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金钱我一无所有（重生）》姚舜舜

14、第十四章 毛贼而已

　　姜不韦呆了片刻，粗着嗓子质问秦无卓：“你叫谁‘姑娘’呢？”

　　秦无卓支着头看着姜不韦紧绷的背影，懒懒道：“这屋里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

　　姜不韦紧张地攥紧了被子角，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回头，硬声道：“我堂堂七尺男儿，你凭什么污蔑我是姑娘？”

　　却听身后人轻笑一声：“你有七尺高吗？”

　　姜不韦愣了一瞬：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到秦无卓笑。

　　说起来，秦无卓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不知怎的，她从未觉得他是一个严肃的人，平日不管是玩笑还是揶揄，她都觉得他不会介意。可今日听到他的笑声，姜不韦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见秦无卓的脸上露出过笑容。

　　不不，这都什么时候了，哪里顾得上想这些！

　　姜不韦懊恼地反驳他：“就算没有七尺又怎么样？我有顶天立地的雄心，你怎么凭空说我是姑娘？”

　　“怎么就凭空了？”秦无卓撑起身子，头往姜不韦耳边凑近了些，低声道，“要不我给你验验身？”

　　姜不韦吓得一个激灵，身子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立时想往墙角靠一靠，离秦无卓远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举更显可疑，只能努力掩饰着声音中的惊惶，争辩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污我青白也就算了，竟然还妄图羞辱我！我的确武功不如你，但不代表我就会任你宰割了。”

　　秦无卓还支在她耳边，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怀里，摸到了她准备的暗器，只要秦无卓再靠近一点点，她便打算和他拼个玉石俱焚。

　　谁知等了半天，却听他轻巧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先不检验了。”

　　秦无卓竟然躺回了自己的席子上，翻了个身，背向姜不韦，过了好久都再没动静。

　　姜不韦可半点不敢放松，紧张地绷紧了身子，手也始终在怀里，时刻准备着。但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她隐隐听到枕边传来了秦无卓均匀的呼吸声。

　　他……他他他竟然睡着了！

　　姜不韦是又惊又惧，又羞又恼。她再往墙角缩了缩，忽又觉得背对着秦无卓，看不见他的举动同样危险。思量片刻，她谨慎地翻过了身，却见月光下秦无卓睡得正香，看不出丝毫逾规越矩的意思。

　　姜不韦气鼓鼓地盯着他，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他今天晚上过来就是想验证我是男是女？那他是验证出来了吗，否则为什么就睡下了？或者还没验证出来，准备一会再做点什么？

　　天哪，他不会做什么吧！我怎么办？要逃走吗？可是能不被他发现地逃走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还是等到了魏国都城再说？可是那还有两天的时间，如果他要做点什么，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他不会……真的做什么吧？

　　姜不韦这一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听到身旁秦无卓酣睡正香，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她先是舒了口气，紧接着便越想越怒，听着屋外簌簌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鸟儿开始啼叫，天色渐渐泛白，鸡鸣，狗吠，秦无卓睁开了眼睛。

　　“呀，姜先生！怎么气色这么差！是昨晚没休息好吗？”秦无卓睡眼惺忪地看着姜不韦。

　　姜不韦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用早餐时，之前与他们约着同行的汉子张昭看到姜不韦也问道：“哎呀，姜小弟，怎么都有黑眼圈了？昨晚睡得不好？”

　　那么明显么？姜不韦挡住了眼睛，又暗中愤恨地瞪了秦无卓一眼。

　　这天同样是在路上的一天。

　　马车悠悠地走，车厢也跟着有节奏地轻轻晃动，像摇篮一样。姜不韦本就一夜没睡，此时被摇得愈发困倦，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就阖了上来，再也睁不开。马车一摇一摇，她的头靠在马车后壁上，也跟着一摇，一摇，一摇，头就慢慢歪了过去，正好靠在秦无卓的肩膀上。

　　秦无卓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姜不韦一下子就醒了，猛地抬起头来，似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了两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靠在了秦无卓身上。她身子不动，眼睛偷偷地瞥向秦无卓，见他并没有任何反应，心下稍安，不动声色地坐得离秦无卓远了一些。

　　马车继续悠悠地走，不一会，姜不韦又觉得困了。她强撑着不想睡过去，然而一夜未眠的她实在太困了，没过多久，眼睛就又不受控制地闭起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却是因为马车停了下来。她发现自己依旧靠在秦无卓的肩膀上。秦无卓的身子微微前倾，肩膀和马车后壁之间形成了一个楔形的小窝，她的头正好倚在那里，不至随着马车前后摇晃。

　　“我们到了，下来吃午饭吧。”秦无卓不知道姜不韦已醒，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道。

　　姜不韦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也不敢看他，只自顾自地下了车来。

　　钱、魏两国并无明显分界，只以各自所占的边界重镇作为分割，中间的荒地则是无主地带。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钱国最东面的一个镇了。出了这个镇，便离开了钱国。

　　吃饭时，秦无卓满面严肃地问道：“姜贤弟，今晚咱们怎么睡呢？”

　　姜不韦心中暗骂了他无数句，但也只能一本正经地回答：“自然一人一间房，各自睡各自的。”

　　秦无卓点头道：“那就依贤弟的。”

　　姜不韦刚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张昭却凑过来说：“下午继续走的话，今天也到不了魏国，晚上我们只能宿在两国的中间地带。那里最乱，但也避不开，我昨天想和两位结伴而行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晚。”

　　“有多乱呀？”姜不韦皱着眉问。

　　张昭叹了一口气：“我们商队平日出行都有大批的护卫，但这些年住在那儿也丢过几次东西。我自己走过两次，一次遇到个小贼，让我发现，给吓跑了，还有一次遇到一伙拿刀的强盗，东西都抢光了，人也不肯放过，”说着，他掀起了自己的袖子，“你看，这是当年他们砍的，腰上腿上也都有。”

　　姜不韦看到他手臂上指头粗的大疤，缩了缩脖子，但却没有接话。

　　下午，依然是继续赶路。秦无卓不说话，姜不韦也不开口，马车里如此安静，姜不韦便又想睡觉了。不过这次她长了记性，背对着秦无卓，整个人侧身趴靠在了马车的侧壁上睡。中间几次醒来，确实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不过额头硌得有些疼。

　　天渐渐阴了起来，云层越积越厚，遮住了未落的太阳，四野都是黑压压的。到得傍晚，一行人下车来，看到这混乱的地界，更觉得压抑。这里只有一家称得上客栈的地方，同他们一路的，不管是有身份的人还是贫民都只能挤在这一家客栈里，除此以外，还有很多明显是流民的人，各个看上去都不怀好意。

　　所以当张昭再次提出同住时，姜不韦并没有反对。

　　晚上临睡时，大家最贵重的包裹都揣在怀里，其余的都堆在了靠墙的地方。姜不韦睡在最里面，守着包裹，挨着的是张昭，再外面是赶车的小哥，最外面是秦无卓。

　　姜不韦舒了口气。隔着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秦无卓是照常睡的，只不过因为习武之人的天性，稍稍有些动静便醒了过来。

　　天色依旧是黑的，左侧是三个熟悉的人的呼吸声，应该无恙，右面从窗户处传来一个人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秦无卓还有点困，听到外面只有一个人，连起身都不想起了，手上捏了三根针等待着。那人开了窗户，刚一探身进来，便觉得手、颈部、膝盖同时痛了一下，手脚又麻又软，抓不住窗户，竟直接栽了出去，一声惨叫硬是憋在了胸口。

　　没有听到小贼的惊叫，秦无卓满意地放下了手：看来哑穴是点准了，自己的一手暗器这些日子似乎还有了进步。

　　然而外面却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甚至还有人的说话声。秦无卓无奈地起身去窗前，小心望了下去，见原来那个小贼还有两个同伙，正搀着先前摔下去的那小贼，看到秦无卓探出了身，纷纷拔出刀对着他，作势要冲上来。

　　秦无卓也不言语，又是三根针甩了出去。这次瞄准的是他们的手腕，只听“咣咣咣”三声，那三人手中的刀相继掉了下去，手腕也是酥麻，再也捡不起来。

　　那三人大惊失色，知道遇到高手了，刀也顾不上，连忙下跪的下跪，作揖的作揖，嘴里连连喊着“大侠饶命”，见秦无卓挥了挥手，便一个个屁股尿流地跑走了。

　　那些人既然没有得手，秦无卓也不打算追了，也不怕他们再叫人来，便想回到席子上继续睡觉。

　　转身的一刹那，他透过黯淡的月光看到姜不韦原本睁着的眼睛闭了起来。似乎觉得太过刻意，过了一会，姜不韦又把眼睛睁开了，秦无卓正站在她面前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吵醒你了？”他轻声问。

　　姜不韦摇摇头，小声道：“一直没睡着。”

　　秦无卓拧起了眉头，半晌后才问：“害怕我？”

　　姜不韦连忙又摇头。

　　秦无卓似乎舒了一口气，想了一会又问：“那是害怕有人抢你的钱？”

　　姜不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猜测。

　　秦无卓见她不再摇头了，以为真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禁笑了一下，蹲下身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别怕，几个小毛贼而已。好好睡吧。”

　　这是第二次听见秦无卓笑。但因为他背对着窗户，姜不韦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秦无卓也走回自己的位置，躺下睡了。中间两个人依旧在酣眠中，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姜不韦也翻了个身，再次试图闭上眼睛，心道：嗯，他难得如此好心，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自己并不是因为害怕什么，纯粹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所以现在才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