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过天晴 经历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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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暴雨后的天空总是格外清朗。
今日阳光正好，微风拂绿叶，柔光缀粉荷，一根碧草在少女的叹息声中随风打旋，最后缓缓飘在波澜微漾的湖面。
音儿在房门前踱步，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她一样一脸愁色的秋儿和月儿，心中更是着急。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大将军陆启和军师秦笙来了。
三个丫头连忙俯身行礼：“参见将军，参见军师。”
陆启点了点头，三人起身。秦笙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问：“公主可有吃午饭？”
音儿答道：“吃了，除了醒来的第一晚未吃晚饭，其余每顿虽然吃的不多，但公主都按时吃了。”
秋儿眉头轻锁，小声接道：“公主每日躺在床上，不肯走动，不肯说话，看见镜子或者会反光的东西就会惊恐哭喊。我们都是些笨嘴拙舌的小丫鬟，越是安慰公主，公主情况越糟，我们，我们就只能在门外守候着公主……”
秦笙垂睫，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一面道：“我去看看公主。”
……
夏侯忻面对墙壁坐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软软的一团。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上自己的眉梢，那冰冷的、硬邦邦的触感，仍让她心惊，那面墙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她好像能从中看到一条暗红色疤痕如巨大的蜈蚣一般从她的右眉梢蜿蜒爬行到左耳垂！
她的脸，她的脸毁了！这次，她的脸真的毁了！
她所有美好的幻想，都随着脸上的疤和全身的伤痕一道毁了！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张连她自己都害怕的脸，她怎么敢见人，她怎么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啊啊啊——”
夏侯忻发疯一般尖叫，拼命把脸藏进被子里，身体剧烈颤抖着往后缩。越来越靠近床边，就在她几乎要掉下床的时候，一双手臂紧紧搂住了她。
来人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直搂着她，夏侯忻只闻到一股清香，似兰似桂。这……是他独有的味道，是她在石牢里日思夜想的味道，是支持着她不要死去的味道……
难道……是他？！他……他来了？
不！不！怎么能让他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她不敢想象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她不要被他看见！
“你走开！你走开！你走！走！”
夏侯忻拼命挣脱他，脸越埋越低，一头散开的长发凌乱不堪。她现在，几乎和疯子无异了。
“公主！公主！”秦笙双手扶住她的双肩，努力让她看着自己，她挣扎许久后终于静了，她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不是他，而是和他有同样气质和香味的北华军师秦笙。
原来，她如此害怕面对他，那种害怕，比她想象的更深。但总有一天她会回南荣，总有一天她会再见他，总有一天，她还会体验这种她几乎不能承受的恐惧。
两行清泪落下，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但是……她能怎么配他呢？其实她一直能做的，只是幻想站在他身边，现在，她连这种幻想的权利都没有了。
秦笙屏息注视着她的眉眼，伸手轻轻拂开挡在她额前的发丝，那双眼睛透过晶莹的水雾望着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模糊的样子。
直到脸上覆上一抹冰凉，夏侯忻才回过神，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脸，冰冷坚硬的质感——秦笙竟然为她戴上了一个面具。
“真正懂公主的人，是不会在乎公主的外貌的。”秦笙半跪在夏侯忻面前，那双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她的双眸，镜子都被三个丫头搬出去了，但他知道她此时想看镜子里的自己，既然这样，那么他就以眼为镜。
“所以，公主又何必为了不懂自己的人折磨自己？”
那双眼睛，澄澈如九月秋水，和他的眼睛何其相似。他的眸映出她的影子，她看到他眼中少女的脸从眉毛到鼻尖被一张白色面具覆盖着，唯余左脸和右眉梢有疤痕延出。
夏侯忻忽然颤抖着哭了。
秦笙凝视着将她自己抱成一团的夏侯忻，双手伸向前，却停在半空中，最后收了回来。
他看着她不停的哭不停的哭，哭到直到声音嘶哑才疲惫地睡了过去。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他能做的，也许就只有陪着她。
……
千华殿内
慕容沂扶额坐在龙椅上休息，桌子上放着一大堆大臣的奏章，内容大致可分为两部分，一是上报某地某处因为郑思冬谋反时期发生某事现需要出资解决，二是向皇帝提建议怎样处置那些郑思冬的党羽和和非其党羽的谋反官员。
郑思冬谋反时为了得到金矿图在国内四处挑起民众闹事，朝中另一些借题发挥趁机再谋反的官员也干了不少劳民伤财的事，现在国库当真亏空，那些被抓的逆臣也还需处理，然而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至今仍不清不楚……
慕容沂沉重的叹了口气，想起几天前他和陆启攻入皇城，郑思冬自刎在他面前的情形。郑思冬说，慕容沂，你想不到吧，和你并肩作战、与你共商国政十余年的北华丞相郑思冬，到头来居然会弑君篡位。他说，十多年前，你率军攻打东贵，连屠东贵二十八城，我的血亲挚友全死在你军队的铁蹄之下，你以为你念我年幼饶我一命我就会感激你？你以为你带我回北华许我以高官厚禄我就会忘记忘记一切？你可知每晚都在亲人被杀的噩梦中惊醒是何感受？你可知仇人近在咫尺却要对他恭恭敬敬的煎熬？慕容沂，你放我在你身边越久，我对你的仇恨就越深！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不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在十多年前，你从血泊之中将我拉上马背时，我没有捅你一刀，要么你在那时被我杀死，要么我在那时被你杀死，也就不会有，这十多年的痛苦。
慕容沂摇头，对于郑思冬，愤怒也好，愧疚也罢，遗憾也好，心痛也罢，都随着郑思冬的棺椁埋入黄土之中了。郑思冬死时目光望着东方，他便让人将郑思冬葬在了东贵边界。
眼下三件大事，国库他并不操心，让那些反臣造反的金矿图确实存在；处理谋反逆臣的事他也打算交给下属处理，其实那些谋反花名册上的名字，早就在意料之中，这次郑思冬也算是间接帮他肃清朝纲了；至于最后一件事……
正事这时，太监来报秦笙求见。
慕容沂传见，并屏退左右。
秦笙行礼后，慕容沂道：“爱卿，你应当知晓朕为何单独召见你。”
秦笙自然知道。当初他来了个偷天换日，让夏侯忻易容成北华公主慕容璇的模样，从石牢之中救出慕容璇，使郑思冬少了北华公主这一张制约陆启的底牌。夏侯忻在石牢之中受尽酷刑本在他意料之中，可当萧以夜抱着体无完肤的她踏出天牢的那一刻，他还是怔住了，他简直无法相信被折磨成那样的一个人居然还活着。所以，当今天下午夏侯忻在他面前哭得那么痛的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想，大概他做不到上次那般果决。
慕容沂缓缓踱步到秦笙面前，微微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睛，问：“你是如何做到用夏侯忻换掉璇儿却不被郑思冬发现的？”
秦笙回答：“皇上应当知道，我北华公主与那南荣公主不论身高还是气质无一相同，臣冒险一试只因为两人身上有一处相似，而这一处，足以打消郑思冬的所有猜疑。”
慕容沂眸光一紧，话音带颤：“哪一处？”
秦笙抬头望向他的君上，一字一顿答道：“右肩，飞鸟胎记。”
一个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慕容沂脸色渐渐惨白。最后一个字落定时，慕容沂往后踉跄了一步。
夏侯忻，南荣公主，南荣皇帝和苏伊怜的女儿，身上却有着北华皇室的胎记！
十七年前，他离开南荣，离开她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夏侯忻……她到底是……
一个想法在慕容沂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让他震惊，又隐隐期待。
“你……下去吧。”
秦笙退下后，慕容沂步履艰难的走到窗边，窗外是圆月当空，清冷的月色犹如十七年前那张倾城容颜，他仿佛看见她在月光下跳舞，飞扬的长发和红袖间，她嘴角微扬……
“怜儿……”慕容沂情不自禁的微笑，“她……是你留给我的惊喜么……”
慕容沂
苏伊怜
夏侯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过天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