大人也想看到这个结果,于是无声地支持了我。”
      “啊……原来还有这么多故事。”穆意识到那场胜利是教皇和撒加交情的开端,一种赏识,一种渴求,一种知遇之恩。
      “没有黄金圣斗士的年代,那群人拉帮结派横行圣域,一直是教皇大人的心病。后来他们不甘心失败,卷土重来,自称幽灵圣斗士,投靠了北欧的三位一体神教。多么愚蠢的举动,自掘坟墓,给了我们彻底铲除这股势力的决心和理由。”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从撒加的只言片语,穆猜测到斗争的激烈远超想象。教皇铁了心要抹杀一个人非常容易,穆到圣域的时候渣加尚未伏法,但口耳相传的流言中早已没了这个人的名字和他曾经的地位。
      “渣加的势力遍及圣域,要全部拔出相当困难,这桩案子查了很久,将他的党羽一一牵出,有的流放,有的剥夺圣斗士资格,但还是没能除尽。上次白银资格赛对你出手的克莱斯特,据调查也是幽灵圣斗士的成员,此人离开圣域之后怨声载道,已经被教皇大人处决了。”撒加轻描淡写,将一场残酷内斗轻松带过,对失败者的鄙视溢于言表。
      穆不是残酷的人,但是在他心里,和史昂老师作对和撒加作对的肯定是坏蛋,坏蛋死不足惜。“那些恶人死了就死了吧。现在这样多好,教皇大人信任你和艾俄洛斯,你们才是圣斗士的楷模,是圣域该有的样子。”
      “说不上。”撒加淡淡地道,“两个人太少了,我管北半球,艾俄洛斯负责南半球,捉襟见肘,所以教皇大人才想选拔更多优秀的圣斗士,维持大地的秩序。渣加不能说不强,他有一定的才能,不然也不会嚣张那么久,但是他抱残守缺,故步自封,眼界只有巴掌那么大。沉湎于昔日的荣耀是会输掉未来的,你是聪明人,不要走上这条岔路。”
      撒加一摆手,意味着今日的交流结束。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理解多少吸取多少全凭穆的天赋。在穆脑海里,无数思绪往复,来回穿梭,疾如闪电。从撒加进入圣域,到邪恶组织伏诛,嘉米尔人的荣耀像夕阳一般落幕,新一辈圣斗士中拥有先进理念的少年登上舞台。何为圣斗士?何为修行之道?摆在穆面前的选择五花八门。他肩负一族的兴衰,必须像撒加般顽强地活下去,找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那条道,然后永不回头。
      “靠积累经验提升小宇宙。”
      “达到一定的境界,各类门道将融会贯通,能者无所不能。”
      “不用模仿别人,不必拘泥于传承。你就是你,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穆,创造属于自己的招式。”
      穆咀嚼着撒加的话,神魂颠倒,沿着到教皇厅的山路一直走到天黑。他忽然抬头,望见明星一片,灿烂的光芒互相辉映,交织成一张张更粗更亮的网。念力、空间、小宇宙、摧毁性,这些日子研究的战术在脑海里翻腾交融。
      整个过程稀里糊涂,从吃饭到休息,穆不记得干了些什么。许多光带在心底横冲直撞,碰撞出火星,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以至于躺上床,枕着撒加的书,从窗口斜照进来的光在眼底沉淀,星星点点,。
      “今晚星光真美啊,可惜不能邀他一起看了。”
      穆喃喃自语。各式各样的小宇宙爆发形式从眼前闪过,史昂的,撒加的,还有他自己的。以穆自幼所见,嘉米尔的天空纯净美妙,与圣域的别无二致,可是那片天空却背负了族人不能承受之重,在璀璨中走向灭亡。
      他忽然想到什么,伸出手想要抓住它,那辉光转瞬即逝,如夜空中抓不住的流星。宇宙中的恒星无一不是从尘埃中诞生,光辉一世,激烈地迸发出光与热,然后悲壮地爆炸,萎缩,坍塌,最后走向灭亡,就像嘉米尔人的命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穆小小的掌心飘出一粒光点。没有人教他,他本能地感受到衰亡。嘉米尔人如星光结晶的眼泪,毁灭前光彩照人的一瞬蕴藏着诡变,神秘莫测,将周围的一切卷入毁灭的命运。
      “撒加,谢谢你,我终于知道了……”他找到了自己的路,与史昂传授的不同,是白羊星座下的一条蹊径,历经千难万险,从沉入大海到困于山谷,嘉米尔之子绕不开的路——一条牺牲殉难的路。幼年的穆热泪盈眶,激动之下浑身颤抖。掌心捧着的是照亮路途,扭转宿命,暗夜中最珍贵的星辰之光。
      他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是撒加,可惜没有合适的机会,对方在双子宫,这时候大概睡了。第二天一大早,撒加接到紧急指令,教皇命他即刻前往西伯利亚主持水瓶座测试。北极圈冰雪融化,罕见的赫尔海姆露出一角。大量长翅膀的女妖爬出地表,在冥狱周围徘徊,猎捕人畜,毁坏村庄,正是水瓶座测试的绝佳时机。教皇全权委托撒加,命他务必选出一位合适的黄金圣斗士。“叫那些孩子去补地狱裂口,不得有误。至于谁获得水瓶座黄金圣衣,相信你有自己的评判,放手去做吧。”
      撒加领命,来不及整顿就得离开,无法与穆话别。他穿好黄金圣衣,手握教皇的谕令,同时也是千斤重担。这次出行要好一阵子才能返回,归来的那一天,是否还能见到他?他可以的,他一定能通过测试,他会成为白羊座黄金圣斗士,活着回到圣域!撒加一遍一遍告诫自己,穆可以相信,值得相信,自己愿意相信也只能相信他,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开拔。待得太久,时间再长一点儿,他怕自己失去决心。
      教皇一定考虑到这点,才把穆的测验交给艾俄洛斯,让水瓶座和白羊座测试同时进行,不给任何人嚼舌根的机会。
      撒加退出教皇厅,意外见到穆追上来的身影在门口停下。人多口杂,穆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撒加微微挥手,绽开明媚的笑容。
      盘桓在撒加胸口的郁结之气顿时消散,所有的疑虑与猜想随着清晨太阳的升起消失不见。他深深地瞧了穆一眼,目光温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澄亮的圣衣,洁白的披风,爱琴海般湛蓝的发色,是这个少年留给穆的一切。
      他会通过测试,一定的!撒加坚信,因为那双眼睛告诉了他。他终于可以安心,意气风发地准备教皇托付的重任。
      “我看到了星光在黎明前湮灭,那是我的领悟。谢谢你撒加,谢谢你的启发,以及你所做的一切……”
      撒加走了,以光的速度,几秒之后出现在世界另一端。他没有听到,也不需要知道,穆的心意不须媒介就能通过完整无缺的生命传递到他身上。他将精神百倍地投入,处理史昂的命令,比过去无数次更加用心,一丝不苟。
      穆能行的,他在笑。撒加凯旋的那天,他一定也在原地守候。人有时候傻一点儿比较好,愚蠢地依赖,简单地相信,一个人期待另一个。他的名字掠过心头,泛起会心一笑,一举一动牵引心脏,多么奇妙的感受,难描难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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