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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张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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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已落入我手中,而我从来就没有心腹。”雁虞兮淡然答道,神色之坦然令人无言以对。
混在朝野宫中的哪一个不需要心腹?尤其后宫,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就好比缺了手和脚,在宫里是一步都不能行的。纵然雁虞兮不是身处宫斗最中心的妃子,她的高位也是不可能无人可用的。
除非……她不是什么女官,而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杀手,只有刺客密探杀手这种人物才会谁也不信任。
“雁虞兮,你尚未过门脾气就已经这么大了?”白礼承不吃硬,雁虞兮态度越是强横他越是不想回应。本来他喜欢的就只是小鸟依人温柔似水的类型,而雁虞兮恰恰相反,不霸道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温柔?
“我这个人,脾气一直是很好的。只不过我呢,从来不能接受人家不听话——别看官职品级,我雁虞兮没有被册封公主只是因为没到时候我不想做公主,实际上我是君你是臣,哪怕你官拜一品也必须随着我的心意。”雁虞兮一拂袖,口吻极其强横、不容置疑。
她说得白礼承是又额头上冒出点青筋,差点儿跟她吵起来。好在白礼承虽然是有些大男子主义,但毕竟也信仰好男不跟女斗,再怎么言语不和他不至于和雁虞兮动手。
“君臣纲你倒是清楚,那么夫妻纲你懂吗?”白礼承只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和眼前这个人交流,大家不在一个世界里。
“君臣之道优于一切,臣子就好好的做臣,你听得懂吗?”雁虞兮仍然昂着头,纤纤玉指戳在白礼承胸口。她力气虽然不大,但她戳起人来远比敌军的箭矢还让人觉得重——她这戳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尊严。
“随你!”白礼承眉头一挑,终于被雁虞兮气到不能忍受,一句话也不想再和雁虞兮多说。不过他虽然怒极,理智却还有几分,知道雁虞兮毕竟是皇帝面前最红的人,他还不至于甩袖而去一点面子也不留。
谁让雁虞兮说到的是君臣之道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室面前谁能留有可笑的尊严?哪怕雁虞兮的血脉不知真假,哪怕他再怎么的位高权重再怎么的有能力,也得忍下这口气以后再说,不然还得是个谋逆之罪。
白礼承唯一的生气方式,就是配合雁虞兮的时候态度相当之恶劣,几乎一个字也不肯多说。雁虞兮也不理会他,只管着耀武扬威,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了女王。
“我在西城有座宅子,在外面看是荒宅,不过院内枯井里有密道,我需要你们藏在密道后的密室里。”白礼承家中唯一算得上保密之处的书房里,雁虞兮抱着胳膊如是吩咐白礼承的心腹道。“诸位历经沙场想来绝不会畏惧杀手吧?不过各位应该从未涉足过最激烈的斗争,就算我雁虞兮有心解释恐怕你们也不会懂。”
“哼。”白礼承听到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有心嘲讽雁虞兮狗眼看人低,但忍着了没有去插话激怒雁虞兮。
“雁尚宫安排就行了。”白礼承没了办法,只能让家仆去传了令。夜色已深了,竟然还是喊来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青年将军。
那少将面貌是比较嫩,不过眼神看上去挺老成。他听到雁虞兮十分让人不快的话语也没有多少表情变化,显然是个非常稳重的人。
“我对你没什么安排,因为信任你的是白礼承而不是我。”雁虞兮微微眯起了眼睛,笑容里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她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也没问。“我只要求你记住一件事就行了,无论发生任何事,你只是个能迎敌的聋哑瞎。”
白礼承只是斜过眼神瞥了一眼雁虞兮,完全一副等着看她能整什么幺蛾子的意思。“易明,既然是保护人这样的工作,你随便做就行。至于雁尚宫想干什么,我想深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是有些特殊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白礼承这个特殊其实是想说雁虞兮神经病,不过他给人家女孩子留了点面子,没直说。
“白礼承,白妃是你姐不是我姐,我要挖的宫中之密是与你息息相关而不是与我——你再冒犯我一个字,试试?”雁虞兮翻了个白眼,每一个字都如尖刀一般戳到了白礼承的脊梁骨上,让他再次坐立不安起来。
“尚宫大人……是不是我现在开始就做聋哑瞎比较好?”白礼承忍无可忍也避无可避,说话口吻难免阴阳怪气。他已经做好了雁虞兮发怒的心理准备,然而她并没有,她只是示意那两人可以走了。
顿时书房又只剩下三人,安静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听着了我也不会怎么的你——不说,装作你没听见即可。”雁虞兮的回复倒是有些让白礼承意外了,白礼承几乎已经认定了她也许是个杀手,却没想到她并不是完全不能信人。
“雁虞兮,你究竟是什么人。”白礼承几欲吐血,他虽然不擅长各种争斗,但他看人从来没有不准过。雁虞兮,是他第一个没能看准的人……说是正常女官不像,说是杀手也不像。
“说了,我是你的君主,我是陛下唯一的女儿。我无需和芷阳、芷晴那两个小贱人一样封号公主,反正我的地位远在她们之上。”雁虞兮嘴角一挑邪气一笑,竟然敢口出狂言侮辱到另外两个公主。
她才是皇帝唯一的女儿、另外两个后妃所出的正位公主却是小贱人,这种话她说出来也是不怕被人听去作为什么证据。
“雁虞兮,做人可别太跳,你可别忘了你只是宫里一尚宫,但那两位才是公主。你有的话说过头了,不怕被抓着把柄吗?”白礼承微微眯起了眼睛,相当不满雁虞兮的措辞。
“噗,哈哈哈哈。”这下,倒是贺兰偌笑出声来了。
“笑什么?”白礼承本来就看贺兰偌不顺眼,这下贺兰偌嘲讽一笑刺激到了他,险些让他把脾气撒到贺兰偌身上。
“将军何必对人家这么狠心,难道是贺兰姿色平庸,不入将军法眼?嘤嘤嘤。”贺兰偌拉起手绢就装哭,然而他非常明显在偷瞄白礼承的表情,看见他即将崩溃的眼神立刻就收敛坐正了回来。
“你……有话赶紧说完了走,虽然很无礼但我不适应和你这种接触。”白礼承是真的被恶心到了,连看一眼贺兰偌的胆子都没有了。
“将军何必离我这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的。”贺兰偌见状笑得满脸桃花开……哦不,是满脸妆粉挤成团。白礼承本来鼓起勇气回头一眼,但这一看他更觉得难受了,而且贺兰偌仿佛有意要戏耍他似的,反而还靠近了一些。“将军,莫非真的不解风情?”
“说人话!”白礼承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实在是承受不住这等调情。
“其实雁虞兮和白妃的事情都很好说的。”贺兰偌这才开始说人话,一本正经了起来。“就连我宫外的人都知道,雁虞兮再怎么作死也还是不死;白妃清清白白却被说是祸蛇缠身被说是和宫外有染,皆因——阴魂。”
白礼承不吭声了,等着他们的下文。他一个正经的将军,江湖事并不深谙,因此这个“阴魂”他也是毫无概念。
“我之所以童年颠沛流离,进宫吓死妃子,最终只做个尚宫,皆因阴魂所赐。”雁虞兮冷笑了一声。
“是杀手组织吗?”于是白礼承猜到一些了——从政治来讲,他知道很多人想要当今的皇帝死。而对于那些人来讲,雁虞兮的身份可是相当有效的利器,他们一定会非常的想要得到雁虞兮、并让人取而代之。
“对啊。”
“那我姐姐莫非是死于暗杀!”白礼承忽然激动起来了,只要仇人明确,他不介意放弃一切去将对方连根拔起。
“你就当是这样吧,不过皇宫里哪有那么简单。”贺兰偌淡然一笑,眯起了眼睛。“说起来虞兮还是宫里第一个发现那组织不轨阴谋的,但她毕竟还年轻,而当时白妃是为了保她,正面和那组织有了冲突,之后就死了。是不是阴魂下手还两说,毕竟虞兮太得帝后圣宠,尤其皇后,宫里要除掉雁虞兮的也多。”
白礼承没接话,皇宫里的争斗和他无关,他是外臣全不知情。然而他就是觉得奇怪,他姐姐附庸皇后非常简单好理解,可雁虞兮为什么也会?皇后从来善妒,未得圣宠的妃子容得下,别人的私生女可容不得才对!
“你是不是起疑,雁虞兮既然如此敏锐跳脱,为何却还活着?为何全天下都知道心细如尘、杀人无痕却又是第一妒妇的皇后,却偏偏往死里护着外边来的野种?”贺兰偌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一句话就问道了核心。“我便给将军你解答了吧,因为雁虞兮是被她生母送给了皇后,正是皇后一手带大。”
“猜的出来,不过就是不太可信。”白礼承静静的看着贺兰偌,因为要考虑雁虞兮的事情,忽然他觉得贺兰偌也没那么恶心不能接触了。“雁虞兮是皇后的人,皇后娘娘的气量真是另我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