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昼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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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敛今天特别高兴，按时上班并且自己倒掉了过夜的咖啡，甚至看自己助理小晨都觉得分外讨喜，小晨有点奇怪，总觉得冷着张脸的秦医生有点不太一样。
“小晨，你去看看昨天那位顾先生还来不来？他的预约还在。”秦敛觉得自己只要不联系小顾总，他就肯定会自己过来拿钱夹的。除非他忘了自己的钱夹，或者还没想到自己的钱夹在秦敛这儿。
小晨应了一声下楼去打电话，秦敛坐在那面临街的墙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窗外的街景，等着那辆黑色的商用车什么时候出现。
秦敛多数时候都是没有表情的，即使有，也是刻意地展现或者不被人觉察的一点点真情流露。此时此刻，清晨时的阳光还未散尽，透过那扇玻璃散在秦敛脸上，原本漆黑的瞳孔中出现了微弱的光芒，深深浅浅，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秦敛的皮相可以说是非常好看了，鼻梁高挺，眉型修长，瞳孔颜色深，在阳光下尤为好看，留的是欧美经典的背头，总让人有一种一眼万年的错觉，虽然秦敛从未真正接受过谁。
秦敛低着头感受久违的日光温暖，小晨敲敲门，很不适时宜地打破了这幅难得养眼的画面。
“秦医生，顾总联系不上了......”
“什么意思？”秦敛回头看向小晨。
“就是......电话也打不通，邮件也没回......”
……
秦敛刚想再问两句，毕竟小顾总的钱夹里还有他静心准备的礼物。更加不合时宜，手机响了。是萧羽华，秦敛有点怀疑，萧羽华是工作狂，不大可能在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秦敛慢慢接起电话，示意小晨可以离开了。然后谨慎地喂了一声，电话那边的男人语速飞快，看得出非常着急了。
“小秦你快来医院一趟吧，今天早上刚送来一个病人，让人给打得那个惨啊，现在刚醒，得做手术了他死活不干，我们三个人都按不住他，我看他那个样估计受刺激了。”
秦敛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是直觉告诉他，等着他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又不懂什么心理不心理，你赶紧过来一趟给他看看，他好像让人打完在草地上趴一晚上了，我们也不敢在他激动的时候来硬的，但是再不做手术估计就...”
“我马上到。”秦敛抓起钱包跑下楼，到了车库里才发现，他拿的不是自己那个三位数价格的小钱包，拿的是小顾总那不知多少钱的讲究钱夹。秦敛在心里给小顾总道了个歉，接着开车上路了。
希望今天不会太堵吧。
上天有烟，今天真的不堵，秦敛车到医院门口就有几个实习生过来接他，二话不说带他往楼上跑，秦敛觉得有点恍惚，自己一直以来都刻意保持从容不迫，临危不乱，就算那位躺在病床上等着做手术的人是他自己，他都能给自己慢慢来套完整的催眠外加心理暗示。
但是没有理由，他莫名慌张，心跳好像都加快了。直到来到病房门前的那一刻，他才能解释所有慌乱与紧张——
那个死活不进手术室的事儿逼，就是顾一存。
秦敛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然后开始头晕，脑热，根据他所学的知识来说，他在紧张。一直以来，紧张都不是他经常体会到的感觉，他的紧张只有过可数的几次，紧张只被他当做一个学术名词，仿佛并不是一种真实的感觉。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这种异样，就是紧张。
容不得他细想，容不得他体会紧张，秦敛马上就被冲出来的萧羽华拉进病房，那张不小的病床上几乎全是血迹，四五个医生围在床边束手无策，拿着麻药的男医生看着病人那条猛烈抽动的胳膊无从下手。
秦敛一时还看不清小顾总伤在哪疼在哪，便被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刺激得头脑有点乱，他感觉到心跳开始强烈，自己好像都可以听到那“砰砰”的声音。某些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又有点清晰了。
萧羽华看秦敛一动不动，便走上前去推了一把:“我靠，你可别是晕血吧！？”
游走的思维被萧羽华一掌拍回了体内。
秦敛走到病床前面，看到小顾总斗志高昂，誓死不屈的样子，竟然有点想笑。但是这个时候他得忍住了，不然有点尴尬。
“你为什么不想做手术？”秦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不太掺杂感情。
“我不做...不想做...”小顾总声音一下就软了，像个害怕打针的小孩子。
“我会死在手术台上的...爸爸...”秦敛基本可以断定顾小顾总现在不太清醒，连他爸爸都喊出来了，于是好声好气地安慰带着哭腔的小顾总。
“那我陪你进去好不好？这帮坏人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揍他们！”这话说秦敛大概可以想象自己身边这几个医生的表情，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来当心理医生的，是来哄小孩子的。
“小一存，”秦敛被自己无意识说出的那个称呼给吓到了，但是一看小顾总给安静下来了，效果显著，于是继续:“我一会就进去看着你，好不好~”
“嗯。”小顾总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用还湿漉漉的亮的可怕的眼睛盯着秦敛，秦敛觉得要死人了，自己要死了，这个人肯定是在诱惑自己。
旁边的医生瞅准时机给顾一存打上了麻药，秦敛看着窝在柔软的枕头里不说话的小顾总，觉得万一他就被一棒子打傻了也挺不错，自己就把他那数不清的家产全分给他们顾氏的员工，再剩下的全捐给山区儿童，然后把小顾总带到自己的诊所里，辞了吵吵闹闹的小晨，让小顾总给自己每天沏茶倒水，有事没事还可以做点不可告人的事。
秦敛又被萧羽华推了一把:“快进去，你那小情人喊你呢。”
萧羽华看秦敛的眼神有点暧昧，从高中开始算他跟秦敛认识快十几年了，秦敛这个人一向对外高冷慢热，眼神能杀人，吓走了表白的少女一批又一批。但是今天，他开始对自己那么年的认知产生怀疑。
要么就是秦敛傻了，要么就是恋爱了。
那边被推到手术室门口的小顾总见秦敛没跟过来，又开始嗷嗷的嚎叫。秦敛忽然就否定了刚才那个美好的幻想，扶着头快步跟过去，护士给他也套了一个绿不拉几的手术衣。
等一会麻药发挥作用了，手术开始，秦敛也就出去了。但是秦敛其实还想再多呆会，他本来也应该呆在这的，和自己昔日的战友们共同与死神对抗，而不是开个诊所给一些富豪们解决不痛不痒的心理问题，比如“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
手术开始了，秦敛并没有任何想出去的意思，小护士觉得有点为难，便看了一眼秦敛，秦敛动动嘴唇，轻轻地说:“让我再多待一会吧。”
其实这家医院里大部分骨干都认识秦敛，比如外科主任萧羽华，他就是和秦敛同期的毕业生，当年两人一起来这家医院实习的。秦敛无论是素质还是能力都要比萧羽华略胜一筹，严肃高冷的气质也比萧羽华的温柔随和更适合当医生。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留下来的人肯定是秦敛，可是结果令人大跌眼镜，留下来的人是萧羽华，而此后秦敛再也没出现在医院，销声匿迹。
打听到秦敛开了诊所的诊所，已经是萧羽华入职的第二年，此时的他是外科最有潜力的年轻医生。但是这个结一直系在萧羽华心里，他从心底里觉得留下来的人得是秦敛，如果不是秦敛，那秦敛肯定也会在别的医院大显身手。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连进一次手术室都显得如此奢侈。萧羽华想不明白为什么。
秦敛从小的梦想是像他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外科医生，因为他父亲救了他母亲。
在秦敛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父亲还是一个母亲口中的名词，一个只能在电话里听听声音，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敲响家门的陌生男人。
每天晚上，都是母亲开门迎接父亲回来，给父亲热饭，给父亲端来热水，有时候，秦敛甚至能闻到父亲身上讨厌的消毒水味道和丝丝奇怪的味道。
秦敛有些好奇那是什么味道，但他也不敢去问，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不苟言笑的医生，每天都在和看不到的东西打仗，在深夜里卸甲归来。
但是有一件事情，让这个父亲的形象从此鲜活起来，成为了一位让所有小孩子都敬佩的英雄。
某个星期天，小学生秦敛和母亲上街买菜，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喝了酒疯子，冲着秦敛的母亲冲过来，他手上还拿着一把不大的菜刀。
接下来的事情，是一片空白，可能当时的秦敛已经吓昏了，或者他并不愿意想起来那些旧事。
总之是，血，尖叫，救护车的声音，还有秦敛陌生而又好奇的气味，血腥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敛哭得气都接不上，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像电视里那些小孩子一样，没有妈妈了。
忽然，有声音传过来，是久违的父亲的声音。
“菁菁！……”
父亲还在母亲的名字，秦敛吓得跑过去抱住父亲，他第一次觉得父亲如此坚实如此让人安心。父亲用有点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秦敛的小脸，替秦敛擦干眼泪。
然后告诉秦敛，你是个男子汉，一定要坚强。
“乖孩子，爸爸现在要去救妈妈了。”
这是秦敛童年记忆中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那句话，让一个冷冰冰的“爸爸”，变成了小秦敛眼中的英雄，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变成父亲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昼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