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没有自己的戏,路泽宁偷偷拨开厚重的幕帘——陶然的声音被话筒放大,在封闭的空间里带了重叠的效果,黑暗的观众席就像暗夜中的大海,舞台的光是唯一的航路和真实。 路泽宁的视线扫过黑暗中的观众席,什么也没看到。他知道叶一真的借来了专业的摄像机,不过他本人不参与录制,而是和许洛一起走了“后门”,两个人分别拿到了“风车”和“毛驴”这两个角色。至于这个戏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两个角色,而且这两个道具一样的存在为什么是人演的,还有都不想演“毛驴”而争执起来的两个人到底谁赢得了心仪的“风车”,路泽宁决定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台下异样的安静,营造出光亮的舞台上一个真空般的空间,如梦似幻。 黑暗中,路泽宁注视着台上的陶然。 幕起幕落。因为走神,这毫无预兆的黑暗的一瞬里,路泽宁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推上了舞台。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路泽宁意识到——全部的黑暗封闭空间中,因为这唯一被光包裹住的地方,为他和陶然营造出了只有两个人的舞台。 全世界都落了幕,暗了下去,只有这里是亮着的,只有他们俩还在台上。 路泽宁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微弱的白点,定定的注视着陶然。 陶然的裙摆反射着光,直照进路泽宁的眼睛里去。 就像几百年前,死去的刘玉怀中那一抹碎瓷的亮色。 雨后天晴云破处的颜色,染了血色后,经年的摩挲和岁月沉淀后,残存下的一抹亮。 路泽宁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裤子口袋——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是把那个瓷瓶放在宿舍了…… 正在这时,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东西。 路泽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看陶然,又猛地转头看了一眼,一秒后,他从迷茫震惊中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瞪向递给他的人——扮演风车的叶一套着一个电扇一样的头套,伸出的手里拿着那个瓷瓶,而他本人眼镜片上一片白亮的反光,完全看不出表情。 另一边许洛的脸倒是因为聚光灯的缘故看得很清楚。 路泽宁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理解导演选这两个人演“道具”的“良苦用心”了——因为这两个人,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属于生物的气息。除了眼镜之外,路泽宁相信他俩此刻的表情一定是一模一样的,完美演绎了一个没有感情的道具。 他摇了摇头,想起来自己还在舞台上。 于是,台词…… 台词呢? 路泽宁瞪大眼睛,对面的陶然以为他在跟自己闹着玩,于是也瞪大眼睛做鬼脸,但路泽宁实际在想的是——这这这……演到哪里了? 鬼使神差的,路泽宁念出了第一个冲进自己大脑里的东西—— “Qué será de tu vida si un día me voy de viaje y no vuelvo ” 陶然一怔。接着,她想到,路泽宁应该是并不会西班牙语的,不过他从小记忆里就很好,应该只是在重复自己先前的话。 “Serás capaz de olvidarme Olvidarás todo lo nuestro No lo puedo creer.” 陶然的心开始跳了起来,盯住路泽宁的眼睛。在那双永远淡定的瞳孔里寻找着什么。 路泽宁觉得陶然的瞳色一下子变深了似的,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有光点在她的瞳孔中浮动,就像是在夜空中一天的星辰。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他念了出来—— “Te amo.” 不是“我喜欢你”的“Te quiero”,而是“我爱你”的“Te a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