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知柏

4、第 4 章

　　“你又要干什么？”蜀真跟着叶致满花街乱走,不悦地扯住他.
　　“嘘.”叶致转头将食指抵在唇上,“安静跟着.”
　　叶致盯回了人群,又闭上了眼,黑暗的视野中一束紫光七绕八绕地向东南方走去.叶致顺着紫光的足迹跟着过去,蜀真跟在他身后努力地避开行人.
　　紫光最后停了下来,叶致睁开眼,一堵墙正好占据了他的视线.
　　“蜀真,你可知这是哪？”
　　蜀真打量了一周,道,“有间酒馆的后院.”
　　“这就是有间酒馆？”师傅对这的酒可是念念不忘,叶致颇为好奇的道,“这酒馆离花街也够近的.咱进去瞧瞧.”
　　有间酒馆的正门口只立着一只大酒坛子,酒坛子的正面上书有间酒馆四个大字.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里头一共有两层,一楼大厅多的是些糙汉子,划拳饮酒,又吵又闹,蜀真轻轻以手掩鼻,皱起眉头.二楼是些小隔间,开着窗子,可以看到院子里种着的高大树木和下头忙碌的小二们.
　　叶致鼻翼轻动,一股淡淡的酒香味从前头的小隔间里传出,蜀真也不禁放下手,道，“桂花味”
　　“找到了.”叶致笑得灿烂.

　　妇人妖艳的脸上勾着冷笑,将酒壶里的酒水斟到面前那只妖的酒盏里,“你让我引那两个小子来干什么？”绯印将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宠溺地看着妖艳的妇人.
　　“打扰了.”叶致敲敲木隔间,打量着里头两只实力不俗的妖怪.
　　“两位公子请坐.”绯印从桌下掏出两个酒盏,放到空位前.叶致和蜀真也不客气地坐下.
　　妖艳妇人看着叶致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为两个酒盏满上酒水.
　　“谢谢大娘.”叶致笑着露出了大白牙.
　　妖艳妇人杀气腾腾地露出冷笑,“不客气.”
　　“清辉道长的传人探妖的本事也是了得啊.”绯印赞赏地端起酒盏.
　　叶致举盏与其一碰,“过奖.看这妖颜想必你就是六妖君之一的绯印吧.”叶致似笑非笑地喝下酒,“你的驻地出现妖伤人的事,你就没点表示吗？”
　　“呵，此事我可以将来龙去脉都告诉公子,并处理完善,但是公子得帮我个忙.”绯印事不关己般从容地回答.
　　“这可真好笑,你干你的本职,怎么还要挟起我来了？”叶致挑眉笑道.
　　“伤人的妖怪可不属于妖界，更不归我管。”绯印笑着饮酒。
　　“那你先说说你要我帮什么忙？”叶致自己拿过酒壶倒起酒来.
　　“我怀疑妖主有害妖界.”
　　“噢,疑从何来？”
　　“前段时间她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追捕一个陪了她几百年的同族,让我心生疑问,于是我回妖界暗中调查,发现几百年前三族灭绝与她脱不了干系.为了妖界的安宁我想邀请你前往妖界替我调查.”
　　“我一个人类怎么能进妖界,还替你查妖主!我可还没活腻了.”叶致笑着挥挥手.
　　“小公子,我绯印从来不做无用的事,妖界骨楼中妖主的房间除妖主外只有人族能进入.我这位朋友可以为你伪造妖颜和妖族身份,”绯印指着妖艳妇人,“我也会寻朋友助你,再者若妖界有变,人族必定受牵连.难道公子愿人界再成炼狱吗？”
　　“你容我考虑.”叶致不禁犹疑.
　　“好,三天后,公子在这给我回复.”
　　“那蜀城这件事”
　　“恐怕那位觉悟高僧已经处理好了.”绯印笑着看向亮如白昼的花街.
　　妖艳妇人看向雅芳居的方向，内心嗤笑，蠢妇。

　　“阿弥陀佛.”觉悟双手合十，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禅杖往地上一蹬，一片金光呈圆形向外扩散。
　　贾东丽忽然僵住了笑脸，她急迫得往院落跑去，周围的客人和姑娘茫然地看着她。
　　“大仙！”贾东丽跑进东厢的卧房，卧房里躺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原本红润的面色很快变得惨白，许多尸斑冒了出来，恶臭逐渐盈满整个房间。“不要！”贾东丽扑到男人的身上，试图将逸出的精魄按回男人的身体。“不要，不要，孙郎！”浊泪顺着脸上的沟壑落下.“金蟾大仙!你救救孙郎啊！”贾东丽慌忙起身，在屋里四处寻找矮小的妖怪。
　　“你要去哪里？”觉悟温和的声音在金蟾的耳边响起，这个矮小且满头疙瘩，脸上满是铜钱印妖纹的妖怪正欲逃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大师饶命啊！”金蟾涕泪横流拜倒在觉悟僧袍之下，“小妖不该贪心，请大师看在小妖并未伤人性命的份上饶小妖一命吧。”金蟾可怜兮兮的丑脸巴望着觉悟，姿态十足卑微。
　　觉悟伸出左手，将手心里的一颗佛珠放到金蟾的脑袋上，闭目念咒，白光渐起，逐渐笼罩住整个雅芳居。贾东丽看到院子中的白光，慌张地飞奔过去。待她到达时白光早已消失，只见俊俏的和尚从地上拾起一颗佛珠。贾东丽跪到觉悟跟前，“大师，我求求你，放过金蟾大仙救我夫君一命。”
　　“阿弥陀佛，”觉悟摇摇头道，“生死各有天命，施主执妄了。”说罢转身离去。
　　贾东丽泪眼模糊，只见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

　　“此次多谢大师了。”蜀苻双手抱拳，“我替蜀城的百姓感谢你，他日必当多往贵寺捐香火。”
　　“城主多礼了。”觉悟温和地浅笑，“此间事了，贫僧也该走了。”
　　蜀苻忙道，“我送大师。”
　　“城主留步。”觉悟微微浅笑，继而转身离去。
　　蜀苻一脸感叹，“思明老秃驴居然能教出这般风貌的好徒儿。”城主夫人适时的挽上丈夫的手臂，“哪有你这样在人背后议论人家恩师的。”
　　“是，是，夫人说的是。”
　　“真儿他们也该回来了吧。”夫人站在门口向街前张望。

　　“你不会真打算听信这个妖怪的一面之辞吧。”蜀真与叶致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瞧着他烦恼的模样，“再说，事件已被觉悟大师解决。你就更没有理由答应他了，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的考验没过该怎么办吧。”
　　“唉，”叶致精致的脸上第一次显露愁意，“关于妖界追捕令的事情我和师傅之前也从一个小妖怪那听到过，不论绯印说的是真是假，攸关人间安定的事，我护仙派必是要亲自去确认的。”叶致苦笑道，“考验没通过倒也是件好事，不必将小妹牵连进来 。”
　　蜀真垂眸，不言。

　　黎明将至，城主府内准备了一桌精致的早点。
　　“城主，此次试验是小侄输了，小侄见过小妹后便启程告辞。”叶致平静地对蜀苻施了一晚辈礼。
　　“哈哈，叶贤侄，此次试验的评判人其实并不是我。”蜀苻爽朗地大笑。
　　“而且试验也不是真要求你在大师之前处理此事，”蜀真接过了话茬，“我承认你过了，哥。”
　　哥？叶致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蜀真平静的脸，“...所以说我其实早就见到我妹妹了？”
　　“是啊。”城主夫人慈爱地看着叶家兄妹俩。
　　即使已经知道蜀真是他的妹妹，蜀真也仍是一身男儿装扮。“咳，小真？可以这样叫你吧？”叶致对着比他还英气的妹妹不由得有些气弱。
　　“嗯,我会和你一起进妖界的，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去有间酒馆。”
　　“不行。”叶致想也不想就拒绝。
　　“爹娘就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死的，如今我不想见到你死在我前头，而且我不会拖累你的。”蜀真认真地看着叶致。
　　“人间尚且有律法不及之事，妖界混乱更甚，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既然我们是血肉至亲，就不该在这种时候分开。哥,相信我.”
　　“...你可以跟我走一路，一旦有危险你不可以一个人上，必要时你先走。”
　　“好。”蜀真皱着眉头应下，“你要去哪？”
　　叶致转身无奈地看向妹妹，“我想去看一下大师处理完事情的后续。”
　　“我也去。”

　　白天的花街非常的冷清，欢馆大门紧闭，唯有雅芳居大门敞开，三三两两的姑娘背着包袱出来。叶致和蜀真拦下一个姑娘，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妈妈昨晚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今天突然将我们遣散。”被拦下姑娘的身边还跟着个形容尚小的小姑娘，她却信誓旦旦地道，“妈妈平日里最爱银子了，她肯定是因为昨晚的白光中邪了，不然怎么舍得白放我们走。”“环儿，不许胡说。”小丫头瘪嘴幽怨地看着姑娘。
　　“谢谢两位姑娘。”叶致笑眯眯地看着二人。小丫头看着他的笑脸，忽的脸一红，回道，“不客气。”
　　当叶致二人进了雅芳居，贾东丽就坐在台阶上，枯槁的脸上未施粉黛，双目无神。她看到二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他们，大叫，“你们和那和尚是一伙的！还我孙郎命来！”她说完又以袖掩面，低泣，“君既已殁，何不携丽娘同往？黄泉孤冷，何不携丽娘同往？”贾东丽失魂落魄地坐回地上，“妾以青春换君生，到头来却什么也没了，呵，生死有命，那为何死的是妾的孙郎呢？”
　　“走吧。”叶致心中叹息，转身而去。
　　“？”蜀真不解的看着叶致。二人渐行渐远，贾东丽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就这样？来看她自言自语？”
　　“这妈妈怕是遇上了不服妖界管制的金蟾一族，金蟾与人间金钱相伴而生，是离不开人类的欲望的，这妈妈估计是为了救情郎用青春和金蟾交换，用金钱供养金蟾，换来金蟾用妖法救一个死人。死人？已入阴曹怎么可能活过来。”叶致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这么了解妖怪？”
　　“从业必备常识。”叶致自信一笑，“对了，听说觉悟大师的师傅思明大和尚一直以来为了寺里上下的花销操碎了心，想必大师一定将那金蟾带回去孝敬师傅了，嘿嘿。”
　　蜀真嘴角一抽，果然自己是怎么样的人，就会怎么样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