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药铺学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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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说得没错，上午的路程确实很长。一直到日昳之时，一行人才到了魏国的卞卢城。
卞卢城是魏国与钱国接壤的最西侧，是魏国的军事重镇。与以商业为国本的钱国不同，魏国向来军事实力雄厚。未及卞卢城便能看到高高的城墙，以及城墙上被甲执弓的士兵。
进了城门，街上熙熙攘攘满是人群，除了平民百姓外，也有不少戎装男子走在街上，有的成列行进，有的悠闲信步，应是刚刚换班休息的士兵。
姜不韦已两日不见城镇，心中竟觉颇为想念，掀起帘子向外张望着——虽然秦无卓的肩膀确实靠着很舒服，不过她不到午时便饿醒了，一直处在困倦却又睡不着的痛苦阶段，饥饿的肚子时刻提醒着她对卞卢城的憧憬。
之前说好了由张昭请客，他们便跟着张昭在城中左拐右拐，来到另一条人头攒动的大街。张昭边带他们进了一家酒楼，边笑道：“这是我结交的大哥开的酒楼，在卞卢城也算响当当的名号了，我让他给你们做点好的。”
姜不韦见酒楼有三层高，富丽堂皇，确实算得上豪华，忙在一旁帮腔：“好呀，今天真是饿死我了，那就多谢张大哥了！”
果然，张昭似是店中熟客，小二一看到他便喊了声“张大哥”，招呼他们坐下，又赶着去叫老板过来。此时已过饭点，酒楼中人并不多，不一会，便见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张昭帮双方各自介绍了一番。那老板姓姚，魏国本地人，因张昭常常经停卞卢镇，每次必带一大帮人来光顾姚老板的酒楼，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而秦无卓和姜不韦的身份是结伴想去涧阳投奔墨家巨子姑禽子的同乡人。墨家曾经显赫，但业已式微，姑禽子一脉仅以钻研奇巧技艺闻名，如今却被涧阳君奉为座上宾。墨家招收的墨者多为清苦却有学识的平民百姓，对秦无卓与姜不韦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身份。
菜式是姚老板为他们安排的，因人不多，很快也就上了。这酒楼不愧是卞卢镇响当当的招牌，菜色果然很丰盛。
秦无卓吃了几口，便觉几道菜的味道似乎有些异样，心中警惕起来，刚想暗中提醒姜不韦，却见姜不韦也皱起了眉头，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脸色从凝重渐渐变为惊讶，沉吟着开口道：“姚老板，这猪骨里可是放了黄芩？田鸡里放了地黄？这脯羹里是……”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她作为一个小老百姓是不是应该认识这种东西。
“是鹿茸！”姚老板高兴地接过了话，“是从燕国运来的鹿茸。”他又抚掌笑道，“这位小弟当真博学，舌头也够灵敏！”
姜不韦笑了一下，道：“我曾在一家药铺做过学徒，略懂些皮毛。”
她心下计较着有些事当不当说，瞥着姚老板的神情，见他只面露喜色，十分感兴趣地向她这边凑了过来，并无任何尴尬或紧张，于是清了清嗓子问：“姚老板经常用这些菜式招待客人吗？”
姚老板愣了一下，道：“黄芩炖猪骨与地黄田鸡都是本店的特色菜，经常做的，那什锦鹿茸羹倒不是常有的了，我知道张昭喜欢，特意给他留的。”
姚老板见姜不韦一脸严肃，忙问：“有何不妥之处吗？”
姜不韦看着姚老板，见他神情不似作假，轻轻开口道：“黄芩性苦寒，是清热除湿用的，而熟地黄滋肾阴，鹿茸壮肾阳，这三者单挑出来都是好东西，但若同时食用，轻则功效相抵，重则……”她声音愈轻，没把话说完。
姚老板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喊了一句：“怪不得！”
姜不韦见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自己的观点，反倒有些诧异了。
姚老板自己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又往桌前探过身来，悄声对几人道：“我知道那鹿茸是个好东西，我之前吃过几次，有的时候管用，有的时候不管用，自己还纳闷呢，幸亏今天姜小弟提醒，不然我以后还得继续暴殄天物。”
张昭也在一旁恍然大悟似地表示赞同。
姜不韦反应过来何为“管用”何为“不管用”，不禁哑然失笑，只好又道：“姚老板，这药啊，下一剂猛的固然效果显著，但实际对身体损伤甚大，您不如以后每日用个一钱上下，服得久了就会有长久的效用了，而且还能强筋骨。”她又补充道。“熟地黄与鹿茸一起服也没坏处，不过一定要避开黄芩这些药。”
姚老板连连点头：“好，好，你说得对，我今后就每日服一钱。”又道，“姜小弟真真博学多才。我们这小城买卖药的虽然多，只有懂钱的，没有懂医的，倒是让姜小弟见笑了。”
姜不韦客气了几句，好奇问道：“这城里买卖药的很多吗？我只知道再往东北方向的祁州素有‘药都’之称，卞卢城这边也受其影响吗？”
姚老板笑道：“原本交易都是在祁州的，但这些年因为与钱国的往来愈发频繁，与钱国的大部分交易都改在咱们卞卢城了，说是第二个‘药都’也不为过。”
姜不韦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姚老板能混到如今这个地步，自然是惯会察言观色的，见姜不韦来了兴致，忙道：“姜小弟你感兴趣？那一会大哥带你去看看咱们卞卢城最大的卖药市集好不好？”
姜不韦很少和人客气，这次也不例外，忙道：“好呀！”又是嘴快地回答完，才想起问秦无卓的意见。她偏头看秦无卓，想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态度来。一瞬间，她觉得他似乎有些不满，但转念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这顿饭姜不韦依然吃得像往常一样够久够慢，久到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对姚老板道：“不然您先忙您的去吧？我吃得慢，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那市集……”她想到秦无卓的神色，小声道，“也不是非去不可。”
“没事没事，”姚老板连忙摆手，“你慢慢吃，我先去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一会来接你们。”说罢站起了身，那张昭似有事与他商谈，也一同离开了。
桌边只剩姜不韦与秦无卓两人。
姜不韦小声问他：“我们可以去看那个市集吗？”
秦无卓瞥了她一眼，冷冷道：“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姜不韦垂下头，用更小的声音道：“抱歉啦，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秦无卓见她异常乖巧，倒不好再反对了，只道：“你去吧，我不去了。”
姜不韦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秦无卓会这么决定，想问他要去做什么，又觉得他不会回答，另一方面又怕他是生气了才这么说，一时到不敢开口了。
秦无卓夹了口菜吃，忽然问：“你曾在一家药铺做过学徒？”
姜不韦见秦无卓难得主动提起话题，语气也不算冰冷，松了一口气，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曾在好多家药铺做过老板。我们姜家发家首要是靠香料，其次便是靠药材。”
“那你刚才说的药性不是假的了？”
“当然不是！”姜不韦觉得好似被侮辱了，气愤地回答。
秦无卓不再说话。
姜不韦把自己那晚什锦鹿茸羹喝完了，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转过头问仍在继续吃饭的秦无卓：“你还没吃饱？”
秦无卓筷子没有停，淡淡道：“我只想让你快点吃完罢了。”
虽然姜不韦没有明说过，但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早就看出来姜不韦吃饭的怪毛病了。
姜不韦惊了一下，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该感激还是愧疚，抑或是怀疑他的动机，最后低头道：“哦，多谢。”
吃了一会，她又发现秦无卓把那盘黄岑炖猪骨都吃了，奇问：“你是上火了吗？”
秦无卓正好夹完最后一片黄芩，听姜不韦问出这句话，把筷子往碗上一扣，不答话。
完了，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姜不韦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也懒得再去思考他为什么生气，继续专心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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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板也算个有钱人，出门是带着侍从的。秦无卓原本说让姜不韦自己去时还有些顾虑，见姚老板随从众多，其中不乏带兵刃者，稍放宽心，只说自己有事，辞了众人离开。姚老板便带着姜不韦、张昭以及一众人坐上马车一起出发了。
那市集果然热闹。未到近前，就听到一片人声喧哗，再近些，便见外面许多摊位，或推着小车，或铺着席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也挤满了缕缕行行的人群。
几人在一旁下了马车，姚老板对姜不韦笑道：“外面乱，都是老百姓自己买回家用的，咱么去里面看看。”
姜不韦点点头，但跟着姚老板走过那一片摊位时，依然仔细地观察了一路。
走进楼里，一层两侧都是店铺，里面是摆了数排的药斗子，伙计各个青衫短打，衣着整洁，药香相比外面也更浓郁。
姚老板道：“这楼里都是卖药的商户。这层是常驻的，我一般也是来这里买，都是信得过的店，药材也挺全。现在二层堆着货，每年春、秋各有一次大集，便在这楼二层办，那时才是真的热闹。您随意看看，”他又小声道，“我还想再买点鹿茸，您也帮我挑挑。”
姜不韦笑着推脱了：“我不过是家小药铺的学徒，哪儿见过那么多好东西？只是听说这鹿茸是质地越嫩、颜色越红越好。您若觉得这店是信得过的，便听店老板的话就好了。”
几人逛至一家店。姜不韦仔细看遍了药斗子上的名字，详尽问了各种药材的产地与价格，借着聊天也问了他们与祁州生意的关系，心中细细盘算着其中的商机。耽误了伙计那么长时间，姜不韦自然也要买点东西。她挑了些黄芩、紫菀与知母，让伙计细细包好，正准备付钱离开。
忽然店中又进来一伙人。
只听张昭惊喜又恭敬地叫道：“卢管事卢大哥！”
姜不韦回头看去，见打头的人似有些眼熟，她一时想不起对方是何人，但心中警觉，闪身走到一个药斗子后面，一边假装继续看药材，一边偷偷观察着外边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药铺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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