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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久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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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白采人?”谢安阳闻言开口,挑了挑细眉,“本宫可从没听过这号人,可见她也并不受宠。区区一个采人,放的风筝倒是远,怎么就不偏不倚跌进大殿下院里了?”她慢悠悠端起茶碗,轻轻吹开一片花瓣,“让她自己进来,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多大的脸面身份,敢让丫鬟来打发咱们。”
眼见谢安阳直接替自己做了主,谢熹云便也没说什么。她本就不爱揽事,至于谢安阳要在哪里摆谱,要修理谁,她更懒得管。毕竟有什么事传出去,也是认她谢安阳的名字。而端德太后只要宠谢安阳一日,谢安阳便是能挡在谢熹云面前的屏障。
“妹妹随意,”谢熹云笑了笑,转头同湖心讨论起晚上的吃食。
不久后下人领着那白采人进殿。谢熹云正摆弄腰带上的挂坠,没抬头,余光却看见谢安阳的手一瞬握紧成拳。
谢熹云遂抬首,那白采人正垂头下跪,她先伏向谢安阳,“拜见安阳县主。”,然后再向谢熹云行礼,“拜见大殿下。”
谢安阳心下不爽消了几分,看来这白采人还算是个懂事的,知道暗里谁高谁低。她瞟了眼谢熹云,想看看她稍显尴尬的模样,却只看见一脸毫无所谓。
蠢货!谢安阳心中啐道。
谢熹云瞧见谢安阳方才那状似不经意的一瞥,心中无言。看来就算是太后这般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之人,还是没能把谢安阳教好,她明明身有盛宠早已胜人一筹,还对于生来就有定论的伦常过分在意,况且是落人话柄的那类在意,早晚会成为她的致命伤。倘若为人足够聪明,什么庶嫡之分,身份高低,只会成为无用表象。
谢熹云抿口茶,不知怎么想到了沈令。但也难怪,沈令算是非常会做人了,堪称他们表里不一那派的楷模。
“起身吧,”谢安阳见谢熹云毫无打断之意,便直接发话。
白采人诺了一声,起身时大衫下的纤腰隐隐可见,不堪一握,挺直了,能瞧见半掩□□,白皙丰润。谢熹云顺着两段纤巧锁骨瞧上去,不禁挑了挑眉。
她倒是懂为何连谢安阳那般容貌的女子方才都握紧了拳头,只因这白采人实在艳丽非常,眉目含情,眼角一颗血色泪痣更增媚色。她唇瓣殷红丰满,说话之间,贝齿仿佛衔住了万千风情,令人窒息。然而单一个艳字却不足以形容她,这人身上还有隐隐贵气。只看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柔美过后是却是逼人气势。与那些平常采人有偌大不同,料想日后绝不会泯然于一般妃嫔。
谢熹云瞧得很仔细,因为她心里还有层疑惑。看得越认真,疑窦更深。
方才白采人朝她望过来一眼,唇角含笑,目中却冷漠。就这一眼,令谢熹云心中突然升起熟悉感觉。
但若是曾经见过,白采人这种出类拔萃的样貌,应当留下印象。
“你说你是采人,本宫从未见过你,不知是什么名字。”谢安阳转着手上的缠臂金,不紧不慢开口问。
“回县主,嫔妾闺名白颦颦,朝瑞三年入的宫。”
那白颦颦缓缓道来,看似恭敬,每个字却慢到有些毫不在意。垂目前是无边媚色,抬眼时又眸色深幽,急速望进去,能捕捉住一丝倏忽而散的轻蔑。
谢熹云眯起眼,上下打量起她。这人仿佛有许多情绪,很有趣。
“本宫记得采人都住在撷霞宫吧,平日里也禁止四处乱走,你说你放个风筝,就放到大殿下这里来了?”谢安阳“咚”一声放下茶盏,茶水溅了几滴出来。她今日管理这些无需在意的琐碎事物倒很有些威严,俨然已将自己置于后宫一个重要位置,什么采人美人妃嫔,统统得过她的关卡。
“回县主,嫔妾是无意的。只因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而嫔妾的风筝又系的不太牢实......”
“陛下到!”
门口黄门的呼声打断白颦颦的解释,谢熹云看她脸色明显一变,刹那后又恢复原来的神色自若。谢熹云还来不及细想,身旁突然起身的谢安阳便强行制止了她,只因她过急起身,长袖带过茶盏,滚烫的茶水直接倾倒于谢熹云的衣衫上,那一大片转瞬湿透。
谢安阳人已出了殿门,谢熹云皱了皱眉,低头唤来湖心耳语几句,便想起身径自去内室。站起来时顿了顿,望向白颦颦道,“你可以起来了。本宫不喜欢旁人进我的院子,你的风筝什么样子,本宫差本宫的下人去给你拿过来。”
白颦颦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只听有些嘶哑的声音传来,“让她自己去拿。”
谢熹云抬眼,只见有纤长白皙的手指撩开珠帘,接着是沈令的脸,谢安阳乖顺的跟在他后面。他迈进来,站在烛火最盛处,眼睫微垂,淡淡看着依旧跪在那里的白颦颦。
“是听不懂朕的话吗。”他说话声音很低,比一字一句的高声威胁可怕。谢熹云看他脸虽上毫无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十分生气。
白颦颦低着头站起来,诺了声,便跟着湖心她们快步朝后院走去。
“你去把衣服换了。”沈令突然转向另一边,背对着谢熹云,“成何体统。”
谢熹云闻言低头,瞧见水渍已经浸到腰际。耳旁随即传来谢安阳的轻嗤,谢熹云没什么表情,淡淡向沈令回道,“多谢皇兄提醒。”
她径自去了内室,留下那两个人独处。谢熹云找着衣物,离开谢安阳与沈令让她心中松快许多,她虽摸不透今日沈令为何前来,但也觉得也没必要摸透,随他们去吧。
她在屏风后换好干净衣服,但懒得再出去与他们假意往来,寻思着出去找个理由就要歇下。她正一边想一边找着发带,外头却突然传来打翻水壶的声音。
“怎么了?”她从屏风后面跑出来,接着一怔。
谢安阳好像已经先行离去,殿内只有沈令一个人。他伏在谢熹云平时看书的长案上,本该在案上的孔雀石茶壶已经摔成地上的碎片。沈令头埋在书卷中,长发披散,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走得近了,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沉重。
谢熹云心道不好,她蹲在沈令身旁问他,“皇兄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令半晌才嗯了声,鼻音浓重,接着谢熹云再问他什么,他都没回答。
“诶。”谢熹云起身,想了想还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一触之下忙缩回手。
太烫了,比那壶里的滚水好不到哪里去。
怪说不得方才说话声音那般嘶哑,多半得了伤寒。谢熹云皱眉,她是懒得管这些,可人如今在她这里,不管便会出大事。
然而她在这边正想,那厢沈令跟着她收回的冰冷指尖寻了上去,一偏头,将脸埋在谢熹云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