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12、第12章 更像是，有

　　离开小镇后，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一路上，韩诺仍然不时留意导航。之前出现过几次的路线偏移没有再次发生，屏幕上的道路清晰地延伸向前方，预计抵达时间却随着路况不断变化。

　　方天遥坐在后排，拿着手机研究地图。“我们今天要是能顺利过境，晚上应该可以在波兰找地方休息。再往后走，就得重新规划路线了。”

　　“前提是边境能正常通过。”韩诺说。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可以。前提是边境今天心情不错。”

　　方天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林潇也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摸趴在脚边的贝拉。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下巴放回前爪上。

　　跟方天遥一起坐在后排的杜博飞，眼睛里也带了点笑意，跟几人交流心得：“我感觉东欧这些国家，有时候管控稍微松一点。”

　　“借你吉言啊！帅哥真会说话，有空多说点啊。”方天遥摇头晃脑地笑。

　　杜博飞凉凉地瞟她一眼：“跟你一样多说吗？唔……难度有点大。”

　　“你！“方天遥故作生气，插着腰，杏眼圆瞪，”我收回刚才那句夸人的话，也收回最开始对你性取向的怀疑，就你这脾气，铁定直男！“
　　“这还差不多。“杜博飞仿佛扳回一城，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而坐在前面的韩诺跟林潇，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这俩人，有戏？
　　韩诺心里也稍微一松，看来，杜博飞对于林潇的关心，是彻底的同伴心理，自己过于紧张了。

　　随着距离边境越来越近，路上的车辆逐渐多了起来。起初只是偶尔有几辆车从后方超过他们，后来，前方的车流慢慢连成了一片。有人不断变换车道，试图从旁边挤过去，也有人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朝远处张望。

　　韩诺放慢车速，跟着前面的车流往前走。
　　没过多久，他们看到了前方的检查设施。

　　道路两侧设置着临时路障，原本供车辆通行的几条车道只剩下两条。更远处停着几辆警车，工作人员正在指挥车辆。队伍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偶尔有车被放行，更多的车却停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方天遥往前看了一眼。
　　“先看看情况。”韩诺没有急着往前挤。

　　他们跟着车流缓慢移动。林潇注意到，前方有几个人下了车，正围着一名工作人员争论。那名工作人员一边示意他们回到车里，一边不断看向后方，似乎也在等待什么消息。
　　不远处，一个男人靠在自己的车门上，低头盯着手机。旁边有人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反应。直到对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才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地落在那人脸上。
　　下一秒，他突然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两人扭打起来，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拉架。起初看上去不过是普通的冲突，可那个男人很快把其中一人推倒在地，转身又扑向另一个试图阻止他的人。他的动作快得不合常理，完全不理会周围人的喊叫。
　　尖叫声从前方传来。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侧也发生了骚动。一个原本站在路障旁的女人突然冲向正在检查车辆的工作人员，几个人连忙后退。有人想开车离开，却被堵在前面的车辆挡住，只能不停按响喇叭。
　　“怎么回事？”方天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韩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后方暂时还有空间，随后把车缓缓靠向道路右侧，避开正对着检查点的车流。
　　“先别下车。”他说。

　　杜博飞已经解开安全带，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情况。“前面堵死了，左边有一条空出来的车道，但不知道通向哪里。”
　　“先不要走那边。”韩诺盯着前方。混乱正在扩大，几个原本试图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已经被迫退到路障后面。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人从两辆车之间跑了出来。她一边回头，一边朝路边的一辆车奔去，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跑动时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撞开挡在前面的人，径直追了过去。
　　女人被路边的行李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林潇推开车门。
　　“林潇！”韩诺立刻转头。
　　“她起不来了。”
　　林潇已经下了车。她没有直接冲向那个男人，而是绕过停在路边的车辆，朝摔倒的女人跑去。杜博飞紧跟着下车，沿着另一侧靠近，试图从侧面截住追赶的男人。

　　韩诺迅速拔下车钥匙，把车门留给方天遥看着，随后跟了上去。

　　林潇赶到女人身边时，对方正挣扎着想站起来，一条腿却被倒下的行李箱压住了。林潇蹲下身，把箱子推开，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能站起来吗？”

　　女人惊慌地摇头，目光越过林潇的肩膀，死死盯着后方。
　　林潇回过头。
　　男人已经到了几步之外。

　　杜博飞从侧面冲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带离林潇所在的位置。男人猛地扭身，挥臂挣脱。杜博飞被迫退了一步，重新调整站位，挡在他和林潇之间。
　　“带她走！”杜博飞喊道。

　　林潇扶起女人，让她靠着旁边的车身站稳。女人的腿还在发抖，却终于能够自己挪动脚步。林潇正要带她离开，那个男人忽然再次挣脱杜博飞，转身朝她扑了过来。
　　距离太近，林潇来不及完全避开。

　　她本能地侧过身，抬起手臂挡在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男人停在了她面前。
　　他的手已经抬起，身体却像突然失去了下一步动作的指令，僵在那里。那双刚才还充满攻击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潇，脸上没有明显的愤怒，也没有正常人受阻时的恼怒，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空白。

　　短短一瞬，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林潇没有动。

　　她能看见男人的呼吸，能看见他眼睛里的细微变化，却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他明明追着她冲了过来，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为什么到了最后一步，反而停住了？
　　“林潇，退开！”
　　韩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潇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男人却没有追上来。他的头突然转向另一侧，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紧接着，他猛地扑向刚赶到的杜博飞。

　　这一次，攻击没有任何迟疑。
　　杜博飞抬臂挡住对方的第一下，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将人推向一辆停着的汽车。男人撞上车门，发出一声闷响，很快又转过身来。韩诺趁机赶到，手里的电棍击中男人的肩背，迫使他踉跄着退开。
　　“走！”韩诺没有恋战。

　　杜博飞迅速后撤。林潇扶着女人向路边移动，韩诺挡在她们身后，防备男人再次追上来。周围的混乱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人向远离检查点的方向逃跑，车辆喇叭声、叫喊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才安全。

　　他们没有试图控制局面。韩诺确认退路后，带着林潇和杜博飞迅速返回车辆。

　　方天遥已经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旁，一只手紧紧抓着贝拉的牵引绳。看见他们回来，她立即拉开后座车门。
　　“快上车！”

　　林潇先把女人扶进车里，自己随后坐进去。杜博飞最后上车，韩诺绕回驾驶座，迅速启动车辆。前方的道路仍被堵住，他没有跟着其他车辆盲目向前，而是沿着路边空出的通道缓慢后退，直到找到可以转向的岔路。
　　直到他们驶离检查点一段距离，周围的喊叫声才逐渐远去。

　　车里没人马上说话。
　　方天遥先确认女人的情况，又检查了林潇和杜博飞有没有受伤。杜博飞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撞到的肩膀，摇了摇头。林潇的手臂被自己急着挡人的动作撞得有些发麻，但没有明显伤口。

　　韩诺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没有。”林潇看向他，“你看见了？”

　　韩诺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看见了。
　　那个男人从杜博飞身边挣脱，朝林潇冲过去，整个动作连贯而直接。可就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不是被撞开，也不是因为受到外力阻拦。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了。

　　更奇怪的是，男人随后转向杜博飞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看见了。”韩诺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潇皱了皱眉，“他刚才明明是冲着我来的。”

　　“可能是短暂的动作异常。”杜博飞说道。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不过，他转向我之后可一点都不迟疑。”

　　方天遥没有接话。她显然还在回想检查点里混乱的场面，过了一会儿才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肯定不行，往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检查点。”
　　“先离开这里，再找地方确认路线。”韩诺说，“今晚不一定能按原计划走。”

　　林潇低头摸了摸贝拉的头。贝拉安静地靠在她腿边，似乎也被刚才的动静惊到了。她轻轻顺了顺它的毛，抬头看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景物向后退去，远处仍能看见边境方向升起的烟尘。
　　她没有再提那个男人。
　　韩诺也没有。

　　但在重新看向导航时，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屏幕上的路线已经自动重新规划，指向一条远离检查点的道路。那个男人最后停在林潇面前的画面，却始终留在他的脑海里。
　　他见过系统故障，也见过设备在异常指令下出现短暂失灵。

　　可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像一个人的身体突然失去控制。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允许他继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