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14、第14章 那一瞬间，

　　下午后半段，车子的异常又出现了两次。
　　一次是导航突然把他们引向一条已经封闭的道路，韩诺及时发现，提前减速，才没有驶进临时设置的路障。另一次则是车辆在经过一个交叉路口时，屏幕短暂黑了几秒，随后自动恢复。虽然没有造成实际危险，却让几个人都不敢再把这些问题当成无关紧要的小故障。

　　韩诺不得不把车速控制得更慢，尽量避开复杂的路口和车流密集的区域。
　　等他们终于看见弗罗茨瓦夫外围的指示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座波兰西南部的大城市比他们一路经过的小镇热闹得多。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高层建筑、办公楼和大型商场，远处有一片灯火通明的商业区。可热闹只是表面上的，许多店铺已经提前关门，停车场里有些车辆停得歪歪扭扭，路口也时不时出现拥堵。

　　韩诺没有打算继续往市中心开。车子的状态不稳定，天色又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休息，顺便检查车辆。

　　方天遥看着地图，给他指了一个位于城市外围、靠近主干道的酒店。
　　“这家看起来不错。”她把手机递过去，“四星级，有地下停车场，旁边还有一片绿地。价格嘛……”

　　她停顿了一下。
　　“算了，这种时候，能有地方睡觉就不错了。”

　　韩诺看了一眼酒店介绍，确认停车场入口和周围道路后，便按照地图驶了过去。

　　酒店坐落在一片安静的商务区里，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和大面积玻璃，入口处有暖黄色的灯光。门前的花坛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是深冬，仍有几丛常绿灌木保持着鲜亮的颜色。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时，方天遥终于忍不住感叹：“我宣布，今晚这里就是天堂。”

　　“你刚才还说只要有地方睡觉就行。”杜博飞说。
　　“人的需求是会随着环境改善而升级的，你不懂。”方天遥振振有词道。
　　“我确实不太懂。”杜博飞语气很是随意的无辜。
　　“那你今晚可以好好学习一下。”方天遥叉腰，颐指气使地说。

　　林潇听着两人斗嘴，低头笑了笑。贝拉在她脚边伸了个懒腰，似乎也终于觉得这段旅程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韩诺把车停稳后，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车辆状态。仪表盘暂时没有新的警告，他却没有因此放松多少。确认车辆锁好后，他才带着大家进入酒店。

　　大堂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地面铺着浅色石材，前台后方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饮用水和几只玻璃杯。工作人员仍然在岗，只是人数比正常情况下少了许多。

　　方天遥主动上前询问房间。
　　“我们需要三间房，最好能安排在同一层。另外，我们有一只狗，会额外付费。”

　　前台工作人员查看了系统，告诉他们还有空房，但由于部分服务暂停，早餐和客房清洁暂时无法保证。

　　“没关系。”韩诺说，“先安排房间。”

　　办理手续时，杜博飞忽然走上前，把自己的银行卡递给了前台。
　　“今晚的费用算我的。”

　　方天遥愣了一下。“啊？”
　　杜博飞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韩诺和林潇。
　　“这一路上，麻烦你们了。房车坏了之后，是你们愿意让我一起走。今天在边境，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全离开。今晚这点费用，我来付。”

　　“没必要。”韩诺说，“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同行一段，互相照应。”
　　“我知道。”杜博飞把卡递给前台，“但这不妨碍我感谢你们。”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韩诺看了他一眼，最后没有再争。

　　方天遥站在旁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哟，杜先生今天这么大方啊。”

　　杜博飞转过头。“怎么，你有意见？”
　　“当然没有。”方天遥立刻摇头，“我只是突然发现，你除了长得不错、能打、会开车，还挺有担当的。”
　　“你刚才不是说我脾气差，铁定直男？”
　　“我什么时候说你脾气差了？我说的是你这人很有个性。”

　　杜博飞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渐渐加深：“那你最好记住。”
　　“记住什么？”方天遥疑惑道。
　　“我脾气差。”

　　方天遥噎了一下，随即笑着抬手拍了他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
　　杜博飞没有躲，只是低头看了眼被她拍过的手臂，随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走吧，话多小姐。”

　　方天遥看着他拎起箱子往电梯方向走，愣了半秒，才赶紧跟上去。

　　林潇站在韩诺旁边，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来，和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韩诺轻轻挑了下眉。
　　林潇压低声音：“你觉得呢？”

　　“目前看来，进展不错。”
　　“你倒是挺有经验。”

　　韩诺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至少比你想象的多一点。”
　　林潇没接话，只是笑着跟上前面的两人。韩诺走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挡住了电梯门。动作很自然，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房间安排在同一层，三间房彼此相邻。
　　前台还特意给贝拉准备了一条垫子，虽然不算多么周到，却也让林潇省了些事。她把自己的背包放到沙发旁，先给贝拉倒了些水，又拿出平时用的狗粮。贝拉一路上没怎么折腾，此刻却像是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节奏，低头吃了一会儿，便趴在她脚边休息。

　　林潇打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的商务区已经亮起了灯，寒风吹得路旁的树枝微微晃动，远处的主干道上车流不断。这样的景象让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世界依旧照常运转，白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次混乱的交通事故。

　　可爸妈依旧拒绝视频，只有来自爸爸的平安短信：【太忙了，我们都好，你照顾好自己。】

　　她盯着屏幕片刻，最终把手机放回桌上。现在反复查看也没有用，倒不如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情做好。

　　不久后，韩诺在群里发消息，让大家先到他的房间集合，商量一下明天的安排。林潇带上自己的笔记本和充电器过去时，方天遥已经坐在桌边，正把他们剩余的物资清单重新整理一遍。

　　“我简单算了一下。”方天遥把手机上的表格给大家看，“吃的暂时够用，但水和一些方便携带的食物需要补充。药品目前还算充足，不过最好再找机会补一点常用的东西。至于车里的电量和充电问题，得单独考虑。”

　　“先别急着买太多。”韩诺说，“我们还不知道接下来走哪条路，也不知道沿途的充电站能不能正常使用。现在买得太多，未必带得走。”
　　“我也没说要把超市搬空。”方天遥看了他一眼，“只是想把缺什么列出来，遇到能买的地方就补一点。总不能等到真的缺水了，再临时抱佛脚吧？”

　　“这个没问题。”韩诺点头，“明天出发前，我先检查车辆。如果动力系统没有新的问题，我们再找地方补充物资。”
　　杜博飞坐在一旁，听完后说：“如果你们决定继续往东走，我可以帮忙看一下沿途的道路情况。我之前开房车走过一些路线，虽然不是每条都熟，但至少能多一个参考。”

　　“那就麻烦你了。”韩诺说。
　　“应该的。”

　　方天遥低头记了几笔，又问杜博飞：“那你呢？你还准备继续去俄罗斯？”
　　“嗯。”

　　“你朋友还没消息，你也不打算先弄清楚情况再走？”
　　杜博飞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会继续联系医院。只要能确认他还在那里，我就得想办法把他接回来。如果他已经转院，至少也要知道转去了哪里。我已经通知了他的家人，他们也想过去，只不过现在机票难买……”

　　方天遥没有再追问。
　　她把刚才记下的物资清单保存好，随后说：“那明天我们先把车的问题弄清楚，再看能不能联系上医院。路线可以商量，至少别让所有事情挤在一起。”
　　杜博飞看了她一眼。“你安排事情倒是很有条理。”

　　“那当然，我以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财务？”
　　“对。怎么，没想到？”
　　“倒不是没想到。”杜博飞靠在椅背上，“只是你一路上说的话太多，我还以为你主要负责活跃气氛。”

　　方天遥拿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杜博飞，你是不是觉得今晚付了房费，就可以买通我，让我对你客气一点？”

　　“我没这么想。”
　　“那你最好也别这么想。”
　　杜博飞笑了笑，没有继续逗她，只把桌上快要滑下去的清单往她那边推了推。方天遥低头接过，嘴上还在嘀咕，神情却已经缓和下来。

　　商量完第二天的安排，几个人各自回房休息。临走前，杜博飞又拿起手机拨了一次医院的电话。电话依旧没有接通，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片刻，才把手机收起来。

　　方天遥从房间里出来拿水，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她没有问结果，只是把手里的另一瓶水递给他。
　　“拿着吧。你刚才没怎么喝水。”

　　杜博飞接过水瓶，微微一怔。“谢谢。”
　　“别误会，我只是怕你明天开不了口，又要一路沉默。”
　　“我话少，跟喝不喝水没关系。”
　　“那可不一定。多喝点，说不定能改善。”
　　杜博飞看着她，最后还是笑了。
　　他没有再反驳，只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方天遥转身回房时，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些。

　　林潇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先带贝拉到酒店旁边的绿地走了一圈。夜里的风比白天更冷，吹过耳边时带着明显的寒意。贝拉在草地边闻了闻，又沿着路灯下的步道慢慢走了一段。林潇没有走远，很快就带它回了酒店。

　　她刚进门，便收到韩诺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停车场看一下车辆日志。
　　林潇换好外套，回复了一个好字。

　　**

　　地下停车场比大堂冷得多，声控灯偶尔被点亮，照在一排排车辆上，偶尔能听见通风设备运转的低鸣。

　　韩诺已经打开了车门，屏幕上显示着车辆运行记录。
　　“你发现什么了？”林潇走过去问。
　　“还没有确定的结论。”韩诺把屏幕转向她，“我想把今天的几次异常对一下时间。”

　　他将下午发生的情况依次列出来：导航把他们引向封闭道路，车辆屏幕短暂黑屏，动力响应变慢，以及仪表盘上闪过的黄色警告。每一项都有大致的发生时间，但车辆日志里的记录并不完整。有些操作被保存了下来，有些却只留下了系统重新启动的痕迹。

　　林潇看了一会儿。“会不会是系统更新之后出现了兼容性问题？”
　　“有可能。”韩诺说，“但如果只是更新问题，应该能找到相对明确的错误记录。现在这些信息太零散了。”
　　“新闻里说，其他地区也有类似的情况。”
　　“所以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韩诺关掉一部分记录，“明天上路之前，我会先检查车辆的常规状态。只要没有明显的机械故障，我们就先保持手动驾驶，尽量不依赖自动导航。”

　　林潇点点头，又想起边境那个突然停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你觉得他当时为什么会停下来？”

　　韩诺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已经扑到你面前，动作却突然中断了。后来转向杜博飞时，又恢复了正常。”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林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看见了什么。”

　　“你觉得他看见了什么？”
　　“说不上来。”林潇摇头，“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韩诺没有顺着这个猜测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记录，将相关时间标记保存下来。眼下任何一种解释都可能是错的，贸然下结论反而会影响判断。
　　两人又检查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明显的故障提示，才关上车门。

　　回到电梯前，林潇看见韩诺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今天开了很久的车。”她说，“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检查车辆，不能把自己也熬出问题。”

　　韩诺放下手，转头看她。“你也是。今天在边境，你的手臂还麻吗？”
　　“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别勉强。”

　　林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现在倒是挺像医生家属。”
　　韩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那医生本人是不是应该先保证自己按时休息？”
　　“看表现吧。”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楼层数字缓缓向上跳动，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人说话，却也不显得尴尬。有一种熟悉且温馨的氛围，围绕在两人中间。

　　窗外的寒风仍在吹，这座城市还有许多人没有入睡，而他们明天要走的路，依旧没有变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