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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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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事
“人送回去了吗?”
“送了。今天一早离开圣域,雅典港登船,到伊斯坦布尔,再经大马士革进入印度境内,到达尼泊尔要一个星期。”
办完这件事,失败的候选者与圣域不再有任何关系。转世灵童好歹还活着,很多时候,撒加能送还受害者家属的只有一具棺材与里面冷冰冰的躯体。他目送他们离开,杂兵抬着担架,沿崎岖的山道蜿蜒下行,乱七八糟的脚步磨平了这条信仰之路的石阶。
斯巴达男子成年的时候母亲会送给他一面盾,让他们拿着它御敌或者躺在上面回来。圣域的制度撒加从不觉得过分,甚至还有一种深深的认同和作为希腊人的民族自豪感。他是成功的,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一路披荆斩棘获得双子座圣衣,教皇大人也对他青眼有加,所以他不大考虑弱者的问题,对离开圣域的也是这样,物竞天择。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也许是那时吧,穆问他:“我们是朋友,对吗?”
他觉得自己有病,会在意这句话。撒加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的社交圈子不差这一环节。亲,有同胞兄弟;疏,下面愿意追随他的脚步,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不要太多。穆的出现像一场意外,打乱了撒加苦心经营的防线,又像一场夜雨,润物无声。
“是的,我是你的朋友。”撒加这样回答,坦然承认事实。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他已经不是昔日被父亲逼迫离家出走的那个无助小孩了,他有足够的实力迎接挑战,一个人应付圣域最棘手的敌人,包括一些三流小神。
天蝎座的测试状况没比上一次处女座的强多少。测试者正经任务没完成,跑去骚扰长眠地下的塞尔凯特,结果毫无意外地身中诅咒当场暴毙。蝎子神来到人间,找不到自己的神庙,大发雷霆,附到陵墓里一具木乃伊身上。撒加追了两天一夜,终于在地下墓穴的裂隙找到并摧毁了邪神的寄宿体,用“荷鲁斯之眼”将其再次封印。
漫长而危险的狩猎过程中,他守在随时可能倾倒的断墙下吃了一嘴砂土,鼻腔里充斥着墓穴阴森腐朽的味道。蝎子神刚刚复活,躯体还很弱,察知人类战士的存在,他利用古墓的复杂地形玩起了捉迷藏。这是一场比拼心理的消耗战,不能大意也不能畏惧。困倦时刻,撒加合上眼睑,脑海里浮现出青草、阳光、罗马柱、双子宫外的风景,蟋蟀和蝴蝶在嬉戏,微风习习……回忆短暂的一瞬将他的灵魂从坟墓中带入天堂,天堂大门上雕着天使,皮肤细腻,脸蛋圆润,微微翘起的嘴角泛起一丝忧虑……
“人类啊……愚蠢的生物……”
成群结队的蝎子从石缝爬出,和它们的主人一起出现在撒加面前。少年的小宇宙激烈爆发,在地底深处,足足有一颗恒星诞生的温度,将最坚固的石头熔化,还有法老的棺椁。他浑身上下充满力量,鲜血、砂土与黑暗统统被卷入星球爆炸的光芒中。强光照得阴森古墓如同白昼,太阳神的宫殿亦不过如此。蝎子神寄宿的躯壳被小宇宙撕碎,谁也无法抵挡年轻的撒加。如果说塞尔凯特是神,撒加就是神的化身,诛神的斗士,天使可以证明这一点。
至于某个倒霉的候选人,撒加甚至记不住他的名字。那孩子全身性中毒,乌青的尸体被运回孟菲斯。当时正值傍晚,天气转凉,他的母亲捂着脸,不停地抽噎。撒加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心事,与死为邻的少年生平第一次感到空虚。如果死去的是白羊座候选人,他的朋友,又当如何?一如十年前那场不为人知的测试,生命在寂静中凋零,那么苍白,那么无助。
回去之后撒加做了个噩梦,梦中穆死了,他怀抱短短的尸体——灵魂离开之后唯一剩下的东西。孩子保持着生时的姿势,双手交握,规规矩矩放在胸口,面带微笑。与生前不同的是,穆成了浮雕,天堂门口的小天使呈现出石膏般贫瘠的色泽。他送他回家,像之前送过的无数个孩子,与他们鲜活的一生擦肩而过。他们的友谊像大雁掠过湖面,激起一片涟漪,雁过湖平。穆来过,又走了。惊醒时,撒加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梦里的一分一秒比在法老陵墓中更难挨。
数日之后,十二宫狭长的山道上,两个男子身影一闪而过,隐到石柱之后……
“就是这些了,我能拿到的资料全部在这里。原件封存在教皇厅,我的人费了好大工夫才弄出这份副本,看过之后必须将档案归位、补漆……”宫殿一角,迪斯马斯克把一个文件袋交到撒加手上,小心翼翼,唯恐下手重了捏坏里面的纸页。
撒加接过去瞄了一眼,迪斯问道:“要打开看一看吗?”他一声哼笑:“没这个必要。你办事,我放心,这世上不会有另一套更全备的。”
“嘿嘿!”迪斯马斯克愉快地搓起手掌,“不敢当,只要是大哥要的……”
这东西常年放在档案柜里沾灰,无人问津,说重要也不重要,但被人看见了总归不好。撒加信任迪斯马斯克,差他做事不言谢,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你去吧。遇到麻烦再来找你。”
“遇到麻烦大哥只管吱声,别见外,有些事情我的身份比你方便。”迪斯脸上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撒加心领神会。交谈结束之后两人各自分开,仿佛他们从没见面,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彼此都懂。
穆的事情撒加思来想去放心不下。白羊座世代由嘉米尔人传承,因测试难度大,候选人难找,成功的更少,令历代教皇伤透脑筋。究竟是什么样的测验呢?撒加见识过各种花样,唯独这一桩,新时代的圣斗士没人见过,只在十年前留下一次记录,现存于档案室机要柜。
“‘波耳费里翁的逃亡’……”撒加回到自己的宫殿关上门窗,逐页翻阅,看到后来眉头打结。见鬼了,这测验真是邪门,数百年来竟没有一位白羊座能通过考验继承圣衣。
“波耳费里翁,著名泰坦战士,雄壮、残暴的巨人之王,神话时代随堤丰出征横扫穆大陆,杀害国王,捣毁宫殿,践踏那里的人民。”他一行一行读过去。穆大陆文明不仅创造出坚固的圣衣,还有许多现代人无法理解的高科技和超级武器。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时光屏障——利用绝对零度下氦-3的四维特性灌注能量制作屏障。敌人一靠近那道屏障,时光流逝就会减慢,从数秒变为数日,一年、两年、百年、万年……敌人永远只能接近,却无法触及。
这道集上古科技精华于一体的防御墙被奸细从内部捣毁。粉碎之时,晶体碎片射到空气中,形成一系列不稳定的虫洞,连接时间与空间。其中最完整的一块经过漫长的岁月保留下来,现藏于嘉米尔魔境,它广为人知的另一个名字叫“世界轴心”。相传当年有一位圣斗士带领族人穿越这块碎片,逃脱了与大陆一起沉没的命运。银星砂的气息吸引圣衣,把他们送到雪域高原,地球另一端海拔数千米的地带……
他是古早的白羊座,没有名字记载,而那场引导人民跨越战场,穿过不稳定时空的壮举成为历代白羊座的测试题目。几经周折,历史成为传说,传说演变为神话,古希腊白羊座的故事就是根据这一史实改编。到底是先有白羊座还是先有金毛羊,如今已不可考。
读到这里,撒加叹了口气,真是不幸的一族。接下来是十年前测试的详情记录,他格外用心,逐字钻研,完成之后翻回最前面又看了一遍,以确保没有理解错误。
“他由教皇亲自护送到世界轴心——时空碎片的所在。经过历代族长修复,那碎片看上去像一面镜子,镶着古朴的纹饰。美则美矣,但寻常人不能靠近。稍一靠近,力场就会把人吸进去,回到神话时代穆大陆沉没那天。此人必须从泰坦的杀戮场穿过,在那个时代的碎片能量散失之前找到正确的一块,回到自己的时空。”
泰坦的战场?波耳费里翁的眼皮子下?撒加心想,果然很难完成。没有圣衣护体,缺乏战斗经验,敌人是一群纯血泰坦,对不到十岁的候选人来说基本上是死路一条。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练出足以对抗巨人的力气,呵呵,其实一辈子也练不出来吧。撒加转念一想,练出来又怎样?人类再强,□□也有极限,靠肌肉对付巨人跟鸡蛋砸石头没有区别,还不如赶紧去死,死时摆个好姿势,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替穆设想了无数可能遇到的情况,各式各样,无论哪一种都是相当棘手。为此,撒加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对穆现在的状况,他没底,也不好过问,那是穆师父的权限。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辙,事实上有一个办法,很实在,就是粗暴了点……
穆练了一天功夫,筋疲力尽,回到休息的地方,一头躺下去,却感觉枕头比往常硬。他打开枕芯,发现里面多了一本硬壳书,是撒加的,之前借过,是一本关于敦刻尔克大逃亡的纪实文学。穆将那本书拿在手里,心想除了书的主人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干这种事了。打开书页,中间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半夜两点来一趟竞技场,切记!”
什么要紧的事非得夜里跑出去说呢?穆想不明白,但撒加这么说了,就算再困也要打起精神出门赴约。教皇厅宽得不可理喻,别说史昂一个人,就算十二黄金全住进去也不会显挤。穆在那里拥有一间小屋,与教皇的房间相邻。深夜,史昂那边没动静了,一颗小脑袋探出窗外左顾右盼,顿了顿,飞快地跃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通往山下的道路星光熠熠,穆很少夜间出来,乍一抬头,忍不住感叹,原来圣域的天空和嘉米尔一样美丽呀!他怕被人发现,舍弃大路,改从岩石和峭壁之间绕行。夜晚的竞技场空无一人,除了撒加。穆见到他的时候,少年横眉冷眼,充满压抑感,与史昂的面具相比不遑多让。穆见惯了史昂,没觉得面具多可怕,对撒加亦不例外。他看上去已经等了一阵,被爱琴海上吹来的水汽沾了一身。
“撒加?你找我吗……”穆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个骄傲的少年愁眉不展。撒加没打算啰唆,一句话直奔主题:“你走吧!穆,赶紧离开圣域,现在就走。”
“为什么?”人生总是充满意外,穆完全料不到撒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哪件事没做好,惹他生气了?
撒加料到他不肯,掏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你想离开故乡到外面的世界瞧瞧,现在已经瞧见了,你的收获远比需要满足的好奇心来得更多。圣域一年多的修行顶其他地方一生,你虽然小,但完全有能力在人类社会任何一个角落活下去,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留下来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我记得你不喜欢竞技和流血。”
穆从来没有考虑过此类问题,听闻撒加要他逃跑,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行!我跑了你怎么办?老师怎么办?私逃者会被整个圣域通缉,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这个问题不用你操心。”撒加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我以我的名誉起誓,绝不会派人抓你。就算派人出来,也只是装装样子不动真格。圣域每年的逃亡者不计其数,你看见处决谁了?退一步讲,因为是你,他们会给我面子故作不见,对你网开一面。”
“感谢你的好意。”穆淡淡地道,“我万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逃跑,恕难从命。”
“变成尸体回去就好吗?”撒加反驳道,“你的家人看了会痛不欲生。我早跟你说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除了生命以外,其余全是扯淡。你应该知道白羊座测试有多凶险,以你现在的修行水平,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能通过吧?”
“我知道……”原来撒加是关心他,穆听着松了一口气,情绪大为缓和,“圣斗士不都这样吗?你和艾俄洛斯、修罗他们,还有艾欧里亚,都是通过测试获得资格,谁也没有例外。我尽力一试而已,没有必胜的把握,不管成不成,总算了却一桩心事,余生不留遗憾。”
“什么遗不遗憾的!没了你他还可以再收别人,但对你来说,生命只有一次!”撒加以为穆口中的“遗憾”是对史昂而言,觉得不可理喻,“白羊座的测试九死一生,不……根据目前的数据,是十死无生。你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好一点儿也不过是终身残疾或者丧失心志,那时再说你所谓的遗憾吧。噢,抱歉,等你成了那样,恐怕没机会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对不起撒加,我必须成为圣斗士……”穆态度温和,但是没有一丝动摇,“即便不成,或死或残,怎么样都好,我不怕,也没有别的打算,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谁也不怨。这大概就是老师说的‘存在即合理’吧。”
“哼!”撒加怫然不悦,“仅凭一腔热血是翻不了天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一点我非常清楚。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有深刻的感受。不过还是感谢你。我不重要,是个渺小之人,请不要挂心……”
意料之中的结果,撒加自嘲,关他什么事呢?其实就不该说出来……大半夜在户外吹着冷风,结果却碰了个钉子,无聊透顶!他很想回一句:“谁挂心你了?自作多情!”话未出口,骤然对上穆的脸,乱糟糟的小脸上有血与沙的痕迹,还努力挤出微笑。他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吧……可是为什么……
聪明人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而会试着换一棵。撒加为史昂排忧解难那么久,被誉为能干,凡事皆有两手准备,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与穆交流:“跟我决斗吧。”
这话说出来,后果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撒加被自己吓到了。为什么?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明明想好了不再管他,却鬼使神差地越界,越走越远,一错再错。穆只是生命中一个过客,和其他千百万训练生一样,他死了很快有人填上。关于他的记忆,随着时间推移终究会淡化,直至消失殆尽,回忆往事的时候连发色也想不起……
“什……什么?”穆同样惊讶,手足无措。
撒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竞技场上空回响,伴随风声,说着不该说的话,这种感觉就像局部麻醉之后拉开皮肉做手术,小脑麻木大脑清醒,“放心,只是练习,点到为止。我很好奇,你究竟哪来的信心。”
穆不想和他交手:“我的修行还不够,哪里配做你的对手?”在圣域,期盼与撒加切磋的人比牛毛还多,得到他的指点无异于一桩殊荣。穆不喜欢打斗,在他看来这样做只会给朋友制造麻烦。撒加见他尴尬,安慰道:“你师父说过,让你多向前辈请教,我就是前辈。虽然不如教皇,但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比划比划也许会给你启发,你不是想做圣斗士吗?”
穆被他说动,微微点头。撒加考虑周到,合情合理,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谢谢你,我的事情怎值得你费心……”
“不打紧。你是教皇的弟子,我替他办事,过问一下你的情况,于情于理皆不为过。况且我也想知道教皇的徒弟到底有多强,算是一点儿私心。”只见撒加眉毛倒竖,提高了声音,“来吧,看我的动作,集中注意力!”撒加已经明白,他这位小朋友看似柔弱,内心相当坚韧,认定了什么绝对不会松口。想要得到全部信息,必须绕过他的口,换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
“唔……”穆没有马上出手,不知是害怕还是担忧,也许两者都有。
“快动手,不必拘束,用你能想到的任何一种招式向我进攻!”撒加再一次提出决斗要求,用上了命令的口吻。说完这些,他摆出战斗姿态,双手随意伸开,表示这是一场安全的决斗。
星光落到竞技场上,将砂砾冻成冷清的银白,一浪一浪随着风鼓动。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相对而立,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单薄无依。
穆下不了手,面对撒加,他没有战意。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竞技场用以解决各种纠纷,包括他们的问题,踏足这片土地就等于接受挑战,死或是伤后果自负。是的,战斗是一位公正的裁判,对圣斗士而言,力量最值得信服。撒加拥有这种力量,足以挟制正义,而且穆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可是……”穆隐隐感到不妥,但哪里不妥又说不出来。
“没有可是!你不肯动手就由我先来吧!”撒加朝着穆的方向挥动拳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依然劲力十足。穆躲闪的一刹那背后挨了一记手刀。
“太慢了!”撒加说干就干势如破竹,但他注意了留力,否则仅凭刚才那一击,穆的肩胛骨已经折断了。挨了一下之后穆才回过神来,用史昂传授的技艺小心应付,瞬间移动避开接下来的攻击。
“为什么不出手?你吓傻了吗?”撒加叫道,“鸵鸟战术必死无疑,狭路相逢至少要有出拳的勇气。伤不了敌人也要拿出决心,不能一味逃避。”
撒加经历过数不清的实战,很快看出他的移动规律。穆缺乏正面迎敌的信心,靠跨越空间提升移动速度,所以在他下一次闪避之时,撒加追入了异次元。穆以为他攻击过背部这次会朝着脸来,于是抢在撒加出招前低头,哪知是个虚招,他肩膀一痛——前方幻影消失,同样的位置又挨了第二下,痛上加痛。随后,撒加的本尊在穆身后出现。
“兵不厌诈!战场上随时保持冷静,别相信你的眼睛,用心!”
走了几个回合,穆只守不攻,中了几拳之后肩膀疼痛,脑子倒是清醒些了。撒加的示范他记在心里现学现用,身手比刚开始灵活了许多。撒加发现他不差战斗天赋,而且念力惊人,可以随时随地从意想不到的位置发出攻击,极具迷惑性,可是史昂没有重视这份天赋,一味追求蛮力,技巧训练严重不足。
“嗯,有长进。”撒加面露赞许,“遇到比自己强的对手,尽量保存体力,利用对方的傲慢故布疑云,然后一步一步收拢陷阱,瞅准时机一击致命!”
“致命”二字既出,一道暗光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竞技场——撒加在穆瞬移的路径中施放了异次元空间,将他团团困住。穆对空间的理解独树一帜,可是没有高人点拨,造诣不深,甚是遗憾。
“你就在里面好好琢磨吧……”
这个异空间的混乱程度可不像前面那么容易脱身,撒加估摸,以穆的修行,恐怕得几十分钟才能出来。他这么想着,恍惚中看见一道弱光在不远处闪动,似乎是反射光,晦暗不明。他心念微动,莫不是什么东西掉在竞技场上了?可得快些捡起来,今晚发生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微光一闪而过,撒加留了个心眼,对准光亮处挥拳。情况出乎意料,拳头在半空撞到什么事物,一道无形的壁垒将那股劲力反弹回来,将他掀翻,同时壁垒也碎了,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穆出现在他面前,高举手臂。撒加本能地护住头,一丛流星划出优美的弧度从穆的掌心坠落,一颗接着一颗,撞击,爆破,发出冷峻美艳的光,激起满场尘烟……
“咳咳,就这样而已吗?太可惜了。刚才的机会很好,但是打击力度太小,你只有这种程度的绝招?”尘埃落定,撒加除了有点呛灰,没受半点伤害,且语气淡定,一番话惊得穆不敢出声。如果他的力量达到老师的要求,早把对手击倒了,而不是这种拍灰的效果。星屑运转,是史昂传授的华丽绚烂的一招,攻击范围广,伤害力强,换作盛年的史昂,一击足以定胜负。
“力气不够,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你不是我要找的那种人。”史昂的话在穆耳边回荡,“随意吧,不怕死就试试,白白浪费你的生命还要耽误我的时间。”
撒加挺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穆呆呆地站着,沉重的挫败感令他懊丧,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是的,这是老师传授给我的白羊座最大奥义,我只练到这种程度而已,让他失望了。”他开口说了决斗以来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换作真正的敌人,你已经死了。这就是你来圣域这么久学到的全部?”
穆点点,垂头丧气。
“胡来……无差别施教……真有意思……”撒加嘴里念念有词,穆不懂他说什么,反正不是满意的话,“好吧,既然没有人指导,我就向你演示一次货真价实的技巧,不靠蛮力,同样克敌制胜!”撒加燃烧小宇宙,向穆发出毫不留情的一击,幻胧魔皇拳正中大脑。穆感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即就失去了知觉,倒下时被撒加揽住抱在怀里。
竞技场,风沙,明月高挂,他的意识一步一步倒退,退回到很久以前撒加想知道的部分。人与人的交流最坦诚的莫过于精神控制,不装蒜不绕弯,各种想法一目了然。撒加在穆心里看到了崇山峻岭,绵延不绝的雪域,山的阳面绿草茵茵,绵羊在坡上吃草,闲适自在。一条清冽的小溪流经牧场,无名小花遍地开放,随风轻轻摇动。他听到穆的声音,清澈稚嫩,娓娓动人:
“那时我不知道‘世外桃源’这个词语,后来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我生长的地方有着天堂般的美景。我时常仰望头顶青空,白云朵朵像山巅的积雪,可爱又纯净。人间若有净土,一定就是那样,可是生在其中的人不那么认为。师父告诉我,美丽的事物都藏着陷阱,有多少诱惑便有多少苦难。”
山还是那么清,水还是那么秀,一个极其平常的日子,嘉米尔人放下手头的工作从田间山头走出来,陆陆续续聚集到族长家门前的空地。有人恐惧,有人惊诧,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教皇来了!”
“什么?那个教皇要来了?”
“你们知道了吗?”
“才十年而已,他竟然又来了!”
圣域的教皇在嘉米尔被所有人忌讳、畏惧,他的名字相当于诅咒,是大人用来恫吓孩子的恶魔。
“臭小子快吃饭,再不吃,教皇就会把你抓走!”
孩子一惊,手里的玉米棒子咬了个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教皇带走了东家的男孩,带走了西家的长子,一个也没送回来。他的手背像鳄鱼的皮,穿着黑色长袍,面具之下是青面獠牙,我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至于他的真实身份,大家都不知道,猜想大概是鲛精、老树、蛇妖那样的怪物吧。
嘉米尔与世隔绝,保持着上古时代传下来的生活方式。这里寒冷,空气稀薄,资源匮乏,有多美丽就有多艰辛。人们世代被禁锢在这里,想出去,一步也不行。对我们而言,生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娶妻生子,继承祖辈的血统。嘉米尔不能与外族通婚,汉族、藏族、羌族、印度人,统统不允许。我原来不懂,到圣域之后才知道,这道禁令为了保证我们的血统纯净,只有纯种的嘉米尔人才能运用念动力修复圣衣。
“放羊的孩子呀,是谁养了一山坡的羊儿?”我以为这首歌唱的是小羊,后来才发现是自己。嘉米尔的男男女女同那漫山的羊羔没有区别,除了呼吸以外什么也掌控不了。
气候恶劣的高原地带,鸟不拉屎羊不下崽。一个家庭几十年的积蓄无非几头牲口、一两个孩子。孩子是他们唯一的指望,那里没有工商业,没有医院,没有慈善机构,失去孩子意味着失去一切。教皇顶着神圣的名头,干的是恶魔行径,人们逃不掉打不过,对他又恨又怕。
“教皇这次来准备带走几个?”
“谁知道。根据往年的惯例,但凡他看上的都跑不了。”
“可恶!我的叔叔和两个哥哥都被他带走了,老爸就剩我一个孩子,现在又轮到我儿子。提心吊胆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七尺大汉越说越伤心,抹了一把眼泪,义愤难平。
“今天秋收,下地的全是女人。”老人抽了一口烟袋,“放牧不也一样?都是小姑娘。”
“他带走男孩,不就是断了我们的生路吗?怎么办呀?”
人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聪明的人提议各家各户把十岁以下的男孩藏起来,岩洞,地窖,树上……哪里都好,尽一切可能避免被教皇找到。我们小孩子懂什么,大人怎么说便怎么做。面相清秀的男孩子更简单,扎上小辫冒充女孩……
我看见教皇的黑袍进了族长家门。他造访嘉米尔那天云压得很低,风比往常更疾,好像魔星现世。没有人敢说话,人们三三两两围在族长门口,交换着恐惧的眼神,祈求教皇看不上自家孩子。
许久许久,教皇走了出来,鬼魅般一晃而过。我看不清他的身影,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的身影在山间地头来回穿梭,织成一张黑色的网。不一会儿,一个个哭啼的小孩被他从各处抓出来,在族长家门前滚了一地,场面甚是热闹。做父母的看在眼里,肝肠寸断。原谅我那时不懂,这个词是师父教的,我只知道他们哭了,泣不成声,被那种悲伤气氛感染,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教皇说:“这些孩子很机灵,跑得快,能躲能藏,随我去圣域做圣斗士吧,接受战争女神赐予嘉米尔一族的无上荣光。”
可是嘉米尔人不想做圣斗士,也无心修理圣衣。他们的要求很低,只想活下去而已。族长追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教皇大人,请给我们留几个苗子吧!您和女神都是仁慈的,怎么会看不到这里的苦楚?上天赐予我们的孩子越来越少啊!”
他的头在门前的石板上磕得鲜血淋漓,除了颅骨撞击硬物的单调声响,四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许久,教皇终于松口,答应观察一下,挑几个聪明有劲的带走,命孩子们暂住族长家里等待检验。“还好你长得秀气,力气也不大。”他们这样说我,摸摸我的头,然后为那些命运不济的叹气,可我一点儿也不高兴。
教皇选了几个健壮的男孩,父母得知情况顿时崩溃,但他们不敢大声号泣,怕惹怒那位大人连累邻居。嘉米尔地方小,为了度过漫漫长冬,人与人之间特别友好。男孩的父母彼此搀扶,只有天崩地裂才会使一对成年人站不稳脚跟。教皇仁慈,同意孩子们留宿最后一晚与父母告别,那几个不幸的家庭早早升起炊烟,一家子围在桌边,享用最后的晚餐。
姐妹送别兄弟,母亲送别儿子,年复一年,整个族群渐渐只剩下女性。众所周知,跟了教皇的人不会再回来,此别即是永诀。那天晚上,有人偷偷把孩子从窗户放下,乘着夜色往山下跑。他们不是不知道教皇的能耐,也不是不知道山有多险,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我的小伙伴也在其中,我家和他家相距不到百米,经常玩在一起。此刻他即将冒险,往外面逃亡,而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并且年久失修,相当难走。他横了心不去圣域,九死一生强过十死无生,说不定就活下来了呢?我担心,拉着他的手劝说道:“太危险了!别去!”
没有人听我的,他们说死也要死在故土,否则灵魂无法安息。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教皇活了两百多年,是个老妖怪,靠吃男孩心脏维持寿命,被他吃下去的人无法超生。我磨破嘴皮也说不动铁了心的人。小伙伴交给我一块石头,一块图案最好看的。我们嘉米尔没什么财宝,小孩在河边捡石头,拿这个做玩具。他将珍藏的宝贝送给我,可见已经有了觉悟。“无论死活,我都回不去了,替我照顾妈妈。”小伙伴的母亲是个好心人,男人越来越少,她帮村里很多人家干农活落下了腿疼的毛病,下雨天就会发作。
我望着伙伴们远去的背影,为他们祈祷,但愿他们逃出生天,再也不受这种折磨。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一个黑影,缁衣夜行,是教皇!完了!我见识过他的本领,被他追上,伙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我冲着教皇奔跑,高声呼唤他的名讳:“教皇大人,很晚了,您不休息吗?”
他看上去可怕,开口说话却和普通老人差不多:“不用了孩子,你不也没睡吗?我去休息,圈里的小羊跑光了,你说怎么办?”
我知道他有那个能力把逃跑的孩子全追回来,我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情急之下身体某处生出一股勇气,冲他吼了出来。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
“教皇大人,让我跟您走吧,去哪里都行!您放过他们好吗?”
教皇好像很悠闲,一点儿也不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才悠悠答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可惜我不收女徒弟,除非男的死光了。”
我猛地想起自己的扮相,脸上一阵发烧,赶紧把小辫摘了:“您误会了,我是男孩子!我小,但是肯用功。求您收下我吧,我愿陪您到天涯海角!”
他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心情,我殷切地望着他,盼他点头,盼他答应,期望死亡之神偶尔发一次慈悲。他想了老半天才开口:“你这个傻瓜,明明骗过我了,为什么还来送死?就你这身板,不装女孩我也不会挑的,力气太小,不符合条件。”
我见他要走,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不知能不能奏效,只是拼了命,丝毫不敢松手:“我心甘情愿随您走,做什么都行。他们不愿意不会听您的话,您就行行好放了他们吧。我认字,会算数,我会帮妈妈修纺车、修犁头,您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学。”
他没有试图摆脱我,如果他这样做一定会成功,他保持着冷冰冰的态度:“你以为是去做什么?跟着我就是送死,运气好成为圣斗士,将来圣战还是会死。怎么样,你不怕吗?”
“我怕!”我坦诚地回答,“没有人不怕死,蝼蚁尚且贪生,但我是男子汉,我要保护妈妈呀。不是我妈妈,是嘉米尔所有人的妈妈。邻居嬷嬷十年前被您夺走独子,她日也哭夜也哭,哭瞎了眼睛。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在哭,我没办法一个人开心地活着。”
我的话不知哪句打动了他,其中一句、几句,抑或全部。不排除是因为紧紧地扣在他腿上的两只手,毕竟以我的身材,要抱住那位大人甚是困难。
“我所在的地方叫作圣域,你随我去了,就要与这里的一切分别。亲人、朋友、家园,都必须遗忘。你只有两条路可走,成为圣斗士以荣耀的身份回来,或是死在异国他乡,后一种可能性较大,你觉得呢?”
圣斗士是什么,我听人说过,但不太清楚,反正大家都在躲的一定不是好事,但我没有立场拒绝:“我成为圣斗士您就不会再找其他人了吗?”他没有否定,形同默认,这给了我极大的勇气,我说:“能的!我一定能做到,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哼,不怕死就来吧。”他告诉我,“你要继承的白羊座以力量为依托,没有力气无法发挥这个星座的最大奥义,去了也是白搭,白白送死,浪费我的时间!”我一再请求,软磨硬泡,终于得到他的允许,虽然他不是很满意。
教皇的一番劝诫我有听没有懂,总之,伙伴们自由了,还有他们的亲人,几年内不必为了生离死别而伤心。我回自己家里挨到天亮,天一亮,外面传来敲锣的声音,是哀鸣——昨晚逃跑的几个孩子因天黑路险,失足跌落深渊摔死了。尸体是教皇带回来的,男男女女无不掩面而泣。他们恨教皇,打心眼里憎恶这个魔鬼,咒他遭到报应,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心意不变,跟随他去了圣域。也许对教皇来说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结果,我听见他叹息,从灵魂深处传来。魔鬼也有哀愁,只是不轻易对人显露。从那以后,我拜在教皇座下,由他指点,开始修行。他向我传授小宇宙的奥秘,还有许许多多知识。他的谆谆教诲使我脱胎换骨,不再是一个见识短浅的羊倌。我不恨他,我怎会恨他?他是我的恩师,哪怕所有嘉米尔人视之如魔鬼,我也相信他不是,魔鬼不会叹气。
他是个嘴硬心软的师父,在我身上费尽了心思,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他带我来到希腊,让我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事,即使明天就要赴死,我仍然感激他,永远。或许他说得没错,我缺乏天赋,再怎么努力也使不好他的绝招,我的力气驾驭不了这个星座,我浪费了他的时间。我很抱歉,恩师,还有我的家人,自作主张离开了他们,死讯传回嘉米尔的那天,请千万不要流泪。
我比许多人都幸运,在圣域交到了十分要好的朋友,在生命终结之前没遗憾了。他很强,是老师中意的圣斗士,嘉米尔有那样的男子就好了,骨肉不必分离,父母不必哭泣,孩童可以安然度过童年。我已然尽力,可还是那么弱小,像竞技场上的砂砾,风一吹就散,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位朋友会继承教皇之位吧?我想是的,一定会,我深信不疑。他会像老师一样吗?在嘉米尔寥落的人群中寻找圣斗士?也许会,可是我不怪他,那是没办法的事。我死了之后还会有别的孩子被夺走,以填补圣斗士的空缺,一个吞噬希望看不到底的深渊。
这就是嘉米尔故事,全部的真相,如撒加所想,一部□□,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希腊也有类似传统——来自圣域的黑衣人挨家挨户搜刮小孩。撒加忘不了黑色马车停在他家门口,以及追赶加隆跑坏一双鞋的过往。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向穆提问:“你既然交了朋友,为什么不向他求助?撒加是个厉害的家伙,你既然看得起他,为什么不敢开口?”
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吞吞吐吐,无奈陷入精神控制,不得不将深藏心底的话一一道出:“撒加……他是我的朋友,和老师非常像,性格也像,外表冷漠,内心相当温柔。我一个人死不足惜,又何必拖累他?他和我不同,是众望所归,世界需要的人。如果有可能,我想看到那一天,他加冕的情景。天空飘着花瓣,清歌高唱神圣的礼赞,教皇大人亲手为他戴上三重冠,洒下圣水,授予象征权力的手杖。他将是一位与众不同的教皇,我知道的,和过去那些不一样。他有一个让人类再次伟大,摆脱诸神桎梏的理想,那也是我的理想。”仿佛知道了对话者的身份,穆改用第二人称:“你一定会守护理想,就像守护你的心脏。当你成为教皇之后,请善待嘉米尔来的孩子。他们是羊,神手中的玩偶,只在你的治下才有机会得到自由。”
致幻的魔皇拳并没有让噩梦重现撕碎穆的心灵,也没有令他陷入疯狂。撒加的绝技能控制神志,摧毁意志,把中招者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机器,直到有人在眼前死去方才罢休,而穆只是睡着了,他的心灵没有一丝污垢,甘愿自己死掉也不会杀人,于是魔皇拳失效了。恍惚中,意识逐渐升温,天也渐渐亮了,眼前的景物依稀是双子宫外的草坪。穆的脑海里回荡着一个温柔的声音,是撒加,仿佛一双坚实的手臂将他拥抱。
“你不会死的,相信我,你会看到我成为教皇的那一天,所以作为圣斗士活下去吧。坚持你的正义,保护你认为重要的东西,我也会保护你的。不要气馁,你很强,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穆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发自肺腑的鼓励,体贴备至,他的眼角湿了。努力支撑的意志忽然倒塌,整个人累得一塌糊涂,只想长眠不醒。撒加抚下他的眼帘,令其自然阖上:“累了就睡吧,有我呢。”
撒加原不想管这档破事,穆接近他的动机未必纯洁。世上没有无缘的施舍,所谓交往,无非讨价还价,各取所需。然而他看到了穆的心,是的,并非绝对纯洁,有一点儿私心——尽可能留些情分给教皇的接班人,让那人在他死后关照其他嘉米尔的孩子,不要赶尽杀绝,仅此而已。
撒加说:“我不会让你死的。”穆若死了,这个世上不再有纯粹的美好,不再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无以慰余生。撒加用披风把穆裹了,小心地躲开巡逻杂兵,将他送回教皇厅,没让人看见。孩子中了幻胧魔皇拳,精神遭受的打击远超一天修行的负累,撒加甚至有点后悔打中他。
他把穆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枕头下搁了张字条,叫他继续在半夜去竞技场练习。人去之后,穆的枕畔留下几滴咸咸的液体。刚强如撒加,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为了一个所谓的朋友流泪。还好穆睡着了,没有看到,对这事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