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15、第15章 前方的路牌

　　第二天早上，韩诺比其他人起得都早。

　　他先下楼去了地下停车场，把车子重新检查了一遍。
　　昨晚记录下来的几次异常仍然没有明确的解释，车辆的常规状态倒是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他打开前舱，检查了几处容易观察的部件，又绕着车身看了一圈，最后坐进驾驶座，逐项确认仪表盘上的信息。

　　动力系统没有新的警告，电池状态也正常。至于昨天动力响应迟缓的问题，仅凭这些检查还无法判断原因。

　　韩诺没有继续折腾。他关上车门，拿出手机，把昨天下载的离线地图打开，重新核对了从弗罗茨瓦夫前往华沙的路线。主路仍然是最合适的选择，不过他另外标出了几条可以绕行的道路，又记下沿途几个可能补充物资和充电的地点。地图上的信息未必准确，至少在遇到问题时，他们不至于连备用方向都没有。

　　等他回到酒店大堂时，杜博飞已经办好了退房手续，站在大堂中间打电话。
　　这次好像打通了，他脸上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有点意外，又有点严肃。
　　林潇牵着贝拉从外面回来，抬头看见韩诺，便问：“车怎么样？”

　　“暂时没发现机械方面的明显问题。”韩诺说，“但昨天那几次异常还不能排除。我已经把路线下载好了，今天不再依赖在线导航。”

　　“我也存了一份。”林潇把手机递给他看，“另外几个关键路口，我都记下来了。”

　　韩诺扫了一眼，点点头。“很好。等会儿上路后，你帮我对照路牌。离线地图只能提供原有的道路信息，临时封路、交通事故这些情况，它不一定知道。”

　　方天遥正好拎着她跟林潇的随身行李下来，闻言道：“所以今天的导航工作，由我们人工完成？”

　　“可以这么理解。”韩诺说。
　　“那我负责什么？人工客服？”

　　已经打完电话的杜博飞，加入了几人的对话：“你负责提醒我们还有多久没吃饭。”
　　“这个工作我倒是很有信心。”方天遥哈哈一笑，“不过先说好，如果今天又要在车里吃冷面包，晚饭必须找个像样的地方。”

　　杜博飞：“……”
　　他问：“你对晚饭的要求是不是比对住宿还高？”

　　“当然。睡觉是为了恢复体力，吃饭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听起来很有道理。”

　　方天遥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句话不像真的赞同。
　　她还想说什么，韩诺已经拿起车钥匙，示意大家先出发。
　　几个人把行李放进车里，贝拉照例跟着林潇上车。韩诺坐进驾驶座后，没有启动在线导航，而是先打开车辆设置，检查联网服务的状态。他把能够独立关闭的在线路线推荐、语音助手和相关联网功能逐项关掉，又确认了导航不再主动获取云端路线。车辆本身需要保留的控制功能没有动，仪表盘上的常规信息也都正常显示。

　　“手机也一起断开吧。”林潇说，“至少开车的时候，不用让它一直连接着 SECOND ME。”

　　韩诺点头。“先把地图下载完整，再断开网络。每个人都留一份，免得其中一部手机出问题，大家就找不到路了。”

　　他们在酒店停车场里又花了十几分钟，确认离线地图可以正常打开，关键地点也都保存下来。杜博飞还把几条备用路线截图存进手机，方天遥则把沿途可以停靠的地点抄进清单。准备妥当后，几个人才陆续关闭网络连接，将手机切换到离线状态。

　　车载屏幕安静了下来。
　　没有新的路线推荐，也没有语音助手在他们开口时突然插话。韩诺把车驶出停车场，按照事先确认的方向驶向主干道，林潇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地图，再对照路边的指示牌提醒他提前变道。

　　离开弗罗茨瓦夫后，道路逐渐开阔，沿途开始出现大片冬季农田和零散的村庄。天气阴沉，路面有些潮湿，偶尔能看到车辆停在路边，司机站在旁边打电话。最初一段路还算顺利，车流虽然比平时稀疏，却没有完全中断。

　　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杜博飞拿着手机核对充电地点，发现情况比昨天预想的还要麻烦。

　　“前面原本有两个可以选择的充电站。”他说，“一个没有状态更新，另一个有人留言说设备无法启动。我再找找附近有没有别的。”

　　方天遥转过身。“我们昨天不是刚充过电吗？怎么今天又要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我们还要继续往东走。”韩诺说，“现在的续航够我们到下一个候选地点，但不能把电量用到太低。万一到了以后不能充电，就没有多少调整空间了。”

　　林潇把地图放大，确认附近道路：“这里还有一个小镇，绕过去不算太远。我们可以先看看那边有没有正常营业的充电站。”

　　韩诺看过路线后同意了。
　　车子驶离主路，沿着通往小镇的道路行驶。街边的商店大多关着门，几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一家超市还亮着灯。路口的信号灯照常工作，偶尔有车辆在绿灯亮起后迟迟没有启动，后面的司机按了几声喇叭，也只能从旁边绕过去。

　　他们找到的充电站位于一家超市旁边，只有三台充电桩，其中两台的屏幕没有亮起，剩下一台则显示设备暂时不可用。韩诺下车检查了一下，确认不是简单的连接问题后，没有继续浪费时间。

　　“换下一个地点。”他说，“现在还不值得在这里等。”

　　方天遥看了一眼剩余电量，没再说话，只把这个地点从清单里划掉。
　　几个人重新上路，沿着原定方向继续往前。途中，他们又经过了两处服务区，一处商店已经关门，另一处虽然还有人营业，货架上的饮用水和方便食品却少了不少。林潇进去买了些狗粮和水，方天遥则补充了面包、坚果和几样容易保存的食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货架前比较价格。

　　他们最后在一处规模较小的充电站等到了可用设备。
　　充电过程比正常情况慢，连接时也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验证失败，但重新操作后总算启动了。几个人没有离开太远，轮流看着车辆和设备。

　　杜博飞又打了一通电话，挂断了之后，脸上的焦躁显然舒缓了不少。
　　方天遥问：“有好消息？”
　　杜博飞点个头：“联系上了我朋友的主治医生，他昏迷中，但是生理特征正常，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清醒不过来，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方天遥见他嘴唇发干，递了瓶水过去。杜博飞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放在了自己脚边。

　　重新上路后，天色已经暗了些。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多，路牌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指向华沙的标识。车里没有再响起导航提示，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以及偶尔从车载收音机里传来的杂音。

　　方天遥调整了几次频率，终于找到一个还能稳定接收的广播频道。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正在播报当天的交通和公共服务信息。几个人起初没有太在意，只把它当作一路上打发时间的背景声，直到主持人提到了 SECOND ME。

　　“……针对近期多个地区出现的智能服务异常，相关方面表示，SECOND ME 正在进行新一轮系统更新。部分用户反映，更新期间可能出现导航推荐不准确、语音识别延迟以及部分功能无法正常使用等情况。有关方面建议用户根据实际需要，酌情使用相关服务，并在驾驶过程中保持注意力，必要时改由人工操作……”

　　方天遥皱了皱眉。“所以官方的解释就是，更新出了问题？”

　　“至少广播里是这么说的。”杜博飞看向车载收音机，“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韩诺没有接话。他把车速稍稍放慢，等前方一辆行驶不稳的汽车驶过后，才开口问：“它有没有说更新的具体内容？”

　　方天遥重新调整了一下音量。主持人已经转去播报另一条新闻，后面没有再提及更新的版本号，也没有说明异常究竟影响哪些设备。

　　“没有。”她说，“只说了正在更新。”
　　韩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对 SECOND ME 的更新机制并不陌生。
　　早期版本的系统更新通常分阶段进行，不同模块有各自的版本标识和部署流程。即使更新造成兼容性问题，也应该能够通过版本记录、错误日志和设备反馈，判断异常发生在哪个环节。导航推荐出错、语音识别延迟，这些现象本身并不罕见，单独出现时也完全可能只是普通的软件故障。

　　但昨天他们遇到的情况并不止这些。导航把车辆引向已经封闭的道路，屏幕突然黑屏，动力响应也曾出现迟缓。它们涉及不同的功能模块，仅凭一句“系统更新期间可能出现异常”，无法解释这些问题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更让他在意的是，广播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更新信息，也没有说明更新的范围和故障排查方式。这样的说法过于笼统，至少不能帮助用户判断自己遇到的究竟是哪一种问题。

　　“你以前参与开发的时候，也会这样统一发布更新吗？”林潇问。
　　“不会只用这种说法解释。”韩诺看着前方，“系统更新当然可能出现问题，但首先要弄清楚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导航推荐错误和车辆控制异常不是一回事，不能因为它们都发生在同一辆车上，就认定原因相同。”

　　“那会不会是不同的故障刚好碰到了一起？”方天遥问。

　　“有可能。”韩诺没有否认，“但如果多个地区同时出现类似问题，就需要确认它们是不是使用了同一版本，是否有共同的依赖模块，以及异常发生的时间是否一致。只有这些信息对得上，才能判断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杜博飞沉默片刻，说：“可现在连基本信息都没有。”

　　“是。”韩诺说，“而且我离开项目已经有几年了。早期版本的设计原则，我还记得，但现在部署的版本改过多少、后台怎么运行，我没有办法凭空知道。”

　　林潇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也不知道这次更新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韩诺说，“但我可以确定，广播里的解释还不足以说明我们遇到的所有问题。”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收音机里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播报天气，声音时断时续。
　　方天遥把音量调低，靠回座椅，过了片刻才问：“那我们继续离线开车，至少是有用的吧？”

　　“有用，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解决。”韩诺说，“断开联网服务，可以减少系统从外部获取错误路线或者接收异常指令的机会。离线地图也不会因为网络中断就无法打开。但车辆本身还有独立的电子控制系统，如果问题出在那些地方，断网并不能保证它不再出故障。”

　　“那就继续观察。”林潇说，“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路线，也能自己判断该往哪里走。”

　　韩诺点头，没有再多解释。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道路上，林潇则继续对照离线地图和路牌。车载屏幕保持安静，车辆暂时没有出现新的异常。

　　只是韩诺心里很清楚，他们现在能够做到的，是减少系统对行程的干预，而不是证明系统本身已经恢复正常。

　　前方的路牌显示，距离华沙已经不远。
　　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收音机里偶尔传来的新闻声还在车厢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