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13、第13章 这些事情

　　离开边境检查点后，韩诺没有立即把车开回原来的路线。他沿着一条支路向前行驶，绕过几辆横在路上的汽车，又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重新查看地图。

　　“主路暂时不能走。”他放大地图，“往东南方向有几条小路，可以绕过检查点。不过路况不确定，可能要多花一些时间。”

　　方天遥从后排探过身子，看了一眼屏幕：“只要能进入波兰就行。总不能一直留在捷克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韩诺重新启动车辆，“先找一条能走的路。”

　　林潇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女人。她叫玛尔塔，刚才惊慌之下只顾着逃跑，直到坐进车里，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她的膝盖擦破了一块皮，腿上没有明显的变形，活动时却仍然有些疼。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林潇问她。

　　“库多瓦-兹德鲁伊。”玛尔塔说，“我妹妹住在那里。原本我们约好了今天见面，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我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库多瓦-兹德鲁伊就在波兰一侧，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边境不远。韩诺看了一眼地图，确认绕行的路线也会经过附近，便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先把你送过去。”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玛尔塔连忙道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如果你们不方便，也不用特意绕路。我自己想办法就行。”

　　“顺路。”韩诺说得很简短。

　　方天遥在后排接了一句：“放心吧，我们今天已经绕得够多了，不差这一点。”
　　杜博飞跟林潇交换了位置，从前边回头打量了她一眼，道：“你倒是很会替别人做决定。”

　　“那当然，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解人意。”
　　“听出来了。”

　　方天遥扭头瞪他，杜博飞却已经转回去看窗外。林潇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笑。韩诺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专心开车。

　　支路比主干道窄得多，路面两侧是成片的树林和起伏不大的田地。远处的村庄零零散散地散布在山坡之间，红褐色的屋顶从树梢后露出来，街道也比往常安静。

　　偶尔有车辆从对面驶来，车速都不快。有人把车停在路边，正低头查看手机；还有一辆小货车斜停在路口，驾驶座的车门开着，司机却不见踪影。韩诺经过时没有停下，只是把速度又放慢了一些。

　　导航偶尔会延迟更新。明明已经驶过了路口，屏幕上的箭头还停留在前一个位置，过几秒才突然跳到新的道路上。
　　“又来了。”方天遥一直盯着屏幕呢，这会儿立刻看到变化了。
　　“看见了。”韩诺说。

　　“这东西到底还能不能用？”
　　“现在至少还能告诉我们大概往哪儿走。”

　　“这算什么安慰？”
　　“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告诉我。”

　　方天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她把手机地图打开，和车载导航对照着看，嘴里小声嘀咕：“行吧，两个一起犯病，总比一个犯病强。”
　　杜博飞听见了，偏头笑了一声。

　　他们花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才终于绕过了边境附近的拥堵路段。道路逐渐开阔起来，路边的指示牌也开始出现波兰语。韩诺根据地图确认方向，继续朝库多瓦-兹德鲁伊驶去。

　　当他们终于看见波兰的城镇标志时，车里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这就算到了？”方天遥探头看着窗外。
　　“算。”韩诺说。

　　“我怎么一点跨国的仪式感都没有？”
　　“你还想放礼花？”
　　“那倒不用，至少给我个欢迎来到波兰之类的。”

　　杜博飞慢悠悠地说：“欢迎来到波兰。请注意保管好你的嘴。”
　　方天遥转过头，瞪了他好几秒，最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潇也笑了。边境的混乱还让她心有余悸，但眼下总算离开了那个地方，车里重新有了些轻松的气氛。

　　库多瓦-兹德鲁伊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街道沿着山势延伸，路边有老式建筑，也有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旅馆。平时这里应该有不少游客，可此时街上行人寥寥，几家商店已经关了门，只有少数车辆还在缓慢行驶。

　　玛尔塔拿着手机反复确认妹妹发来的地址。信号时有时无，她的消息一直没有送出去。车子绕过一片居民区，最后停在一栋浅黄色的两层房子前。
　　“就是这里。”她解开安全带，眼眶有些发红，“我妹妹应该就在里面。”

　　林潇陪她下车，扶着她走到门口。门铃按了两次，没有人回应。玛尔塔又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屋里依旧安静。
　　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有些发抖。
　　“她可能出去了。”她说，像是在安慰自己，“或者手机没电了。”
　　林潇没有急着说话。她能理解那种联系不上家人的焦虑，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看了看玛尔塔受伤的膝盖。
　　“你先进去休息一下吧。如果她不在家，至少这里是你熟悉的地方。”

　　玛尔塔点了点头，从包里翻出钥匙。临走前，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们。
　　“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那里。”

　　“先照顾好自己。”林潇说。
　　玛尔塔又道了几次谢，才推门进去。直到房门关上，林潇才转身往回走。

　　韩诺一直站在车旁等她。见她回来，他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没事吧？”
　　“没事。”林潇坐进去，“她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韩诺点点头，关上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
　　车子驶离居民区时，林潇拿出了手机。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和父母视频了。之前发过去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她心里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想再试一次。

　　她点开视频通话，等待界面转了几秒，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提示。
　　对方暂时无法接听。
　　林潇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收起手机。

　　方天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杜博飞也安静下来，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林潇退出通话界面，打开聊天记录。她给父母留下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告诉他们自己一切平安，让他们看到后也报个平安。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轻轻呼出一口气。

　　韩诺没有回头，只是将车里的音乐音量调低了一点。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离开库多瓦-兹德鲁伊后，他们继续朝东北方向行驶，目标是弗罗茨瓦夫。
　　从这里到弗罗茨瓦夫，正常情况下还需要两个小时左右。若是道路畅通，他们本来有机会在天黑前抵达。但眼下路况复杂，几次绕行之后，时间已经不那么好估算了。

　　杜博飞拿出手机，重新拨打医院的电话。
　　这是他离开捷克后第一次尝试联系之前接收他朋友的医院。电话刚接通，听筒里便传来持续的忙音。他等了一会儿，挂断，又重新拨了一次。
　　还是占线。

　　方天遥看了他一眼。“还是联系不上？”
　　“嗯。”
　　“会不会是医院太忙了？”
　　“有可能。”
　　杜博飞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潇知道他还在担心那个朋友。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医院接收了伤者，却没有办法保证能够及时联系上每一个人。何况边境发生的事情已经说明，眼下的混乱远不止几起普通的袭击。

　　“到了大一点的城市之后，再试试。”韩诺说。
　　杜博飞点了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周围的景色渐渐从丘陵和村庄变成了更开阔的农田。道路两侧偶尔出现成排的白桦树，树叶在寒风里簌簌作响。远处有一座小教堂，尖顶从树林上方露出来，附近的停车场却空无一人。

　　林潇原本还在看窗外，忽然感觉车身轻轻顿了一下。

　　韩诺松开油门，观察仪表盘。
　　“怎么了？”方天遥立刻坐直了身体。
　　“动力响应慢了一拍。”韩诺说着，轻轻踩下加速踏板，车辆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立即停车，而是继续以较低的速度行驶，留意着仪表盘上的提示。过了几分钟，屏幕右上角闪过一条黄色警告，随后又消失了。

　　韩诺皱了皱眉。
　　“刚才是什么提示？”林潇问。
　　“没看清，闪得太快了。”
　　“会不会和之前的导航异常有关？”
　　“还不能确定。”

　　他说着，将车辆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下的常规控制设置，又检查了一遍车辆状态。没有新的警告出现，动力输出也暂时恢复正常。

　　方天遥探头看了看仪表盘，忍不住说：“我们这辆车不会也准备罢工吧？它要是也跟那些人一样突然发疯，我可真受不了。”
　　“车不会发疯。”韩诺说。
　　“那它最好别用实际行动反驳你。”

　　杜博飞笑了一声，随后看向韩诺。“如果再出现异常，找地方停下来检查吧。现在不能只指望它自己恢复。”
　　“我知道。”
　　韩诺嘴上答得平静，心里却已经把这次异常记了下来。最初只是导航偏移和语音识别错误，后来不同车辆出现相似问题，现在连动力响应都开始不稳定。如果只是网络故障，似乎不足以解释所有现象。

　　但他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把它们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车载音响里传来一阵短促的杂音。原本播放的音乐突然中断，自动切换到了新闻广播。播音员用德语快速讲述着一条最新消息，提到了 SECOND ME、自动驾驶系统，以及近期多地出现的异常报告。

　　韩诺抬手调高音量。

　　新闻中提到，多个地区的车辆使用者报告了自动驾驶功能异常，包括车辆自行调整路线、识别道路信息错误，以及在某些情况下无法按照驾驶者预期执行操作。相关机构正在调查问题原因，暂时无法确认是否与近期的系统更新有关。

　　播音员随后特别提醒驾驶者，近期应尽量减少对 SECOND ME 自动驾驶功能的依赖，改由驾驶者亲自控制车辆，并留意系统发布的后续通知。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方天遥看向韩诺：“所以，我们这一路遇到的导航异常，不是个别现象？”
　　“至少新闻里说的情况，和我们遇到的一部分问题相似。”韩诺说。

　　杜博飞靠着椅背，眉头微微皱起：“我那辆房车也是。最开始只是导航自己改路线，后来才出现其他故障。”
　　“所以你那辆车出问题，也可能不是单纯的车载系统故障。”林潇说。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韩诺看着前方的道路，“但至少，我们应该继续留意。”

　　方天遥沉默了几秒，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韩诺喜欢自己开车。”

　　韩诺从后视镜里看她。“怎么，终于承认我的爱好有价值了？”
　　“我承认的是你这个人比较固执的好处。你平时那么喜欢开车，别人劝你用自动驾驶，你也不肯。没想到现在倒是救了我们一命。”
　　“我可没说自动驾驶一定会出问题。”

　　“你看，你又开始讲道理了。”方天遥摆摆手，“总之，幸好你喜欢自己开车。以后你要是再说自己只是喜欢握方向盘，我就不笑你了。”
　　林潇笑了起来。韩诺也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再反驳。

　　车厢里刚刚凝重起来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但新闻里的提醒仍然留在每个人心里。

　　林潇望着窗外。
　　她想起边境检查点那个突然停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又想起韩诺曾经提过的导航异常。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
　　她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