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赵国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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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不韦是直接闯进来的。
听上去很暴力，实际却并不困难，因为她总共只遇到了一个侍卫和一个侍女。她上来就甩了十两黄金，根本没人能招架得住。侍女还犹豫了一下说进来通报，侍卫干脆就直接放她进来了。
这个宅子在都城的西北角，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门前的小路狭窄，姜家的马车险些就驶不进来。宅子老旧，砖瓦多已破损，有的地面铺了石砖，更多的地方索性就裸露着泥地，当然也没有种花草。或许因为是秋天，树叶正渐次干枯掉落，整个院子一片凋零的气氛。
走进屋子的外室，也同院子差不多的破旧，连磕坏角的家具与掉了色的帘子都很少，屋子里空落落的。寒风习习，屋子或许有些漏风，又没有烧炭火，同外面也是差不多的冷。
姜不韦忍不住同情起这位赵国的质子来。他论出身也不算低，可如今过得却这样凄惨。但转念一想，人家再惨也还是吃穿不愁，有人侍候，况且吃了这点苦，未来就能飞黄腾达，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同情他？虽然这样告诫自己，但听到秦无卓责问侍女的问题时，她却依然下意识地接过了话，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内室。
她站在秦无卓面前，想看看这位未来的一国之君到底是何种模样。
不过……她好像……确实来得太早了……
对方显然才刚起没多久，正在用布蘸盐擦牙擦到一半……头发随意地束着，衣服凌乱地披着，下巴上蘸满了水渍，嘴角还有白色的粉末……这幅模样被侍女看到还勉强可以接受，被姜不韦这个无关的陌生人看到，简直是奇耻大辱！
秦无卓此时就是这么想的。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不理会姜不韦，假装她不存在一样，继续做他未做完的事——刷牙——只不过此时他的牙关恨不得咬得咯吱作响。
好在姜不韦还算识趣，见状立马退到了外室。秦无卓吐出一口气，稍稍平息了些怒火。
姜不韦一个人站在外面，试图温习一遍简越为她这次出访设定的人设和语句，然而她的脑子里却总是不自觉地闪过刚刚秦无卓的样子。他穿的衣服布料很粗糙，看上去身材还不错，肯定比简越好，但应该比不上孟起，脸嘛……姜不韦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可能是俊的吧，但她注意力都被他眼角的眼屎所吸引了。
等了一段时间，屋内的人终于冷冷说道：“进来吧。”
听到他这样的声音，姜不韦心中暗道：架子还挺大，看来我要先杀杀他的锐气才好行事。这样想着，她悠然走进了屋子。
“你是姜不韦？”秦无卓在席上正襟危坐，皱眉问。
姜不韦嘴角带笑，欠身回答：“在下正是。”不待秦无卓回应，她已经昂起头，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名依旧跪在地上的侍女身上，轻飘飘地说：“看来公子的侍女并不能禁得住十两黄金的诱惑。”
秦无卓脸更黑。
姜不韦轻轻叹了口气，悠悠道：“无卓公子，您贵为国君之子，却不得不远离家园，来到异乡，如今出无车马，入无安居，衣食住行样样困窘，连忠心的侍女都不可得。再想想您的兄弟们，此时正在赵国宫中享受鲜衣美食，闭门酣歌。您难道不想改变自己的处境吗？”
秦无卓的脸色渐缓，平静下来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即便是白屋寒门，也照样可以乐在其中，姜先生这样的商贾人家恐怕不会懂。”
秦无卓这是暗中贬损了她。
姜不韦微微眯了眼睛，这小子还挺会说话。不过她也不怕，事先早有准备：“若可以安乐度日，公子这样的君子自然无妨，但您此时在钱国却是做质子，旁人折辱尚且不论，性命也是朝夕不保，又谈何乐在其中？若哪日赵、钱两国开战，您恐怕会第一个被用来祭旗。您难道想继续这样的生活吗？”
秦无卓不语，过了一会缓缓道：“那依姜先生之意，秦某又有何办法改变现状呢？”
姜不韦本想请秦无卓去看看她带的礼品，一转身，看到了跪在那里的侍女，忽然笑道：“至少在下可以先帮您换一批体贴能干又忠心的下人，不至于平日无人侍候、差遣。”
“那还要麻烦姜先生了。”没想到秦无卓竟然同意了。
那侍女身子愈发剧烈地抖了起来，爬到秦无卓面前，带着哭腔道：“奴婢知错了，公子饶命呀。”
姜不韦一愣，这秦无卓难道是会轻易处死奴隶的人？
见侍女哭得凄惨，她心中不忍，上前道：“你哭什么？你主子不是同意了把你换走吗？”她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金子，“你如果想现在脱了奴籍，我就赎了你，如果你暂时还不想要自由身，我就买了你，哪天找到个好人家再说。”
秦无卓闻言，倒瞧了姜不韦一眼。
姜不韦看他不语，忽然想到或许这侍女知道他什么秘密，所以一定要灭口，这她倒不好插手了。不过看秦无卓现在的生活状况，像是会有什么秘密的样子吗？
秦无卓忽然开口道：“还不多谢姜先生。”
姜不韦和侍女均一愣。侍女立刻转过身给姜不韦磕了个头，谢过姜不韦，又转回去再谢秦无卓。
秦无卓道：“除此以外，姜先生还能做些什么呢？”
姜不韦心中一乐，面上只微笑道：“您不妨和在下到院中一看？”院中自然是她带来的礼品，靠这一招，她已经成功搞定过陶益修和无数能人异士，她自信也能搞定眼前这个穷公子哥。
秦无卓应了，从席子上站起身来。
姜不韦目光跟随着他，也抬起头来，心中不禁暗叹一声：好高！秦无卓这一站起来，竟让姜不韦感到几分压迫。
姜不韦不留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想和他保持距离。又下意识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算再高，穿得那样破旧，又有什么了不起的。饶是这样，她依然觉得气短了些。姜不韦心中郁结，快步走向院中，看到占满了整个院子的马匹和车辆后，才觉得呼吸通畅了。
她先笑了一下道：“在下不知公子喜好什么，便只准备了些公子可能需要的小物件。”她上前依次把礼品展开一角让秦无卓看，当然不会忘了其中的百两黄金，末了又道：“这车马自然也是供公子驱使的，若公子需要，便连车夫也一并送给公子。”
姜不韦始终笑着用余光瞥秦无卓，却见他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目光都没怎么落在那些礼品上。等她全部说完，他只点点头道：“那就多谢姜先生了。”
姜不韦的笑容有点僵，她深吸一口气，又道：“不知道公子是喜欢住几进的院子呢？”
秦无卓只道：“秦某住这蓬门荜户也住惯了，就不劳烦姜先生了。”再不说话。
姜不韦暗道不妙，她一直等着秦无卓问她希望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好处，但秦无卓迟迟不提，现在反而是他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姜不韦瞟了扮作普通仆从的简越一眼，见他似在沉思，但面上并不焦急，心下稍安，转身正色道：“这些身外之物或许能提升公子的生活质量，却不能保证公子的安全。”
秦无卓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不韦心中愈发烦躁，偏了头说：“身为质子，若想安然度世，不能把性命赌在两国和平上，只能设法回国。”她顿了一下，轻声道，“但对于您，即便您回了国，您的生母身份低微，也无法对您多加照拂，一旦兄弟阋墙，恐怕您也在劫难逃。唯一安全的办法，便只有成功上位。如果您有心，在下愿意……”
秦无卓突然抬手打断了她，嘴角竟微微扬了起来，道：“若依您说法，君王外要惧怕外敌侵略，百姓内乱，内要忧心大臣谋反，子孙夺位，惶惶不可终日，稍有不慎便性命堪忧，恐怕是天下最危险的职位吧。”
姜不韦皱起了眉头，他这是拒绝了，还是只是在象征性地推脱？
她勉强笑了一下，道：“公子却是不知民间疾苦了。若是有任何动乱，最危险的当然是普通百姓。君王之间尚且知道以礼相待，除了少数不堪折辱的君王选择自缢，其余不过身份上变为阶下囚，实际还是享受着锦衣玉食。而对于寻常百姓，饿死冻死者不可胜数，被抓去充军更是如同判了死刑，一场硝烟后，流亡者以十万计，一城之内死者□□，不知比君王要危险多少。”
姜不韦被勾起了痛苦的回忆，语气不禁有些变化，她偷偷瞄秦无卓，看他有没有发现不对，却见秦无卓也低头不语，似陷入了沉思。
听到姜不韦止住了话，秦无卓抬头，恢复了平静的面色道：“姜先生仁者爱人，秦某钦佩，但秦某也没有说过要成为平民百姓，姜先生多虑了。只如今，做质子则有有心人关心生活舒适与否，做君王却要时时担忧乱臣贼子、黑心商人窃国误国，这君主，不做也罢。”
姜不韦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却听秦无卓又道：“秦某非常感谢姜先生对秦某的厚爱，这些赠礼秦某便愧领了，若有机会，秦某一定会在钱王或赵王面前为先生美言几句。秦某今日还有些事情，先生请回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
姜不韦冷静下来，心下盘算着，这秦无卓收下了所有礼品，却并不接受她的提议，厚颜无耻超出她的想象。她与简越事先没有商议过相应的说辞，让她自行发挥什么妙语恐怕也困难。
她太过托大了，只想到秦无卓当下最缺的就是钱，若野心勃勃，更应与自己一拍即合，却没想到这人日后既然能成君主，甚至开疆拓土，怎么会是个简单角色。姜不韦原先只想在气势上率先压过他，以监国之姿处事，就像平日在姜家一样一言九鼎，没想到对方竟然反将一军。
不过还好，她此行唯一损失的就是钱了，而这是所有损失里最能接受的一种。
为了避免进一步的亏损，姜不韦拱拱手道：“那在下就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公子。”说罢便带着下人打算离开。
然而还没出大门，她便迎面又撞上一行人。为首的正是那日在小酒馆遇到的吕季庄。
她今天来得这么早可不就是为了抢在吕季庄前面拉拢秦无卓！她没有成功，这吕季庄现在来，她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尔后却又开始焦心，生怕自己今日白忙活一场，却叫别人后来居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赵国质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