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梧》雾里格格

34、珠串惑心 马

　　马车停在山下，慕容冲带着无双兜兜转转许久之后，终于来到仇池王宫。

　　“你这仇池的公主倒不记得自己家的位置，还要劳烦别人。”慕容冲轻嗤一句，淡笑着看向无双。

　　无双白他一眼，这个人明明知晓她的底细，却还打趣，看来无聊之极。

　　来仇池的第一夜，他们二人并未急着去王宫祠堂，而是先在王宫里将就一夜，休养生息。

　　无双推开重重叠叠的宫门，终于来到她曾经的宫殿——璧阁。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似乎这里，还残留着这个身体本来的记忆，仇池的杨璧公主，心里到底还牵挂着什么？那个梦中出现过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梳妆台上置着一柄木梳，梧桐木纹理，古色古香，只是因为长期不曾有人使用，已经落上一层薄薄的灰尘。无双伸手拿起梳子，拿出丝绢擦去上面的灰尘，用手一遍遍抚摸过那一排排齿，仿佛能看到曾经那个娇俏的少女，嬉笑着拿梳子梳起如云的秀发，挽个简单的髻，蹦蹦跳跳在王宫里嬉闹。

　　这就是杨璧的记忆吗？

　　为什么灵魂不在了，记忆却还保留着，杨璧，你可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你可恨他怨他，他毁你家园，亡你亲族，即便他曾待你如亲生女儿，即便他是你父王生前至交？

　　夜风透过窗棂穿进，壁檐上挂着串四色的珠串随风摇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已经很旧了，倒是没有褪色，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声音不像平常的珠子那般清脆。

　　如果你的灵魂还在，那么你在哪里呢？被我这样一个陌生的女人占据身体，你难过吗？

　　珠串依然在碰撞，急速而躁动，仿佛她的心。

　　烛火昏暗跳动，明灭相间。

　　她的手指弯曲紧紧握着木梳，梳子的齿深深嵌进肉里，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痛。

　　害怕杨璧会回来吗？担心再次失去生命？

　　珠串在碰撞，热烈得仿佛要唤醒什么一样。

　　慕容冲本来打算来看看无双住的可还习惯，却不想一眼看到她这副迷了心智的样子，手指迅速在额头一点，一股温和的内息透体而入，无双霎时冷静下来。抬眼看向慕容冲，他的脸色有些关心，这牵动了无双的心。

　　是啊，她还有什么可害怕失去的，她有什么好担心难过的？即便尝试后的结果仍然是零落如昔，回头看看自己已经拥有过的，这赚回来的一生，又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即便最后死去，这一世，能有一人如斯爱过，她这两辈子，足够了。

　　“你方才是怎么了？”慕容冲见无双已经调整过来，神色也恢复平常样子，问道。

　　无双看着他，用手指着窗口的珠串，示意慕容冲去拿过来。

　　经历刚才一事，她暂时不敢碰触这珠串。

　　慕容冲拿着珠串过来，疑惑道，“这珠子本就是寻常女子闺房装饰的常用物品，并无什么奇特，双儿要它有何用？”

　　无双惊讶，他竟然看不出来这珠串有惑人心智的作用？

　　慕容冲见多识广，连他也不认识的物件何以会出现在杨璧的闺阁？

　　“这珠子，不简单。”沉吟半晌，无双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慕容冲珠子有问题的事，免得徒增烦恼。

　　“我只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么欢喜我，愿意满足我的所有要求。”无双笑笑，解释道。

　　慕容冲看见无双的笑容，愣了愣，不自觉轻轻用手抚摸上她的脸颊，缓缓道，“你还是多笑笑的好。”

　　无双一怔，自己刚才笑了？

　　多久没单纯笑过了？不为任何目的，不为曲意迎合任何人，就只凭着自己的喜怒。

　　“你这算是，调戏我么？”

　　没来由的，无双轻声吐出这么一句话，生生将一室的气氛破坏尽了。

　　慕容冲脸色一僵，把手放下来，转过脸去，再不理她。

　　生气了？

　　无双拿眼角瞄了瞄慕容冲，却只能看到他的半边侧脸，完美的曲线，高耸的鼻梁，眼睫毛弯出一个可爱的弧度，唇色红润，饱满有弹性，这样的天人之姿，这样的气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发生点什么，似乎不大对得起这样难得的机会啊！

　　无双凑近去看，慕容冲侧着身子并不理睬她。

　　她本来不是什么羞涩的人，她喜欢慕容冲，自然不介意跟他再多些亲密接触。于是这么想着，无双戳戳慕容冲的背，“你看，有飞碟！”

　　慕容冲以为又有什么情况，回头去看，只感觉到无双温润的两片唇贴上他的，不禁愣住。无双轻轻咬住他的下唇，目光含笑，挑衅地看着慕容冲。

　　慕容冲不是没有过女人，年少时身为燕国的皇族，男子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侍妾，是以，此时很清楚无双在做什么。然而他却始终僵硬着身子，任凭无双怎样调情都无动于衷。

　　无双纳闷，按道理到这个份儿上，一般男人不都应该化被动为主动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是无动无衷？

　　试探着将手伸向他的喉结，无双看到慕容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暗笑，还是有反应的，继而缓慢伸进衣领处，却突然被慕容冲握住手，阻挡了她的意图。

　　两个人的双唇还连着，眼睛却都睁着，双手握在一起，停在慕容冲的衣领中。

　　他的眼神里有着阻止与警告，无双眼神里有疑惑，为什么，为什么拒绝？

　　她不明白。

　　慕容冲伸手推开无双，“你该休息了。”

　　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在我有能力给你未来之前，我不想承诺你什么。

　　无双愣住，他这是，想要对自己负责吗？所以在看不到任何未来之前，不碰自己？

　　她该欣慰的，不是吗？任何一个女人被她所喜欢的男人如此珍视，都该高兴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流露出的却是满满的苍凉，想到慕容冲以后的结局，心里慌乱的可怕。

　　珠串仍然在碰撞，随风而动，无双看着它，又仿佛只是在看着它。

　　倘若我能够改变历史，要从哪里下手？阻止慕容冲离开咸阳？还是提前告诉他部下图谋不轨？

　　有用吗？

　　倘若有用，燕国一直存在下去，还会有后来的唐宋甚至元明清吗？那么自己呢？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就根本不会出现一个叫做无双的女人？

　　未来，看起来遥远，其实已经很近。

　　我，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