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那些事》唐朝的唐

5、(五)刘协想骂娘

　　当刘协紧握住刘备的拳头时，刘备承认，他的心里是暖过的。这些年一步步地走过来，暖，几乎是被刘备遗忘了的，不管在之前，还是现在，都是。自从涿县拉起队伍的那天起，刘备就没有真正感觉过什么叫做暖。他能感觉到的只是冷，而且是无穷无尽的冷。刘备连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可，谁能想到它会变成活生生的现实呢？现实这个玩意，有时候也会日弄人哩！
　　事情是曹操经过精心谋划过的，目的就是要做给下面那些人看。其实，曹操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让下面的人都明白，在这里只有他曹操说了算，而不是那个冠冕堂皇的刘协。做给别人看才是曹操想通过这件事要表达的真正意图。而这些，包括刘协在内的很多人都不懂。在他们眼里，曹操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曹操想篡权夺位，自立为王。但他们真是想错了，要是曹操想篡权他早就做了，恐怕那些反对他称帝的人早就会没了性命，哪还能等到今天呢？
　　曹操做的这一切只有刘备心里最清楚，只不过刘备不愿说出来罢了。权力场中存在着很多的生存法则，为了适应这些生存法则，自然也会衍生出很多的权谋来，这当中有阳谋，也有阴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为人做事的技巧。相比阳谋和阴谋，技巧则更有其隐蔽性，技巧要是用好了，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要是用不好，只能是适得其反、弄巧成拙。曹操之所以被人称作是枭雄，最根本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对所有的这些已经是驾轻就熟、谙熟于心了。这才是曹操的真正可怕之处。
　　太阳啸叫着，明媚的春光下，刘协英姿勃勃地站在主席台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青春的气息，多少都有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味道。青春多好啊，刘协感叹一声。但一提起青春，刘协的心里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他的这个青春，却真是让人无奈啊。刘协觉得自从自己出生的那天起，他就活在一种黑暗里。黑色已经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一个魔鬼。指点江山，这也曾是刘协心中盛开过的一朵花，但只不过是一株昙花，只一现就败了。连同刘协自己和所有人都明白，这江山倒是有，可指点的人却改了名、换了姓，更多时候都变成了曹操在那儿指指点点，刘协却只剩下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的份。
　　面对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刘协也曾想到过要反抗，但最终还是被曹操那张恶狼一般的脸和自己的怯懦给吓退了。曹操是狼，自己却是羊，他与曹操之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没开始已然注定了败局。败局啊！谁愿意一辈子都败给别人呢？直到遇到刘备，刘协仿佛又像是看到了一丝曙光，一丝照亮他黑暗人生的曙光。
　　刘备，你真能给我带来一丝曙光吗？刘协侧过脸望了一眼刘备，刘备神情木然，像一尊雕塑，从他的脸上根本琢磨不出任何东西来，更别说是曙光了。刘协失望地将眼神收了回来，又将眼神失望地落在了台下的人群身上，人群里死沉死沉的，没有一点儿生气，只有那轮火辣辣的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头顶，像是在昭示着它的勃勃生机。勃勃生机，是啊，连太阳都有生机，而自己的生机又在哪呢？刘协失望地闭了眼睛，重又将自己带到了一团思绪里。
　　漩涡啊！站在台上，刘协突然间就悟出了点东西。自从董卓把自己摆在上面，那儿就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掌控这个漩涡的先是董卓，后来又换成了曹操，而这些都不是让刘协最恐惧的，让刘协更为恐惧的是，这场漩涡竟拥有着巨大的能量。不管是谁，只要你一不留神掉了进去，就会成为这场漩涡当中的一只木偶。木偶啊！木偶是什么？那就是任人摆弄的玩具，任人宰割的羔羊，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你做的好了，说不定哪天主人一高兴，还会把你提溜起来让你表演两下。做的不好了，你随时就会有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危险，或是让你寝食难安、生不如死，这就是木偶。
　　在董卓和曹操看来，自己只是一只暂时可以加以利用的木偶。一旦哪天他们不需要他了或是嫌弃他了，他就会被他们随时抛弃，转而被另外一只木偶所代替。自己只是一件替代品啊。刘协一边暗自神伤着，一边又计划着想把刘备也拉进这场漩涡里，虽然他对刘备还不够了解。可谁知刘备却和曹操一样狡猾，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独独自己还被蒙在鼓里。更为可笑的是，这鼓还是刘备亲手为他做的。
　　刚开始的那会，刘协还坚定地认为眼前的这个刘皇叔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后来，甚至把他看做是拯救大汉的稻草。可慢慢地，刘协才发现想象这个东西才是最靠不住的。一切也都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回事，这个世上缺啥都不缺有想法的人。曹操有曹操的想法，刘备也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他刘备，竟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对，不甘寂寞，人要是不甘寂寞了，总会能做出点什么来。小事也好，大事也罢，都是寂寞惹的祸啊！比如曹操、刘备，还有他自己，但自己的那点寂寞，又能掀起多大的浪呢？
　　主席台下一片死寂，死的多少都有点可怕。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巴望着，像是要望出个所以然来。
　　活动是早就按曹操的意思安排好的，没有任何悬念，也不能允许出现任何悬念。这次活动的主要内容就是打猎，更准确的说是围猎。下面那些人早已按曹操的指示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在中间围出了一块空地来，在里面还投了几只猎物，就等着曹操发话呢。
　　烈日炙烤着大地，大地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景色也有些飘飘渺渺了。曹操望了一眼激情勃勃的太阳，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说道：“各位，今天让你们到这儿，就是为了让大家一睹首长的风采……”
　　听着曹操在那儿瞎掰掰自己，刘协心里那个气啊！在心里把曹操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打猎？！自从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根本没打过猎啊，弓，是弯是直，箭，是长是短都不知道，打什么猎啊？狗日的曹操却要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猎？这不是明摆着拿鞋底子抽自己的脸吗？刘协不知道是日头的缘故，还是自己的脑门充了血了，顿觉一张脸越发烫了，像两个被霜打过的驴粪蛋蛋，一会儿白，一会儿黑。
　　“下面，我们请首长讲话，大家欢迎！”台下随即传来了星星点点的掌声。曹操把话头扔给刘协，顺势瞄了一眼一旁的刘协和刘备，望着一脸绿意的刘协和刘备，曹操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意来。心想，讲吧，都给你安排好了。你不是把刘备也叫来了吗？那好，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怎么把这出戏给演下去。
　　台下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到了刘协的身上，个个都巴望着他能讲出点啥来。
　　事到如今，刘协只好硬着头皮讲了。笑也好、骂也罢，自己毕竟是这里名义上的一把手，就是装也要装出个样来。来这之前，刘协早就想到了会有现在的这个情形，哼，不就是让我再表演一回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场合我早就见惯了，无所谓，不是说人生如戏吗？好，那我就演吧！况且，今天还有刘备在呢……
　　刘备，刘备能指望得上吗？刘协有点担心了。
　　刘协一边这么估摸着，一边念起了曹操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稿子。讲话稿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主讲人动过多的脑子，只需在那里动动嘴皮子，最多搞些抑扬顿挫也就完事了。念讲话稿最忌讳的是你带着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去念、去读。念稿子的最高境界就是平铺直叙、面无表情，要会装、更要会演。越是大场面，越要装、越要演，越是面无表情，越能体现出讲话人的水平来，尤其对领导干部来说。这种事情对于经常充当曹操传话筒的刘协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一篇几千字的讲话稿，刘协只用了几分钟就念完了，念的是毫无表情，也毫无新意，这也是曹操想要看到的效果。在念稿子的同时，刘协心里就有了主意。
　　“下面，请刘皇叔讲话……”
　　刘备一听刘协让自己讲，心里便有了想法和不安。射箭、打猎自己自然是不成问题，这些年来自己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过日子呢？别说让他打猎了，就是让他杀人也不在话下啊！可这箭到底是射还是不射呢？这箭要是射出去了，恐怕就正中了曹操的下怀。紧接着，曹操就会让刘协也照着自己的样子做。而刘协是个啥都不会做的绣花枕头，他肯定会把事情给搞砸了，等刘协在那丢了人，曹操就会更加张狂了。不射吧，刘协已经发了话，在刘协和众人面前，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唉，真是骑虎难下。
　　对刘协，最初，刘备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一来刘协虽是年轻气盛，但他却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二来朝里还有很大一批人对刘协抱有希望。希望这个东西是很了不起的，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抱有了希望，那就意味着对他的肯定，无论是现在，还是对未来，都是一种肯定。一个被人肯定的人，自然会拥有一个不错的未来，即使是不好，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可经过同刘协由浅到深的交往后，刘备却发现刘协身上存在很多的问题，有些是小问题，有些却是事关原则和方向的大问题。小问题也就罢了，人嘛，谁都不是圣贤，不管是谁，身上总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只是各自的表现形式不同而已。小问题自然是不碍事，但人的身上独独却不能存在大问题，人的身上一旦有了大问题，你的人生就会偏离航向，走的越快，反而越会远离目标，更别说是抵达成功的彼岸了。针对这些，刘备也试探性地向刘协提出过一些建议，比如韬光养晦，比如按兵不动，谁知刘协只是点头答应却不见他一丁点儿的实际行动。后来，刘备自然对刘协敬而远之了。人都有各自的想法，都有他为人处世的原则，你强迫不了一个人按你的想法活着，但一个对自己的想法过于固执的人，别人对他也只能是敬而远之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事到如今，只能是蹦跶一步看一步了。刘协还是太年轻了，想问题还是太肤浅，面对曹操这样老奸巨猾的狐狸，就是自己都没十足的把握对付他，何况是刘协呢？你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我刘备咋就那么大的能耐呢？让我做你的挡箭牌也就罢了，可也不能让我处处做、时时做吧？这样想着，刘备就有点恨刘协了。
　　果然不出刘备所料，那天，刘协还是毫无悬念的输了，而且输的很惨。面对这样的结果，刘备并不感到惊讶，他也没多说什么，即使是想说，当他看到刘协的脸上挂满愤恨和无奈时，刘备就什么也不想说了。还能说些什么呢？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无数次的提醒和期望都统统落空后，刘备几近麻木，他已经对刘协不抱任何幻想，更不抱任何希望了。车子往回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望着一轮残阳泛出的几道惨淡的光芒，车子里的刘备心事重重。看来，自己要提早做好准备了，刘协这个人真是靠不住。刘备终于明白，任何事、任何路都要你自己做、自己走，任何想靠别人的想法最终都会成为水中月、镜中花。
　　正在刘备万分焦急之际，转机终于在这之后的某一天来临了，刘协竟耐不住性子提前动了手。当刘备看着董承手中那份刘协亲手写的血书时，刘备真是想笑!唉，说刘协傻也就罢了，那是人家年纪轻，可下面的那些人却也跟着刘协在那儿胡闹，这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刘备开始怀疑这些人的真正动机了。对付曹操这样的人，这些人竟也没一点儿头脑，只顾着给上面表忠心，殊不知，还没出手，就彻底输给了曹操，毫无悬念。曹操是啥样的人？这些蠢货竟一个个地在那儿做着美梦，这不是给对手亮了底牌吗？亮底牌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吧？蠢！真蠢！
　　但既然人家都来了，也只能这样了，刘备装作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董承手中的血书，很不情愿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刘备算是看明白了，有许多事一开始就是错的，但你就是不能说错，反而要说对，不但要说对，还要亲自实施，更要带着身边的人去做。这也许就是当下属的另外一种悲哀吧。刘备望着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用血写出来的人名时，心头一阵悲戚。完了，全完了，这些人很快都会成为刘协的殉葬品，而他却不能！
　　这天，刘备正在自家的菜园里浇水，就见许褚带着几个人硬闯了进来。许褚全然不顾侍从的劝阻，带着那些人径直走到自己跟前，用一种很不客气的口吻对刘备说道：“走吧，丞相想让你去一趟，有些事想要和你当面碰碰。”
　　当面碰碰？刘备在脑子里飞快地打着转转，设想着接下来各种可能要发生的情形，他甚至想到了死。见了曹操该说些什么呢？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自己的心里提前都要有个底才行。不然，到时候成了活哑巴，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岂不是会被曹操当场戳穿了吗？刘备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装做没事人一样，笑着对许褚说：“哦，好，好，我也正有些事想当面给丞相汇报呢。”刘备说着，赶忙放下了手里的活，收拾好了东西，跟着许褚就往曹操的住处赶。
　　天空多少都有些阴沉，有风，像是要落雨，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山雨欲来风满楼……
　　望着天上的那团挥不去的乌云，刘备心头一沉。曹操这是要跟自己谈些什么呢？难道是他已经掌握了那份血书？还是什么呢？如果真是那样，曹操将那份血书抖出来，自己又该以怎样的理由应对呢？曹操会相信自己的那些很牵强的理由吗？若是曹操不信，自己又该拿出什么样的理由搪塞曹操呢？刘备在心里将它们细细地琢磨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对付曹操的万全之策。
　　刘备越想心越慌，转眼间地方已经到了。宅子位于闹市之中，雕梁画栋、气势非凡，处处都彰显着这所宅子主人的身份和尊贵。等许褚引着刘备来到一座小亭前，曹操已经立在那儿了，这会的曹操正背对着刘备站着，盯着眼前的几棵梅子树出了神。
　　刘备小心翼翼地走到曹操跟前，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身子弯成了九十度，声音也压的比平日里更低了些，轻声轻气地问道：“丞相？”
　　刘备连着叫了几声，曹操这才转过身来，见是刘备，曹操的脸上也有了笑：“哦，是玄德啊。我听说你最近动作不小啊？啊？”说着，曹操就往亭子那边走，刘备赶忙紧跟在曹操的身后。
　　听曹操说自己动作不小，刘备心头一惊，额头上不禁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莫不是曹操听见了什么风声了？唉，都是这帮蠢货！刘备又惊又气，脑子里不停地打着转转，寻思着该如何应答曹操的话。
　　“丞相，您的意思是……”刘备知道，对这样的问话，最好的办法就是采取模糊态度。你的态度模糊了，可以让领导理解成你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需要领导进一步释明。当然，你的态度也不能太过于模糊了，太过模糊了，领导反而会以为你是在故意愚弄他。领导之所以能成为领导，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所以，你千万不要把领导想象的跟你一样愚蠢，也不要把领导想象的跟你一样无能。
　　跟在曹操后面的刘备瞄了一眼曹操，见他脸上并没有杀气，心里这才有了底。刘备明白曹操这是在诈他！
　　见刘备也在试探自己，曹操在心里暗笑一声。
　　“怎么？当了皇叔就要解甲归田啦？种的菜也不给我匀点？这样做可不太好啊！啊？”曹操收住步子，侧过身来对刘备说道，脸上已是浓浓的一层笑意。
　　见曹操一脸笑意，刘备半提着的心总算是掉到了心窝里，这才敢顺着曹操的意思跟他打起了哈哈：“丞相，您可真是把我给吓坏了，我以为我又哪做错了呢。”
　　曹操面露笑容：“怎么？这当了领导了，还害怕犯错？”
　　“怕，怕啊，我怕哪天……”刘备想说我怕哪天您把我给杀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怕哪天我犯了错，您不给我改正错误的机会啊。”
　　“呵呵，玄德啊，你真是有意思，有意思……”曹□□朗地笑道。
　　刘备也跟着曹操似笑非笑了起来。
　　两个男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闲扯了一阵，等主客双方都落了座，谈话这才进入了正题。
　　谈话进行到一半时，曹操突然提出要喝几杯，刘备不好推辞，只能说好。中间，曹操看到不远处的梅子树时，还饶有兴趣地向刘备提起了之前他征讨张绣时的一个情景。
　　酒饮的差不多时，曹操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指着天空中的一片云，说道：“玄德？你可知道龙的变化吗？”
　　刘备顺着曹操手指的方向一瞅，这才知道曹操是想拿那朵像龙一样的云朵说事，便顺势拍了曹操的马屁：“丞相，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个粗人，您不知道啊？我只会织席贩履，哪懂这些啊？还是请丞相多多指教，让我也跟着丞相多学习学习啊。”
　　曹操在心里一笑，他感觉此时的刘备不像之前的那个只会死绷着脸的刘备了。这会看来，刘备这人倒也有了几分情趣，有了几分可爱。曹操也不谦虚，作出一副脸色凝重的样子，对刘备说：“龙这个东西，可以变大也可以变小，可以飞腾也能隐藏；变大了可以让天上有云地上有雾，变小了又能把自己藏在小壳里让人看不见。如果在上升时我们就会看见它是在宇宙之间飞腾。如果在隐匿时它又会潜伏在大浪里。”
　　刘备也是个很会来事的人，赶忙给曹操戴起了高帽：“哎呀！丞相就是丞相啊！说的太好啦！就凭这一点，这杯酒，说什么我都要给您敬呐！”说着，刘备便将斟满的酒杯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曹操面前，曹操也不推辞，打着酒嗝接过刘备手中的酒杯，一仰脖，咽了下去。见曹操一饮而尽，刘备忙接住曹操手中的空酒杯，缓缓放在桌上，作出一副学生聆听老师教诲的模样，再次把曹操面前的酒杯恭恭敬敬地给斟满了。等再次落了座，刘备却发现曹操正用一副十分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的他心里直发毛。曹操的眼神很热烈，刘备顿觉浑身都不自在，他想躲，却怎么也躲开。
　　“玄德啊？你对眼下的时局有什么看法啊？”
　　看法？刘备在心里寻思着，小心应对着曹操给他设下的一个个陷阱。
　　“呃……”刘备故意犹豫着。其实，对这类问题，刘备早已在心里有了答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看法这个词不是随便就能提的一个词。对某个人有看法，或对某件事有看法，很大程度上就意味着这个人或是这件事并不被大多数人看好。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人或事，人们往往会敬而远之。再者，从曹操的语气上，刘备已经敏锐地捕捉到曹操这是在故意抬举他，因此，刘备明白，对曹操的话万万不能当真。至于曹操说的时局，其实，曹操在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问自己这些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留点面子罢了。
　　“嗯……看法谈不上，只是有些想法……”刘备试探性地说道。
　　“说，别吞吞吐吐的！”曹操一脸严肃。
　　见曹操来真的了，刘备只好说出了他心里的那些想法：“嗯……据我观察，眼下有几个人都有成就大事的条件。”刘备故意将话收住，眼神却在曹操的脸上跳来跳去，捕捉着曹操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继续说。”曹操有点急不可耐了。
　　“比如说袁术、袁绍、刘表、孙策、刘彰、张绣、张鲁、韩遂等这些人就有成大事的能力和条件。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些想法。不妥的地方，还请丞相批评、指正。”
　　听完刘备所谓的想法，曹操笑了。之前，他早就听说过刘备这人很会装，也很会来事。今天一见，真是果不其然。刘备说了这么多人，却唯独没提他和自己。这当中就很有趣了，也隐藏了不少的信息。曹操认为，刘备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他想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一副低姿态来，是想让自己彻底地忘记眼下还有个刘备正威胁着自己。
　　“怎么？我不算是英雄吗？”曹操扔给刘备一句话。
　　刘备莞而一笑，忙改口道：“对对，丞相当然是英雄了，我真是有眼无珠啊。”
　　听刘备说自己是英雄，曹操微笑着，指着刘备，说道：“你说的那些人不提也罢，你和我两人就是英雄啊！”
　　曹操的话音还没落，就见一道闪电旋即划破了天幕，天空中传来了一声轰轰隆隆的惊雷声。
　　“当啷……”几乎在同时，刘备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
　　“怎么？”曹操看到刘备手中的酒杯掉到了地上，问道。
　　见酒杯落地，刘备忙掩饰道：“看我这胆小的，一个响雷就把我吓成这样了，我还能成什么大事啊，真是让丞相见笑了，见笑了。”刘备苦笑着捡起了地上的杯子，重新落座，心里却“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曹操望着刘备，笑了。从曹操的眼神里，刘备分明看到，他的笑里带着几分奸诈、几分诡异。
　　事后，刘备每每想起这事来，都有些后怕。曹操这人，真是太阴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