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金钱我一无所有（重生）》姚舜舜

12、第十二章 启程

　　北方的秋天并不像姜不韦想象中那般寒冷肃杀，相反，她抬头看去，天高而云淡，蓝得挑不出一丝瑕疵，令人心旷神怡。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飞过，给一望无际的蓝色底布加上了些点缀。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姜不韦看一会天，看一会云，又看看一路上不断被他们超过的行人与马车，甚至看了一会赶车小哥的背影，终于觉得无聊，放下了帘子，靠回了马车里。

　　马车里闷得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心中甚是烦躁，可又想起是自己自作自受，更加委屈，别过了头看帘子，也不去看身边的人。

　　秦无卓面上不苟言笑地坐在那里，实际却在偷偷观察姜不韦，见她当真没有说话，心中暗暗好笑。

　　他此前与姜不韦约法三章，命她一是路上不许抱怨，二是不许干涉他的行动，三来呢，就是不许向他提任何问题。姜不韦倒是只提了一个要求——确保她一日三餐不能少，要吃饱——除此以外的事都拍了胸脯保证做到。没想到这才刚刚启程，她就被第三条要求难住了。

　　秦无卓是没有任何话要讲的。而不管姜不韦说什么，他都只以一声“嗯”来回应，又不许她问问题。姜不韦自忖没有脸皮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便索性不再开口。

　　至于她为什么会如此守信地遵守这个规定呢……那实在是她姜不韦作茧自缚。

　　“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呀？”一个人静默了许久，姜不韦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开口了。

　　“你是在问问题么？”秦无卓淡淡道。

　　姜不韦恨恨地闭上了嘴。毕竟自己的身家都在他手里，形势由不得她。

　　秦无卓事先说了，他们不是出去玩，不能带很多东西，一切从简。姜不韦表示理解，也满口应了下来，除了用来防身的暗器、毒药、解药外，她就只带了金银，还有些小巧贵重的珠宝以备不时之需。然而，秦无卓看着抠抠索索的，不像带了很多钱的样子，她毕竟不会武功，钱都放在自己身上感觉不太安全，姜不韦便把大块的金子都扔给了秦无卓，自己只留了些碎银子与金叶子。

　　想到自己把金子甩给秦无卓时竟然会感到很解脱，姜不韦不知道在心中骂了自己多少遍！她完全应该想到秦无卓会用金子威胁她的，想象他君子一回那真是自己白日做梦。

　　就在秦无卓以为她又会陷入沉默时，却听到姜不韦可怜巴巴地说：“我希望，我们能尽早休息一下……我饿了。”

　　秦无卓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悬在南方天空的太阳。确实已经接近日中。他们已经走了一上午，也该停下歇息一会了。

　　秦无卓对赶车小哥说：“前面有休息吃饭的地方就停下吧。”

　　姜不韦没想到他竟然一点没难为她，倒有些惊讶地瞧了他一眼。秦无卓也并不理会她。

　　马车停在了一个小摊子处。摊子不大，人却不少，摆了五、六张长桌，都坐满了人，甚而还有挺多人站在一旁吃，铺子的几个伙计一刻也不得闲。钱、魏两国已十余年没有纷争了，是以这段路熙熙攘攘，颇为和平热闹。

　　他们此时还在钱国境内，但离开了都城钱城后，秦无卓的身份就没有那么敏感了。有人假扮了生病的秦无卓留在钱城，只要没被人怀疑，他们倒不怕在路上被认出来，况且两人也简单装扮了一下，省得太过惹眼。

　　这摊子是卖驴肉的。驴肉对普通百姓来说不算便宜，但穷人还可以买些杂碎，身无分文的人也能喝碗撒着葱花的热气腾腾的驴汤，是以生意火爆。摊子里卖的主食只有火烧，菜也只有豆腐丝、花生米和咸菜。

　　姜不韦在旁等了一会，趁着混乱占了半张桌子。这时秦无卓也买好了不少吃的端过来，招呼赶车小哥与他们坐下一起吃。他没有和姜不韦说话，只是暗中打量着她。这顿伙食可称得上粗劣，但她吃得却似乎很香，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不准抱怨”倒是遵守得还不错。

　　秦无卓也低头开始吃。赶车小哥看他俩都不说话，也不敢说话，人声鼎沸的摊子里只有他们这半桌安静得过分。

　　桌子另一半的人吃完走了，又坐过来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长得朴实，似是独自一人，刚坐下便转头来与姜不韦一伙人搭讪：“这几位小弟是去哪里呀？”

　　姜不韦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接这话。秦无卓却开口了：“我们是去魏国。”他的语气温和有礼，让姜不韦心中讥笑一声：你就装吧！

　　这条路上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是去魏国的，倒不算秘密了。

　　“我也是去魏国的，不对，回魏国。”那汉子不问自答，“我家在魏国槟城，我平日是跟着商队在钱国的，不过前些日子家里来信说我媳妇快生了，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他倒真的自来熟。

　　秦无卓点点头道：“那恭喜您了。”

　　“嘿嘿，”那汉子傻乐了一下，又正色道，“我这次是一个人出来的，刚刚远远的见几位举止有礼有节，一看就是好人家，不知道能不能和几位交个朋友，沿途也有个照应。”他又补充道，“这几年虽然没有打仗，算是和平，但没有官兵驻扎，江洋大盗和小毛贼都不少，多个人总是好的。这条路我走了很多次了，也熟悉，应该能对几位有点帮助。”

　　姜不韦继续吃肉，不说话，等着秦无卓回答。

　　“那敢情好，就有劳大哥了。”秦无卓拱拱手道，“不知大哥傍晚打算在哪里歇息呢？”没想到秦无卓竟然真的应了。

　　“前面再走两个时辰有个小客栈，勉强算是干净，若再多走一个时辰，还有个大点的客栈，条件更好些，不知道两位想去哪个？”他又道，“我哪个都行，也都挺安全，钱国这边治安还是比魏国要强的。”

　　秦无卓瞥了一眼埋头苦吃咸菜豆腐丝的姜不韦，道：“那就大点的那个吧。”

　　姜不韦见两人聊得热闹，便一直低头吃着。她吃得慢，最后端起碗，一仰头，把汤都喝净了，才看到其余三人都已经吃完了，坐在那里等她。

　　“你们吃完了？”姜不韦问，见秦无卓挑了挑眉，心中“哼”一声，转头问赶车小哥和那位汉子，“你们吃完了？”

　　“吃完了。”两人忙道。

　　姜不韦转回头，看到秦无卓面前的盘子里还有好几块驴肉，明晃晃地堆在那里。

　　“你不吃……我吃。”她本来想先问一句“你不吃了么？”到底给憋了回去，伸了筷子就去夹。

　　秦无卓原本是想着姜不韦早先提出的要让她吃饱，所以特意买得很多，剩下倒也正常，却没想到姜不韦还要，以为她真的没有吃饱，便把盘子推到了她面前。

　　姜不韦其实已经饱了，况且又不愿意让别人等她太久，所以吃得也快，塞了一半就觉得很撑了。

　　她抬起头，先看秦无卓，又转过头看其余两位，可怜巴巴地说：“你们也吃点吧？”

　　那汉子以为是姜不韦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忙道：“我们已经吃饱了，小弟你自己吃吧。”心中还暗暗惊叹，这位小伙子看着瘦小，没想到食量竟然这么大。

　　姜不韦有些哀怨地看了秦无卓一眼，又埋头继续吃。她知道自己这个一定要把盘子扫净的习惯很不好，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呀！

　　终于吃完了，姜不韦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边说着“走吧”，边艰难地站了起来。吃得太撑了，她一个趔趄，倒是身后的赶车小哥扶住了她，一直扶着她上了马车。姜不韦心里感激，决定等到了目的地多赏他几两银子——她已经自觉是个穷人了，只敢赏点碎银子。

　　坐在马车上，姜不韦自己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越想越气，盯着秦无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愤愤地说：“你为什么对别人都和颜悦色的，对我就一句话都不理？”

　　秦无卓转过头，略带谴责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姜不韦意识到自己又提了一个问句，气得直咬牙，别过头再不理他。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他，她早就上去掐死他了！

　　秦无卓觉得自己逗姜不韦已经逗得差不多了，再不说话估计她要憋死了，便轻咳了一声，主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我来魏国？”

　　姜不韦看着帘子，不理他。

　　“是要来监视我吗？怕我再骗你？”秦无卓的声音竟然很温和，似在引诱她开口。

　　姜不韦掀开帘子看外面，不理他。

　　“你的鼻子上有片香菜。”

　　姜不韦连忙落了帘子，用手指一粘，果然粘下一片绿葱葱的香菜叶子，她气他不早说，愤怒地往身后伸胳膊随意一抹。秦无卓没有躲，那边香菜正好粘在他的衣服上。

　　姜不韦还是背着他不理他。

　　不理就不理吧，反正不说话先憋死的也不是我。秦无卓这样想着，也靠回了座位上——虽然他其实真的很好奇姜不韦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秦无卓对姜不韦来说是一团迷，但姜不韦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马车继续悠悠地走。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马车哐当哐当的轻响和外面隐隐的人声喧哗。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姜不韦悄声开口了：“我……我和你说实话，你不要笑话我……”

　　“嗯，”秦无卓轻挑了下巴，“说吧，我看情况。”

　　姜不韦“哼”了一声，但还是说道：“我跟着你……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原因，只是单纯因为……想找个理由赶快离开钱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你父母？”

　　姜不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猜得这样准，恹恹道：“是。”

　　秦无卓小心地措辞：“我也觉得你父母……是很热情礼貌，但好像……热情得过头了，尤其是你娘。”

　　姜不韦知道王玥为何会过于热情，脸微微一红。但她依然是背对着秦无卓的，倒并不怕他看到。她清了清嗓子道：“我本来让我弟弟姜子郦一个人来钱城的，就是想让他离开我父母，他又聪明又懂事，不想让他被我父母带歪了。找你，也是想让你……带带姜子郦，平时提点一下他。”

　　听到这话，秦无卓倒诧异了，不知道自己何时在姜不韦心中竟然有这么高的位置和这么正面的形象。

　　姜不韦继续道：“没想到我父母又跟了上来……啊！”她苦着脸，“我才离开他们一个多月，他们就又来了！想到他们在钱城，我真是一刻也不想留在那里！我要是带着属下一起呢，他们早晚也会循着跟过来的，所以想想，跟着你倒是最安全的了。”

　　秦无卓嗤笑一声，道：“这家里还只有父母呢，你就不想回去了，等你以后成了亲，娶了媳妇，就更不会想着家了。”

　　姜不韦诧异地回过头看他：“说得好像你成过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