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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昼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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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点到六点,正是城市交通的晚高峰,明明四十分钟的路程,秦敛硬生生地堵了快一个半小时才到。期间,秦敛刷了会儿朋友圈,看看自己诊所里那帮小青年们,今天又去哪哪哪聚会,或者谁又和谁一起去血拼。
其实这帮小青年一开始也抱着和谐相处的想法想带着秦敛一起去吃吃喝喝,都被秦敛以类似于“今天我得回家看材料”“这太晚了我得十点前睡觉”这种理由拒绝了。久而久之,芳龄二十八的秦敛就有了“老干部”这个称号。只是这帮小青年不知道,秦敛每天晚上浪得比他们更晚,浪得也比他们更刺激。
七点多的时候,陈一飞给秦敛发了条微信:“敛哥你什么时候到啊,我不想伺候事儿逼了(手动黄豆)”
清光阁一层酒吧——
染了一头白毛瘦得像根杆子的青年就是陈一飞,据他所知,秦敛的口味一直是热情奔放狂野型,他怎么也想不通秦敛为什么要泡这么一个长得像未成年人的总裁。
陈一飞瞅了一眼顾一存,是,顾一存长得够好看了,可是身上总有一股人畜无害的劲儿,但这股劲儿又有点让他不舒服,陈一飞和顾一存认识的时间够长了,关系也算可以。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总觉得顾一存是跟他爸爸一辈的,虽然比己大了两三岁,但是又觉得他像自己的叔叔一类人。
他觉得顾一存跟他们这些人合不来,也觉得他跟满脑子只想着上床的秦敛合不来。不过顾一存的事儿逼劲儿和秦敛偶尔的偏执劲儿倒是有那么点相似。
陈一飞留意着跟另外那帮“敛哥小弟”们说说笑笑的顾一存,一边喝了口酒接着催迟迟不出现的秦敛。
“敛哥你不知道,顾一存这小子嘴叼得很,又四体不勤的,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得我给他拿去,拿错了还得重拿”顾一存吃东西挑拣,说了吃金枪鱼寿司就绝对不吃三文鱼,而且自己还懒得动换,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大言不惭地指使陈一飞:“你非得让我来给你撑门面,那可不就得伺候好了我吗?”
撑门面,也是陈一飞的借口,总不能说“顾总你今天晚上来一趟清光阁吧,有个叫秦敛的想睡你”,于是陈一飞谎称自己有个大哥要来玩,想让顾总帮他把面子做足了,把人招待好。
陈一飞是个屁都不懂的小青年,招待人的事自然没有滴水不漏的顾总做得漂亮。于是顾总欣然应约,陈一飞害怕顾一存看到自己这帮狐朋狗友感到不自在,哪知道分分钟,他跟自己的朋友混得像认识好几年的亲兄弟一样,要是秦敛还不出来,这帮人估计就得把他当大哥了。
正想着秦敛,秦敛到了。
陈一飞像看到救星一样飞扑过去,把对顾一存说的什么“我害怕我那个严肃的大哥”“我跟我大哥不熟”这些屁话全都扔到八百里之开外去了。顾一存扭头一看,陈一飞正握着他那个不太熟的大哥的手,声泪俱下控诉自己的事儿逼本性,立马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一存跟着走过去,手上端着盛红酒的高脚杯,穿的还是银灰色的西装,不过并没有把扣子系全,看起来随意了许多。
“一飞,这位就是你大哥啊,看起来长得跟你可一点不像啊!”顾一存故意调侃道,接着朝秦敛略略点头,“哎呀这不是秦医生吗,没想到一飞居然还有这么正经的大哥,你们兄弟俩真是天差地别云泥之异啊,幸会幸会。”
陈一飞:“……”
秦敛:“……”
“对不起,我这个弟弟这里有点问题,”说着秦敛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陈一飞的额头,接着生硬又精准地扯了一个笑脸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面瘫,“真是有劳顾总费心了。”
陈一飞:“……”
“您瞧瞧真让您见笑了,”顾一存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带点粉的眼皮现在特别好看,此时他笑得脸上快挤出了一朵花,“秦医生来得可真巧,我更跟他们说我失眠呢,您诊所这个服务是不是还二十四小时跟随,到这给我治病来了?我说您还不如先给一飞治治呢。”
陈一飞:“……”
“我弟弟这个病...”秦敛还在往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陈一飞看不过去了。
“打住!”陈一飞觉得自己特别英勇,停止了这场唾沫横飞的战争,短短三分钟,他对过去两三年顾一存那“人畜无害”的标签开始怀疑,同时,也对秦敛“话少正经严肃高冷”的标签开始怀疑,那话怎么说的?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
陈一飞把他俩连推带请地带到一个小包间里,连翻两个大白眼:“你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这干吧,我出去跟兄弟们喝酒去了。”
“别影响多不好,上四楼吧,顾总。”陈一飞总觉得秦敛今天格外的骚,说话尾音都是绵绵长长的,最后两个字咬的尤其重,仿佛像宣战。
“哎行啊我有正好有……”顾一存迎战一样笑眯眯地盯着比自己高一个额头的秦敛,迅速地拿出钱夹翻找。
“我这有卡。”“用我的卡。”两人几乎同时把清光阁的VIP卡翻出来拍在桌子上。
陈一飞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再呆下去有可能要被卷入这一场残酷的战争,不成不成,他晕血,于是趁机溜了。不小的一个包间里,就剩下秦敛和一顾存两个人。
顾一存脸上还带着一成不变的笑,低头把那张卡又收到钱夹里,缓缓开口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你。”秦敛根本没有犹豫,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吐出惊为天人的两个字,好像所有的台词他都事先背下来了。
“打算怎么干?”顾一存嘴角一抽,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顺势闪到桌子旁边斜靠着。秦敛学过微动作心理学,顾一存的表现自然看在眼里,他隐约觉得自己快赢了,于是更加直白地盯着顾一存那张干净好看的小脸。
“你,上身就趴这儿,”秦敛指了指顾一存靠着的那张桌子,顾一存虽然没什么表现,但是扶着桌子的手明显一抖,秦敛也看到了,然后憋着笑不知廉耻地接着说,“然后我从后面上了你,你要是愿意,还可以上四楼继续,我比较喜欢先一起洗个澡。”
顾一存可能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
“你是叫秦敛是吧?”
“对。”秦敛不太明白他唱的是哪一出戏。
“呸,还秦脸呢,我看你叫秦不要脸。”
秦敛还没想好回应点什么,顾一存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带着点笑意的平稳,回头冲着秦敛,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笑容:“我不喜欢医生,你死心吧。”
“我辞职。”秦敛想也没想,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看你那长相就烦,以后别烦我了成吗。”
“我整容,整你这样的。被自己上,有意思。”
“我也不在下面。”顾一存觉得自己又要崩不住了,他这样鼓励自己,不行不行,笑脸第一,优雅第二。
“可以换一种,骑乘……”
“死gay”顾一存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不也是,我说......”
话还没说完,顾一存摔上门就走了,但是秦敛还是挺高兴的,那张被他假设用来干顾一存的桌子上,正放着顾一存没带走的钱夹。
总裁的钱夹里,肯定有重要的东西。秦敛在包间里一个人笑了很久,直到没眼力架的陈一飞来敲门:“敛哥,我看顾总怎么走了啊?吵架了?”
秦敛费了好大力气才平复了脸上的笑意,推开门之后看到一脸懵逼的陈一飞,随便扯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已经快晚上八点钟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在家里吃完晚饭打开电视看看八点档,但是对于清光阁来说,交际场快要结束,夜场正准备开始,商业交际场对他自然没什么吸引力,他和小青年们喝喝酒兜兜风就过去了。这个时间只是中场休息,他的重头戏在后面的夜场。
但是今天,他真的要体验一把老干部的生活了,在此之前,他先去了一趟24小时营业的图文印社。
与此同时,顾一存开着车在城市边缘游荡,他没喝酒,还很清醒,但是他惧怕这种清醒,独处的时候,清醒和清闲总会让他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往事,他尽可能地避免孤独,所以他要么就买醉,喝到不认识自己是谁,但是不凑巧他酒量很好;要么就工作,让自己忙起来,但是总不可能24小时在公司,毕竟他的员工要下班的;再要么就去鬼混,跟一帮狐朋狗友东扯西扯,也能度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但是人总会孤独,孤独使人痛苦,痛苦造就怪物。
顾一存并不想成为怪物,他这短暂的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愉快的时光本就不多,他还抱有希望,希望自己以后能生活得愉快一点,至少可以不做噩梦,不在半夜惊醒的睡个好觉,那他就满足了。
不知不觉间,顾一存开车到了明光江边,在他小时候,那条江根本不算是江,顶多是一条小河,但那时候绿化没有现在那么好,河边有花花草草已经算是好看的景色了,他和姐姐在夏天的时候,偷偷去河边钓鱼采花,还到河里游泳。
十几年的时光,玉城像是青春期的少年,急躁,冒进,不计后果,不看前路艰险,一股劲儿的往前冲,有的时候顾一存都觉得,自己根本没来过玉城,更别说在这生活过。
顾一存下车,想吹吹冬天的夜风。
当他还没有从车里的温暖气息中缓过来,清晰地感受冬夜寒冷清冽的空气时,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像以往一样,他总觉得有人这监视他,这次也是。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身后确实有人。回头的一瞬间,他的脊背被棒子一类的东西砸中了,紧接着是持续地,不留余地地疼痛。顾一存倒在地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终于,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