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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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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宜安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对着镜子细细的打理妆容,十几个灯泡照的她毛孔都清晰可见。拉开三层的化妆盒,从里面挑选了一只深棕色的眉笔,慢慢描画,然后又拿出紫色,珠光银与黑色的眼影加重了眼部妆容,最后用细白的手指在十余只口红上挑挑剑剑,取了颜色最纯的正红。
领班轻叩两下推门进来,站在一边看了半晌,这才笑道:“这才对嘛,宜安。虽说美人都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可咱们这里,妆就是要艳,能勾人摄魄那才好呢。今天晚上,你去309包厢,那来的可都是贵人,千万记得好好招待啊。”
简宜安想要冷笑,最终却只是点点头。领班看她应了,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开门离去。她锁上门,取出旗袍高跟鞋换上,又对着镜子反复几次调整好微笑,这才拿上手包出去。
化妆间外面灯光暗沉,人影绰绰、纸醉金迷。一层大厅里都是些散客,三五一座推杯换盏,嬉笑怒骂,烟酒气弥漫。
简宜安自嘲的笑了笑,从一旁穿过上楼。走到三楼左侧的房间,推门进去与其他公主站成一排,对着沙发上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精英模样的几个男人巧笑嫣然。
其中一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打量了几圈,伸手指了她留下作陪。简宜安走过去,乖巧的坐在男人身边,俯身倒了杯酒递给他。
男人笑笑,没有接过酒杯,直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简宜安附身又倒了些,刚一弯腰,男人的一只手就悄悄地摸上了她的背部,隔着丝质的旗袍在她腰上游弋。
简宜安忍着作呕的感觉,向前微倾,谁知那男人却将她一把搂住,往怀里带了带。她只好顺势覆在男人胸膛上,表情僵硬,幸得包厢里灯光昏暗,男人只当她害羞,被她这乖巧的样子取悦的得开怀大笑。
一旁,另一个姐妹也被男人搂在怀中激吻,相互调笑。简宜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吻上男人的下颚。
街道两边的霓虹灯闪烁不停,花花绿绿的滟影映在路人眉目间。
因是半夜时分,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大都是两人相互依偎着。简宜安独自一人走在另一侧的人行道上,偶尔有跑车低鸣着疾驰,经过她时减缓速度吹个口哨。这些二世祖们半夜飙车撒欢也是常事,简宜安面无表情,全然不理会,那些人也就笑笑然后轰鸣而去,只留下汽车尾气弥散在空气中。
她住的小区环境还算好些,走出电梯间,17层的窗子吹进的风让她瑟缩了下。简宜安站在门外掏钥匙,刚拿出来,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程然站在门口面色阴沉,简宜安神色疲惫,相顾无言。
简宜安动动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就见程然转身进了屋,她低头笑了笑,走进去悄悄带上门。
换下了黑色的细高跟鞋,顺手把包放在鞋柜上,简宜安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我把水放好了,你去洗个澡。”程然取了拖鞋放在她脚边,又拉她起来。
浴室里光线柔和,温暖舒适。她放下换洗衣服,拿起化妆棉卸妆。镜子里,那张浓妆艳抹下的脸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待她洗干净时再抬头,镜子上却已被蒸腾的雾气覆盖。
简宜安叹了口气转身踏进浴缸。
浴缸里盛满了热水,温度正好,躺着泡了一会后就连气色也看着红润许多。
客厅里没有开灯,静悄悄的,程然坐在沙发上,眉心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圈圈转过,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浴室的门被打开,晕黄的光线透出来。
程然望向简宜安,她只裹了件浴袍,头发还在滴着水,径直走过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程然有些出神,简宜安卸了浓妆,眼神不再挑逗妩媚,嘴唇淡粉,细眉弯弯,看着纯净如少女一般。此时裹着白色的浴袍,穿着拖鞋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一如曾经记忆中的模样。
“程然?”简宜安站在他对面,声音轻柔的询问。程然回过神,转身取了吹风机,帮她吹干了头发。
“宜安,我们谈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是让简宜安很安心的声音。
“宜安,我们在一起七年了。这些年里,不论我家人态度怎么样,我自认,都不曾有任何亏欠你的地方。”见她依旧沉默,程然顿了顿,从后面抱住她。
“我们在A市呆了5年,我父母亲都在那里,可你说不喜欢那个城市,我不顾家人的反对跟你来到这里。宜安,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你父亲需要照顾,我也可以跟你一起赡养老人。甚至……”程然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温热从肩胛慢慢渗透。
“宜安,你不要去哪里上班了好不好,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你一个女孩子,那种地方不适合你。我们毕业于同样的大学,我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你也可以,你为什么就非得……”
简宜安低下头,双手交握紧紧攥着,她不敢出声,怕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要掉下来。
“我妈今天下午来电话了,她说了很多,我也想了很久。我已经29了,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有些责任我必须承担。我需要一段婚姻,至少……我需要有一个被家人认可了的女朋友。每年过节,我都说要带你回家,可除了大学毕业那年,你再也没有跟我回过,我家里人问起你为何不来,我只能含糊带过。……他们现在逼我结婚,也找了一些适龄的女孩给我介绍,可我不愿意。宜安,我只想以后的路跟你一起走,如果你肯辞掉那份工作,跟我回A市,我正式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家人,我们结婚吧。”程然缓慢的说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把毛巾放在一旁,走到简宜安对面坐下。
简宜安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后又匆忙把头转向别处,她开口,声音晦涩喑哑。
“程然,我知道,这些年,是我欠你的太多了。我现在,至少现在,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我父亲最近身体很不好,我需要钱。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也想以后有个安稳的生活,可现在……还不行,我现在没有办法结婚。”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程然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神开始变得冰冷。“你为什么不能要我的钱,我们结婚以后、我的钱也是你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把我当个外人一样,你不愿拿我的钱,不愿我帮你照看老人。遇到难处你从不愿跟我分担,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简宜安,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你的依靠,你可以信任的人!”
“不是这样的,程然。我只是不想,只是不想……”简宜安神情哀戚,手背青筋鼓起,双手的虎口处被掐得出了血。她说不下去,努力张了张嘴,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宜安,这么多年来,我从未问过你,现在,你告诉我,你爱我么?你爱过我么?”
“对不起,程然。我现在,还不能跟你结婚。”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半晌,程然闭了闭眼,站起身来,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宜安,两年前,你拒绝了我的求婚,你说还太早,好,我等你。现在呢,你现在又说你不能!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爱过我么?!这么多年,我他妈的都只是一厢情愿么!”
简宜安从未听过他这样的语气,冰冷、愤怒、决绝。她如惊弓之鸟一般抬头看着他,程然的双眼里尽是血丝。再开口时,声音哽咽,还多了丝祈求。
“简宜安,你跟不跟我走?如果你不肯,那我们,就这样了吧……”
简宜安没有回答。
程然最后看了一眼她,摔门而出。
简宜安怔怔的看向紧闭的大门,她听见电梯抵达的提示声在楼道回响。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想起,她瞥过一眼,“张老板”。
简宜安猛地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花瓶用力掼在墙上,碎瓷片崩落在脚边,水渍溅在墙面,形成一个个深色的不规则痕迹,一片狼藉。
陶瓷破碎的声音似乎安抚了她内心的燥郁,简宜安跌坐在沙发里,刚刚吹好的头发散落,她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走吧,你们都离开我,都走……就剩下我一个人好了,你们都离开,都别要我好了!”她低吼着,滚烫的眼泪顺着手指的缝隙滴落在地板上。
“程然,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守信用呢……我不答应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怎么就能丢下我了呢……”她渐渐的哭累了,只余下阵阵抽泣,眼泪浸湿了耳边的头发,贴在脸上冰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