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知柏

2、第 2 章

　　时节虽逐渐转凉,可蜀城仍似夏时火热.
　　有一少年悠闲地穿街而过,一身粗布麻衣,背着个大包袱,裤子松松垮垮,一双穿着破草鞋的脚，步伐轻盈.乍一瞧好不邋遢,一头乌黑蓬松又如狗窝般的头发草草的扎了个髻,可仔细看这少年竟长了一副好相貌,乌黑的大眼里尽是天真和傻气,白皙的肌肤犹胜女子,柳叶细眉,樱唇贝齿,精致面孔还未脱去稚气显得有几分柔美,若不是那平坦的胸与喉结或许会被当作哪家的姑娘...虽然不大修边幅.
　　少年笑眯眯地拦住一位妖艳妇人询问,“大娘,请问城主府在哪？”
　　“什么大娘我有这么老吗？”妖艳的妇人横眉冷对,甩甩长袖,摆臂扭臀不愉快地离开.
　　少年傻笑着挠了挠脑袋,突然少年眼睛一亮,只见一位翩翩公子正拦着个娇俏可人的姑娘.那公子束着高高的马尾,一身玄色的锦袍更勾勒出他瘦长的身形.仔细瞧他的长相亦是绝佳,五官细看柔美精致,组合在一起却英气十足,薄唇微抿流露出些许风流,只是看起来年纪尚小,约莫十三.
　　少年自然地搭上那公子的肩,“小兄弟,你晓得城主府在何处吗”那公子侧目,冷眼瞧他,并不言语.
　　“哪里来的乡巴佬敢冒犯我家公子!”一直站在公子身后的蓝衫小厮凶神恶煞地道.
　　“就是,敢打扰我家公子的雅兴,想挨揍是吧!”青衣大汉附和着,顺势推了他一把.
　　少年一个摇晃着退了一步,随之稳住脚步,仍是笑脸盈盈.
　　“住手.”公子冷淡地阻止二人,声音清越,“喂,娘娘腔,你找城主府有何事”
　　少年笑眯眯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瞬,随之恢复正常道,“寻亲.”
　　公子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身后两个小厮鄙夷地看他.

　　妖界本就比其他地界荒凉,尤其是南部,一个连寸草也不愿生长的地方,蛮荒得几乎不存在生命.
　　“哟,大哥你打哪来啊!”清亮的少女音色,其主人却是妖界低等妖族之一的古兽妖,衣着破布烂衫,连妖颜都丑陋的很,猩红兽脸,尖牙整齐,红色的竖瞳.作为下等的古兽妖她倒是一改同族狡猾卑下的姿态,略有些无所畏惧.
　　而她面前的男子一身白衣飘飘,黑发中夹杂着些白发,容貌虽美却无甚情绪,恍若仙人,无趣得很.
　　不料这男子也是个表里不一的,皱了皱眉便道,“哪里来小丑.”语调十足刻薄。
　　古兽妖咧着那张血盆大口,笑得谄媚,“这毛也不长半根的地界难得有你这般人物出没,小人这不想自我推荐下当当向导嘛!”
　　男子嫌恶的看着古兽妖的大嘴,对她露出了杀意.古兽妖见势不好,眨了眨眼便遁了.
　　“呵,跑得倒快.”男子没功夫理一只小小的妖兽,自顾自往更荒凉的地方走去.

　　“老大,你没事吧!”一帮子长相各有各丑法的妖怪围了上来,被围在中间的恰好是刚刚遁走的古兽妖。
　　“我没事。”古兽妖轻盈的身体欢快地蹦跶到了巨石上，“来的只是一个魔族，对我们这些小妖怪不感兴趣。”
　　“那，魔族没事来妖界干什么？还是挑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一只顶着兔头的弱小妖怪疑惑的发问。
　　古兽妖大大的兽嘴但笑不语，鬼知道呢――

　　蜀城，城主府。
　　气派的厅堂里，一华服美妇正细细打量着一身“不羁”打扮自称来寻亲的毛头小子。
　　少年笑眯眯的接受城主夫人的打量，街头那位公子站在夫人身侧，神情冷漠。
　　“你叫叶致，叶世兄的长子？”
　　“是的，师傅说我妹妹自小寄养在蜀城城主府因此我便寻来了，还望夫人垂怜，叫我兄妹二人早些团聚。”
　　“也是，你兄妹二人分别了十多年，是该团圆了，不过在你们见面前，我要考验你一番，看看你是不是个合格的哥哥，你可愿意？”城主夫人笑得端庄而温和。
　　叶致颔首，“自然愿意，晚辈在此先行谢过夫人对舍妹的照顾。”
　　原本安静站着的公子轻轻皱起了眉头。

　　“哈哈，那淫僧又来了。”青楼内几个女子嬉笑着偷瞧不远处的俊俏和尚。
　　老鸨原本的笑脸顿时僵硬，这个臭和尚咋又来了，真是臭不要脸。
　　和尚温和的笑笑，虏获了一堆女子的芳心，“妈妈，照例来三个曲艺出众的姑娘。”老鸨沟壑纵横的脸更加深刻了，“你个小和尚，怎老不守清规戒律？”和尚笑着掏出一锭雪花纹银。老鸨斜视着和尚手中的银子，千回百转地叹了个气，翻着白眼接过了银子，招呼起了姑娘。

　　天下间最是出名的道观莫过于清云观，妖魔闻之也要敬三分。
　　鸡鸣犬吠，初阳破晓，头发花白的老观主浇着菜圃里长势良好的大白菜。不时将视线转到左侧的院子里，他这师弟也真是的一大早就训人，小娃娃不好了可以慢慢教嘛。
　　老观主心里头念叨的师弟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下头跪着个不声不响的小道士，这小道士颇有几分姿色，只可惜是个面瘫。
　　“六玄，你可知错？”
　　“徒儿知错。”
　　“知错？我看你是阳奉阴违，为师早说过，妖魔就是妖魔，不要生出怜悯之心!”
　　“...”六玄不言。
　　“罢了，你也到了独立的年纪，自己出去游历一番，说不定能有几分体悟，出去吧。”
　　“是，徒儿告退。”
　　云英同云母是妖界新一代的个中翘楚,由十九蓝一手提拔上位,她们的原形是玉石,妖颜又接近于人类,这恰证实了她们种族的优越.
　　“妖主,小姐从未找过绯印大人.”云英恭敬地低着头.
　　“此次违法者有极大的可能是慕红小姐,不过发现的不及时,她恐怕已经脱去妖颜了，再寻她就有些困难了.”云母担忧的偷看十九蓝.
　　原本弥漫的瘴气忽得散开,白骨王座上十九蓝冷漠地开口,“传令，通知在人间驻守的君王以偷盗妖界至宝的罪名全面搜捕慕红。”十九蓝顿了顿，又道，“若是她褪去了妖颜,就叫君王直接杀了她，记住不许君王以外的妖族发现她褪去妖颜的事，此事让驻守人间的君王全权负责。”
　　名叫传令的鼠妖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身黑衣模样普通存在感极低。他微微低头，轻轻应了声，“是。”
　　十九蓝又瞧了眼云英，云母，道，“自上一代妖主下过咒之后，世上应该再无妖族可以说出这禁法，若真是慕红知道了，怕和他有点关系吧…”
　　云英，云母双双低下头，传令却抬头直视十九蓝，“妖主，此法万一在妖界传开怎么办？”
　　十九蓝如面具一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妖族自古都是弱肉强食，屠杀没什么大不了，但传令你知道为什么无端屠杀同族却要受到最严酷的惩罚吗？”
　　“为了秩序。”
　　“没错，妖界有妖界的秩序，无端的杀戮会引起纷争，而纷争会妨碍秩序。惊兽一族的灭绝不是很好的例子吗？”十九蓝指了指门口惊兽骨修成的门闩，“我为妖主，为秩序而奉法，尔等当知法不容情，不论有多少妖违法，屠妖场都容得下。”室内一阵沉默，十九蓝忽对着云英，云母道，“你们去查一下石婆子是如何在万民协议束缚下伤到人族的。”
　　“是。”

　　月上中天，一扫白日的热气，清秋的凉爽乍现。叶致倒有些睡不着了，这蜀城城主府的招待极好，城主夫人也和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考验神神秘秘的一定要城主回府再提。唉，和自个妹妹团聚咋这么难呢？
　　“你在做什么？”蜀真的声音和夜间的秋风很是和谐。叶致慢了半拍才发现站在廊下的那个少年，他笑着挠挠头，“哈哈，没干什么，就是有点睡不着。你能和我说说我妹妹的事吗？”
　　蜀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我家妹妹还不一定就要跟你相认呢。”说完蜀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致无奈地笑着，望着月亮，仿佛看见了师傅嫌弃的眼神。

　　灯火通明的花街里，俊俏和尚闭目念经，耳边却是青楼楚馆特色的靡靡之音，衣着清凉的妓子卖弄着风情，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挑逗。

　　“贾东丽，你怎么又招待那个和尚？”说话的人一双好看的弯眉蹙成了一把弯刀。
　　老鸨优雅地假笑，脸上的褶子挤到了一块，“人有银子的是大爷，我们这种地方怎么能将大爷往外推。”
　　妖艳妇人舒眉冷笑，“我提醒过你那不是普通和尚。”说罢，甩袖摆臂扭臀推门而去。

　　蜀城城主伴着当地的歌谣，悠悠地骑着毛驴回城。那毛驴长的很是夺目，高大堪比骏马，肥硕壮实，趾高气昂，简直不像是一头毛驴。
　　这一路来，人群自动分成两列，高喊道：“欢迎城主回城！”城主眉开眼笑，朝群众挥手，“谢谢诸位！”
　　“阿真，听这动静一定是你爹回来了，咱们去门口瞧瞧。”城主夫人扶了扶发钗，笑容端庄之余多了喜气。
　　蜀真浅笑颔首，理了理衣袍，扶着夫人走向门口。

　　“哎呦，阿蕙你怎么亲自出来了？”身着布衣的硬朗男人潇洒地下驴，上前搂住妻子。蜀真识相地下台阶去牵驴，伸手摸摸驴脑袋，驴愉快的眯着眼哼哼。
　　“别闹，还有正事呢。”城主夫人轻锤丈夫的胸口，“叶世兄的长子来了，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吧！要是他不能照顾好咱女儿，就不让他带咱女儿走。”
　　“记得，记得，叶贤侄现在何处？”城主拥着夫人，边说边往里走。
　　“我叫人请他过来。”
　　叶致早换了一身合身的玄衣，打理的干干净净，看起来是个漂亮的少年郎，然后被下仆请到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