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景葵229

17、第 17 章

　　人有的时候，会异常的敏感。
　　人声鼎沸的战场，隔着千万人，蓦然回首的刹那，赵匡胤清晰的听到了瓷瓶碎裂的声音。
　　或者，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箭矢透背而出，穿透骨血，箭势的力道让她在马上晃了晃，向前倒去，被慌乱扑下马的柴荣接住。
　　两个人一起跌下马，迅速的被一层层人浪淹没了。赵匡胤看不到人，只觉得凉意一丝一丝的爬上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到柴荣身边去的，不知道她是为了柴荣挡了一箭还是就这么倒霉的被射到了，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年如果没有他教她骑射，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义无反顾的跟来了？
　　他赶到那两个人身边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他听到她喃喃的低语：“……你答应我了……荣儿……一世长宁……十年平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这之前，你不许……失约……”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用力的凝视着柴荣的面孔，声音却渐渐微弱了下去，最后，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赵匡胤踉跄一步，再也无法向前——你让他许诺了三十年之约，为了让他继续活下去……那我呢……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这时，他看到柴荣慢慢转过身，面向自己：“对不起，匡胤，对不起……我没能保住她，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赵匡胤怔住，一瞬间愤怒的想要挥拳揍人，但心里立刻被一种更大的悲凉感攥住了。
　　秋日的凉风席卷在战场上，周围爆发出后周军队获胜的欢呼声，两个人却仿佛被定住了，满目苍茫。
　　那个瓷瓶被箭矢钉碎了，柴荣跪下来一片一片的捡着，他的手指被划破了，却没有人敢靠近此时的他。
　　赵匡胤始终站在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战场上的硝烟和死尸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柴荣已经重整了心情，率领大军去追杀逃走的刘崇。赵匡胤知道这是宝贵的战机，是无数人用性命血泪换来的，而这之中，也包括刘玉。
　　可是他还是觉得很愤怒。这种愤怒不像是属于他的，在他简单平静的一生中，鲜少有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这种让他很不习惯的陌生的情绪，在他身体里翻滚着，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似的。
　　停不下来，无法扑灭。好像如果这种情绪消失了，自己会失去什么生命中重要的永远无法弥补的东西似的。
　　只要看到柴荣冷静的脸，他就觉得自己要失去冷静了。
　　没错，冷静。柴荣表现出了一个赵匡胤所一直期待着的明君所该有的冷静时，却第一次让他觉得很愤怒。即使过去他并不认可柴荣对刘玉的做法，他仍旧觉得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他没有开口，也没有插手。可现在，他受不了了。他才不管刘玉的心愿是什么呢，反正，她又没让他也一起许下什么三十年的约定，她要的什么盛世太平，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做什么，是活着的人自己来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