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梧》雾里格格

35、两株白梅

　　无双再次感觉到阳光透进眼皮的时候，已经是天之将明。她疑惑自己怎么会睡得如此之沉，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天明。

　　慕容冲呢？

　　她疑惑地四周看了一下，很显然他并不在这里。

　　无双起身，简单地洗漱之后，拿丝带缚了那一头长及臀部的长发，她推开门。

　　青年随意地侧卧在门口，手肘支撑着脑袋，眼睛闭着，眼帘下垂，密密麻麻一层小小的剪影投射在眼眶的下围，红唇微润，呼吸平稳。

　　慕容冲昨晚竟没有离去，而是在门口守了她一整夜。无双心下微动，动身折回屋子里拿了一条薄毯给他盖上，扶毯子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他的衣领间，无双的手指僵住，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仿佛她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仿佛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跟昨天一样。

　　然而她始终无法欺骗自己，这个人，身体明明已经这样了，还死撑着在门口不肯进来。他的毒虽然已经控制住，但时不时的受伤让慕容冲的体温一直保持在一个诡异的温度，说高不高，说低却也不低，只比常人高了那么一点。无双诧异的是，明明他都这样了，自己很不舒服，为什么偏偏还要守在自己的门口？

　　就当他是喜欢她，这个理由嘛，接受起来很是令人愉悦。

　　只是他手掌间的长丝，已经慢慢游离到脖颈，虽然有君墨的药压制毒性，可难保再有什么突变。是以无双决定，早早地找到胭脂花的种子，回到咸阳，先拿到慕容冲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为上。

　　无双轻轻地从慕容冲的身边绕开，走到一处宫殿，这里较之整个仇池王宫，偏僻了许多。萧萧黄叶堆落满地，石斛栏杆上积满了灰尘，甚至于屋檐上，还有那么几只蜘蛛在结网。

　　她知道这是哪儿，很久很久一片，在杨璧的记忆里，她曾经来过这里。

　　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一个人，一个长着白头发的姐姐。

　　这是杨璧的记忆。

　　对于无双来说，此时此刻，她只不过是根据脑海里的影像来看看故地而已，并不是什么故地重游。就像在现代的时候，你在旅游记录片里看到某个地方美妙绝伦，然后你真的去了那里，只会是‘啊，原来真的这么美啊’的一种感叹，而不是‘我又回来了’的感慨。

　　无双此时的感觉，正是前者。虽然她也对那个白发女子表示好奇，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她对于杨璧的记忆跟自己的记忆的区分。

　　院子里几株白梅冷艳地绽放着，明明，这会还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怎么仇池的梅花开得这样早？

　　那是五瓣白梅，属于这个时代比较常见的一种宫廷花卉，可是开花的日子一般是腊月乃至正月，天气越冷开的越好。可如今的天气，无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裙，这天气分明凉爽有余，寒冷不足。

　　是什么让白梅绽放了？

　　无双正想着，断定那两株梅花有问题，会不会是什么人在它们根下埋了东西，所以导致梅树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这才导致它们早早绽放？

　　但会是谁呢？谁有这个胆子在仇池的王宫里动手脚？看这两株梅树生长完好，丝毫没有被掘起过的迹象，就证明这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可是几个月前，仇池还是一个国家，它还没有被秦朝吞并，旁人就更没有机会在这里做些什么。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掠过无双的脑海，会不会......

　　“你在这做什么？”

　　慕容冲的声音缓慢而带着刚睡醒的沉哑，磁性地很。

　　无双蓦然回头，倒是吓了他一下，慕容冲敛眉，“天寒露重的，你呆在园子里干什么，别生病了。”

　　无双走过去，进入屋子里，拿了件狐裘出来，轻轻地披在慕容冲的身上，边系带子边道，“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敢说我！”

　　适才她看到慕容冲就穿着昨天那件袍子，松松垮垮的看着不甚保暖，又想起他的体温最近异于常人，只怕是发着烧，这边的气温异常，料不准又会怎么样，这人怎么这般不懂得照顾自己！

　　慕容冲抬起手似是要阻挡无双的动作，顿了顿又放下，只是闻着身前人长发的淡香，不免有些想起昨晚的事。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偏偏要做个正人君子。明明他跟她认识了才不过月余，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他呢？

　　“好了。以后你都这么穿着，最近的气温有问题。”

　　“嗯？”慕容冲淡淡的接了一句。

　　无双指向那两棵梅树，道：“你看见没有？这个天气本不该是梅花开放的时间，你想想，咸阳宫的梅花至今还未开放，为何偏偏仇池的梅花早早开了？”

　　“我以为你们家乡的气温偏冷些。”

　　无双摇头，“你一定是没有注意，整座山就这里的两株梅树开了花。”

　　慕容冲把玩着无双的一缕长发，问道，“那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无双狡黠地一笑，看着慕容冲，“不如我们挖开来试试？”

　　慕容冲赞许地点点头。

　　“你挖？”

　　“我挖？”

　　无双斜眼，他一个大男人不干点粗活都说不过去好不！

　　“我还生着病，比较虚弱。”

　　无双雷，这是在撒娇？慕容冲在对她撒娇？

　　她似乎看到了一排排乌鸦从天空呼啸而过的场景。

　　最终，这场讨论以无双的败北收场，后果就是，一个身材姣好的长发女子在花园里费力地挥斥方楸，挖得这是泥土纷飞啊泥土纷飞......

　　无双只顾埋头苦挖，倒忽视了慕容冲嘴角一抹算计的笑容。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他们二人，缘还是结，都还言之尚早。

　　直至日落时分，无双挖遍了花园的每一寸土地，仍然没有挖出一点有异常的东西。唯一意外的是，倒是挖出来几样白骨，仔细拼凑一下，依稀认得出来是一副人的手骨。

　　无双大惊，实在想不到在这个花园里还埋有这个东西，掏出手帕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