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倾忻 下》碧树阑珊

2、三个请求

　　数日后千华殿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那日是国师于郑思冬的重重守卫之中救出了皇上？”夏侯忻微微抬高视线，却仍旧是埋头的姿势，虽然面具帮她挡住了大部分伤疤，但是她还是想尽量避免让人看见露出来的那两处疤痕。
　　慕容沂看着她的一头黑发和脸上泛着雪一般光泽的面具，心不在焉的回答：“是。国师的事情，朕不便多说。你说你的第二个请求吧。”
　　夏侯忻替慕容璇受了刑，在此次宫变之中有功，可夏侯忻不认为功劳大到能让慕容沂单独召见封赏，夏侯忻奇怪之余也感到庆幸，因为这刚好合了她本来的目的。只是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当她小心翼翼的说她要提三个请求的时候，慕容沂居然一口答应了——是一口答应了，没有犹豫。
　　“阿忻在天牢之中见到一个——囚犯，头发很短，蓝色衣衫，不知他犯了什么错？”
　　能关进天牢中的大都是十分重要的人物，里面十有八九都是慕容沂亲自审问过的，而夏侯忻口中那个“头发很短”的人，慕容沂影响太深刻了。
　　“他是国师的徒弟——你问起他，是想救他？”慕容沂的眼神微不可见的一凛。
　　夏侯忻感觉慕容沂语气不悦，再想能被关进天牢，估计江念瑜真的犯了什么大错。她悄悄捏了捏掌心，不论如何，今天必须把江念瑜救出来，他们俩是来自同一个时空的同类人，不论是因为以前的情谊还是以后的相互支持，她现在都必须把他救出来。
　　“若你能让他交出他盗走的东西，朕便如你所愿。”
　　盗走的东西？夏侯忻思索，有什么东西，能让江念瑜冒险在北华皇宫行盗，而且宁愿被关也不愿交出来？
　　“好，阿忻会去问他。——那么第三件事……”夏侯忻顿时心跳如鼓，这个要求是她来北华的最初目的，她很怕慕容沂拒绝，“我听说北华国宝之一是一支木簪，不知皇上可否将其赠与我？”
　　时间仿佛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静止了，夏侯忻依然紧紧埋着头，抑制着慌乱的心跳。
　　慕容沂全身一震，眼神猛然变得锐利，那鹰一般的目光在那紧张的微微颤抖的女子身上逡巡。为什么偏偏是她，又为什么偏偏要那个东西？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木簪主人的脸，若隐若现，亦真亦幻，然后大殿里所有东西上仿佛都印上了那张脸——她的笑脸，愁容，泪光……
　　“……皇上？”
　　夏侯忻试探抬头，一瞬间，慕容沂看见所有的脸都归于夏侯忻身上，然后他就只看见她的那张脸掩在面具后，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一瞬恍惚，慕容沂以为看见了真正的苏伊怜。
　　“……皇上？”夏侯忻又唤了一声。
　　慕容沂回神，凝重地问她：“为什么想要木簪？”
　　夏侯忻忙答：“阿忻也是为了，改变一些与生俱来加在阿忻身上的东西。”
　　“……你可知，这木簪原本的主人是何人？”
　　“阿忻只知……是皇上心爱女子之物。”
　　“……罢了……你便拿去吧。”
　　夏侯忻一愣，这就好了？真的好了？慕容沂答应了？
　　她几乎要兴奋的叫出声，匆匆行礼退下，生怕慕容沂反悔。
　　看着那染着喜悦光彩的背影，慕容沂又想起了她。嘴角微微上扬，他眉眼间尽是柔和：“本来……朕就应当代她给你……”
　　……
　　夏侯忻一路轻快，她很想找人倾诉她的喜悦，第一时间，她想到了江念瑜。
　　反正都要去找他，不如现在就去吧。
　　拿定主意，夏侯忻快步走向天牢。
　　迎面走来两个婢女，惊奇的看了夏侯忻一眼，才匆匆退至一旁行礼。夏侯忻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面具，连忙微微埋头加快脚步。
　　“公主……”身后秋儿一声呼唤，夏侯忻还未来得及回答，却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便陷入了一双清冷漂亮的凤目。
　　天空的白云缓缓飘过，几片树叶随风飘到湖面上，在湖面上泛起点点涟漪，正如风景中人的心境……
　　夏侯忻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抱歉道：“对不起，萧……”
　　萧以夜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的走开。夏侯忻猛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他：“你对我说了什么？”
　　萧以夜脚步微顿，不过仅是刹那之间，他继续往前走。
　　“在石牢之中！”夏侯忻往前挪了两步，急忙补充，“我没有听清。”
　　当时，她以为那个模糊的人影是她心心念念的梦中之人，但所有人都说那时是萧以夜抱着她从石牢走出来的。当时她大脑混沌，却模模糊糊的记得，有个人在她耳边不停的说话，说了好多，她只听到有声音在响，却什么也听不清，最后说有声音的起伏都变得一样，那个人是在重复同一句话，她隐约间只听清了一个“娶”字，然后，她就在不断重复的声音中昏睡了过去。
　　那个人真的是萧以夜吗？那么，他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萧以夜止步，默了三秒，回头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看着她，看到她的面具时，凤目微眯，然后，他又转过身，如同刚才一般平静的走开了。
　　夏侯忻被他的举动搞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回眸是什么意思？
　　……
　　千华殿
　　“臣此次前来，是向皇上辞行。”萧以夜站在慕容沂处理奏折的桌前，缓缓道。
　　慕容沂问：“南荣公主重伤初愈，可禁得起回南荣的颠簸路途？”
　　“臣方才便见过公主，已无大碍。”
　　“……既然如此，朕也不好再相留。”慕容沂顿了顿，既而吩咐身旁的太监，“即刻准备朕与南荣使臣去南荣的事宜。”
　　太监应了。
　　“皇上要亲自随臣等访南荣？”萧以夜神情略显意外。
　　“此番南荣公主为我北华牺牲巨大，朕自然应当亲自到南荣表示谢意。”慕容沂语罢，意味深长的笑了。
　　一国之君亲自到他国道谢——凭夏侯忻的所作所为，绝不至于。
　　萧以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