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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楼空焚山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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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君墨不知从哪里寻来一辆马车,虽略显破旧,但确实可代步。
无双含笑看她,“君姑娘的确厉害,这荒山野岭的,竟然寻来这样一个好东西!”
君墨并未搭话,走上前停在马儿旁边,芝玉兰指轻轻插进马脖子上长长的鬃毛,又缓缓滑下,如此几番之后,方才抬头淡淡看着慕容冲,漫不经心道,“我想,你们需要一个车夫。”
无双对她不大理睬自己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君姑娘金枝玉叶之人,这等粗鄙的活计,还是我们自己来弄就好。”说着悄悄捣了一下慕容冲,状似问道“慕容大人你说是不是?”
慕容冲晓得她不想让君墨跟着他们一同上路,虽不知为何,却也十分配合地问道。
“马车劳顿,姑娘在这里相居已久,为何偏要出谷?”
为何……
自然是为了个情字。
不过无双并未将那个字说出来,她只在心底暗暗较量。
“寻人罢了。”
君墨突然抿住嘴唇,半晌用衣袖遮住阳光,举目望天,“我已经没有他的消息太久了。”
见此景,慕容冲只得无奈地看了无双一眼,“劳烦姑娘了。”
无双气他对美人宽容,无半分怜惜自己之意,转身就走,一个利落地跳跃,人已经在马车之内。
半晌,才听见声音从布帘子后头传来,有些沉闷,“我俩有伤在身,麻烦你了。”
慕容冲朝君墨歉意一笑,“她还小,你多担待些,有劳了。”
君墨不置可否,一副清冷做派。
慕容冲笑笑,揭了帘子进去。
无双一脸怒容,鼓着脸瞪着慕容冲。
他看着好笑,正要掐一掐,就听见一声清啸,“驾!”
两人同时神色一秉,正视对方眼睛里,具是惊异。
君墨一身武功造诣,看起来竟不输慕容冲,她什么时候跃上的马车,她竟毫无察觉!
慕容冲倒不是惊艳君墨的武功,她的武功虽好,却到底及不上自己,他诧异的是,君墨竟然会武功。
君墨是谁?
药神谢祁原的嫡传弟子,谢祁原乃大秦有名的“无忧公子”,无忧公子者,岁无忧,医百病,然一介书生,是半点不懂武功。可为何……
慕容冲撩起衣袖,轻轻舒展开,像一只展开的紫色蝴蝶。
君墨的武功到底是不是谢祁原所传?这个秦王室的御医究竟有几分隐瞒,还是说,这个君墨其实别有所图?
无双看慕容冲半晌不说话,只拉着他的衣袖沉思,不由想起刚才的事,气愤道,“你为何答应她跟着我们?”
慕容冲抬头,有些怔然,“不应该么?”
无双盯着他,“当然不应该。”
慕容冲有些莫名,奇怪道,“我还诧异前两日你不是同君姑娘相处甚好,并未有什么争执,怎么今日偏偏固执至此?她那样的性子,虽看着不好亲近,却也单纯得很,与人并没有什么防备,多交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罢。”
无双神色不明,道,“她这样的性子……说的好像你有多了解似的!”
慕容冲皱眉,“你今日是怎么了?”
“没怎么!”
“还说没怎么?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爆。说吧,什么事让你这般使小性子?”慕容冲也不生气,缓声慢气地说。
使小性子?
无双默默鄙视了自己一把。
他说的不错,自己的确是在使小性子……可这样纯粹的女儿心态,已经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生存需要,在手下面前,搭档跟前,她总是一副杀手该有的模样——冷漠,从容,狠厉决绝!哪会像如今这般,实在是,不像自己!
阻止君墨随行,其实是个赌。
她心知自己喜欢慕容冲,却不晓得他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心?在宫廷里长大的人,总会有各式各样的面具,她无法确认他的心,故有此一试。
恩情与爱情,孰重孰轻,慕容冲他,可有决断?
是她不顾大局,是她使小性子,所以他,生气了是么?
难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代价吗?
女人往往把一切都想的很简单,孤注一掷,只为了求一个结果,可是如今,她还能回头么?
想到这里,无双反而冷静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慕容冲,“是我鲁莽了。”
慕容冲看着这样的她,叹了口气,忽然伸手将她揽住,抱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无双的耳畔,“你这样?可是在吃醋?”
无双挣扎,“没有!”
慕容冲牢牢按住她,声音绵长而悲伤,“我这样的人,你还有多少醋可吃?双儿,不是每个女子都像你这样地,不厌恶我……”
慕容冲这样的人?
无双脑袋中似被雷劈,霍然明白过来。他是在说,他被迫做苻坚脔宠这件事,这样的伤疤,他怎么忍心揭开?就因为她怀疑他的感情,就因为这样,所以要把自己最深的伤口这样地示于人前么!
无双紧紧抱住他,头埋在慕容冲胸前,声音沉闷而坚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伤害?他如果不愿意,别人又怎么伤害得了他!
这个傻姑娘……
君墨听着车中二人的低声耳语,轻笑一下,又是一鞭子挥出。
马车如履平地,时不时伴随着清亮的马鞭声。
历时半个多月,中间或有修整,以补充体力跟食物,可尽管他们马不停蹄,依然慢了一步。
仇池山一片荒芜,即尽草木焦黑,找不出一棵完好的植物。
有人抢先他们一步,焚山!
慕容冲站在山头,飒飒狂风吹得他墨发飞扬,更衬得一身白衣彷若谪仙。遍目焦黑,无双忍不住难受,如今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冤屈不能昭雪的问题了,没有解药,慕容冲身上的毒无解,纵然有君墨的药,可那又能撑几天呢!
不知是谁,如此狠毒!
他们仿佛知道胭脂花的重要性,不惜焚山,也要斩断自己仅存的希望。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进入了一个圈套,从苟皇后中毒开始,一步一步,原来对方的目的并不在杨璧这个亡国公主身上,他们的目的,是要慕容冲的命!究竟是谁,竟一步步算计到此,借苻坚的手除去慕容冲,真真是好谋算!
慕容冲已经告知是那位陛下下的毒,可大秦的天王陛下,又怎会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来除去慕容冲!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防止慕容冲离开,即便长安宫还端坐着一位清河公主,那位陛下仍然不肯信他。
无双冷笑,既然不信他,又何必让慕容冲离开咸阳,岂不是多此一举!
“你不必忧心,大不了我们不回咸阳,寻遍天下名医,我也定能将你治好!”无双上前,说不上是安慰还是承诺,只拉住他的衣袖,攥在手里,仿佛一不小心,他就会随风飘走。
慕容冲失笑道,“你哪里看见我忧心了?”
无双细瞧他脸色,虽有苍白,却并无沉郁,奇怪道,“你明明知道没有胭脂花,就换不回你的解药?为何一点也不着急?”
“我为何要着急?”
“你可真豁达,难为我老惦记着你的小命!”
慕容冲对无双的调侃也不在意,只揽了她的肩膀,一同俯瞰,“你看,这里的景色多好,尤其是从山顶看下去,风景分外的好,这里让我想起了大燕国,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风景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你别动,陪我站站。”
他说的是以前当世子的时候罢……
纵然一时风光无限,又有多少人还记得那样显贵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