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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城下之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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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秋风和畅,月朗星稀。金铭街上安安静静的,灯火都熄了,没半个人影,只有秦无卓一个人站在门口。月色映照下,他的身姿很挺拔,脸部显得愈发轮廓分明,长眼睛,鼻子高而直,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有线条硬朗得恰到好处的下巴。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所以姜不韦觉得此时的秦无卓格外英俊。
“秦公子这么晚来寒舍找在下,有何贵干呢?”姜不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秦无卓面上也不恼,也不笑,平静地问:“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不韦假意犹豫了好一会,才侧身道:“请进。”
“秦公子怎么一个人来的?”姜不韦奇道,“是在下为您选的小厮护卫不令人满意?”
秦无卓欠了欠身,淡淡道:“下人都很好,只是,一个人出来方便些。”
姜不韦微挑了眉,也不再多问。看来这秦无卓也得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否则不会如此大胆。
两人并排走进府中。虽是夜晚,远处的灯都熄了,只有前方小厮提着的一盏忽明忽暗的纸灯笼照亮了近处的一小段路,但还是能看到沿路的种种镂空檀木、雕花檐梁。抬头所见,微光下不管是牌匾还是楹联,个个都骨气洞达,爽爽有神。
秦无卓突然客套了一句:“姜先生这若是‘寒舍’,那秦某所住的恐怕便连茅屋都不如了。”
姜不韦唇角带笑,徐行不语。
“住所如此精致,可见先生也是个匠心独具之人。”秦无卓又缓缓道。
姜不韦见秦无卓竟然恭维起自己来,有种受宠若惊地感觉,偏头看他的表情,昏暗的火光下有种强扭的真诚,她心中暗爽,但还是道:“公子过奖了,这宅子原是个有品位的贵族的,只不过时间合适,恰好被在下买到罢了。我是俗人一个,担不起什么匠心独具的美名。”
她带秦无卓走进一间屋子,示意各仆从都退去,亲自烧了水,沏了茶,这才转身跪坐下来,正色问秦无卓:“公子来找在下是有何事?”
秦无卓挺直了身子,问:“姜先生后天去蜀国,不知道又要去做什么买卖?”
“买卖嘛,进一批药材罢了,原本不需在下亲自去的,但听说赵王的六子秦舞阳正在蜀国锦城,也想顺便去结识一下。”姜不韦悠悠道。
秦无卓点着头,面色阴沉不定,顿了许久才沉声道:“看来姜先生是相当执着。”
姜不韦笑了一下,不答话。
现在是她占据主动了。她一定要让秦无卓亲口提出那个打算,然后哭着喊着求她答应!
秦无卓开口了:“秦某今日或许有些事要请先生帮忙。不过……秦某今日既然带着诚意来拜访先生,也希望先生能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无妨,先说来听听。”姜不韦微微眯起了眼睛,但还是微笑着说。
秦无卓凝重了面色,问:“昨日您究竟为何会与吕先生先后来我家呢?可别说是巧合,先生应知道没有人会相信的。”
姜不韦笑道:“倒并非不能告诉公子。不过,”她从案上摸起一串珊瑚珠串,在手里把玩了良久,才抬头看秦无卓,“公子若能告知在下,究竟为何对吕先生有如此深的执念,在下会更乐意向公子解释。”
秦无卓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说:“秦某也并非不能告诉先生,不过个中原因比较复杂,一时也讲不清楚。先生只要知道秦某与吕先生有些仇隙就好了。不过,”他顿了一下,“吕先生却不一定知晓这件事情。”
姜不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公子既然不愿多说,在下也不细问了。”
她接着道:“不瞒您说,确实是吕先生先有的与公子结交的念头。只不过,在下不凑巧听到他表示,若哪一天得势,首先便要对姜家动手,在下为着自家的平安着想,才想着趁早断了他这个念头,所以抢在吕先生之前来找公子的。”
秦无卓表情微微放松了些,道:“那现在,先生既知秦某不会让吕先生如愿,大概也不需要再与秦某产生瓜葛了吧?”
姜不韦瞥着他的表情,不知他是轻松她与吕季庄并无共谋,还是轻松她可能不会再与他产生瓜葛。难道他今日并不是来求她的?
姜不韦平复了一下心情,把玩着手里的手串,顿了一下,摇摇头笑道:“在下见到秦公子器宇轩昂,一表人才,能文能武,足智多谋,便心生敬仰,觉得公子是能成大事之人。所以这后面的事情,倒与吕先生无关了。”
秦无卓轻轻皱起了眉头,犹豫着不说话。
姜不韦也不催。
茶泡得差不多了。她倒了两杯茶在红瓷杯中,用戴着巨大蓝色碧玺扳指的纤细手指推了一杯到秦无卓面前。
秦无卓端起茶杯,抿了几口,又放下杯子。
屋中烛光烁烁,人影摇曳。
秦无卓深吸一口气,终于低了头,郑重说道:“秦某感谢先生厚爱,既已得先生资助,今后便听任先生指教。”
看来他还是有野心的嘛!简越这个笨蛋偶尔也能出个好主意。
姜不韦十分努力地克制住了扬起的嘴角,定了定神道:“在下盼望着公子未来能平步青云,大展宏图。”
秦无卓低声道:“若秦某有一日能平步青云,大展宏图,定不会忘记先生的恩德。”
“如何不忘记呢?”姜不韦喝了一口茶,凝视着秦无卓问。
秦无卓避开了姜不韦的目光,微微垂首道:“若秦某能得偿所愿,愿与先生共商国是,共享国实。”
姜不韦终于勾起了嘴角:“希望公子不要忘记今天的话。”
“那是自然。”
见秦无卓应了,姜不韦有些得意忘形地把杯中茶一饮而尽,放在案上,特意磕出了一点清脆声响,又道:“公子与在下既然如此投缘,不如今后便以兄弟相称,省得还要受那些繁文缛礼拘着,如何?”其实这话按不成文的礼节也应由秦无卓提出的,但此时她还是优哉游哉地说了出来。
“那自然,正和秦某心意。不知先生如今年几何?”秦无卓语气温顺,半分怒意也无。
姜不韦微笑了一下:“不过十七而已。”
秦无卓心中惊讶了一下,他知道姜不韦年纪不大,但没想到实际年纪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秦某虚长几岁,今年二十,今后便以兄长贤弟相称了。”
姜不韦心中雀跃:终于可以随便说“你”、“我”,不用每次都搞得那么麻烦了——这是今天除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外,她最高兴的事情了。
姜不韦起身到门外,叫小厮拿了酒来,回到席上想为秦无卓斟满。秦无卓却也站了起来,双手按住酒壶,道:“我来为先生满上吧。”
姜不韦笑盈盈地允了。
“你那些宝马后来有回来的吗?”秦无卓忽然想到。
姜不韦笑了:“还真叫你说对了,跑回来了三匹,还有一匹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那就是一匹你所说的追求自由的马吧。”
“看来追求自由的是少数,还是贪享安逸的居多。”秦无卓轻声叹道。
“谁说不是呢。”
两人又畅饮了一会,也简单谈了谈日后的计划。他二人实际还互相提防的很,但表现出来却像多年好友一样。
秦无卓终于起身要走时,姜不韦提议:“今日聊得太晚,你就在我府上留宿一晚吧。”
秦无卓道:“多谢贤弟好意了,不过我是偷着出来的,若明早回去,估计要让下人们急一会了,还要和他们解释,太麻烦。”
“用得着跟他们解释么。”姜不韦笑道,但也不再留他,两人就此别过。
这一夜,姜不韦睡得神清气爽。
第二天一大早,姜不韦就召来了于管事:“你帮我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简单说说最近的生意情况。然后让刘叔带着二少爷来钱城,准备长住。”
于管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不自己写吗?”
姜不韦摆摆手道:“不了。你快写吧,让他们抓紧时间赶快过来。”
姜不韦的“家”目前在缃国,位于大陆的中央,同桂、越、珉、吴、钱、赵、蜀等七国均有接壤,政局稳定,交通方便,物产丰饶,作为姜家的商业大本营十分合适。他们是在三年前,在缃、珉两国站稳脚跟,开始向吴国进发的时候,从桂国曲州迁到缃国的。
当下,姜不韦的父母和弟弟姜子郦都在缃国。那里离钱城不远,就算是搬运大批行李,只要别太拖拉,十天也到了。
这十天,姜不韦打算先帮秦无卓同钱国诸位王室贵族搞好关系,同时也周密筹备好去赵国要准备的东西,等刘叔和弟弟到了以后,姜不韦便启程去赵国开始她的游说行动。刘叔刘家乐是姜不韦最得力最信任的下属,她需要刘叔在钱城盯住秦无卓,以防计划有变,而让弟弟姜子郦来钱城,姜不韦却是有些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