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嫁不掉》蚀月桃

7、旧事

　　“气量？什么气量？”贺兰偌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深入骨髓的妩媚，只不过怎么看都都让人不舒服，就像是戏子的假面已经黏在了脸皮里面撕之不去一样。“娘娘那是聪明人，不过是有人只凭半张脸就吓死了她眼中钉，她爱这样的人才罢了。”

　　“说的好像我的脸是鬼面一样。”雁虞兮呸了贺兰偌一声，但没有什么表示。她长长的刘海还是遮着脸，不知道头发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白礼承的耳朵马上就竖起来了——这些年来皇宫里小事不断，但牵连到朝堂的大事却只有一件，那就是世人都称为鬼怪闹事的萧淑妃之死——雁虞兮究竟全脸什么模样，萧淑妃究竟为何而死，恐怕所有知道这轶闻的人都想知道这两件事。

　　正如贺兰偌所说，那个萧淑妃就是当时自尽的妃子。其实当时雁虞兮根本就没把那妃子怎么样，只不过是皇帝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私生女，想把雁虞兮带回宫廷做个公主。

　　然而可惜的是皇帝想把雁虞兮塞给宠冠三千的爱妃做养女，爱妃却不领情，只看了雁虞兮的脸一眼那个可怜的妃子就自己嚼了舌头，连遗言也未留一句。雁虞兮的恶名就是从那时候传开的，宫廷上下都把她当做只有半张脸的鬼怪。

　　不过要说雁虞兮是皇后养的杀手，那这就好解释的很了——宫廷里死人无非一个斗不过输了，被暗杀被逼死统统都是死，只是……就算是专业的杀手，真的有“吓死人”这种杀人方式吗？

　　“我是该说尚宫好手段吗？”白礼承深呼吸了一口，只觉得接下来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送命题。

　　“你该说她丑——不过没问题的，丑妻家中宝。”

　　“你这般说话，不怕项上的人头？”于是白礼承又警觉了，他虽然不太敏感，但都说到这份上了，贺兰偌是在作死谁都听得出来吧！背地里说皇后就算了这儿没人会告密，说雁虞兮丑，她就在这儿啊！

　　“怕什么啊，说呗，反正我无牵无挂一幽魂，有心躲起来，你看她倒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找我啊？”贺兰偌又是一笑。“鬼和人斗可是从来都很容易——反正人类永远也摸不着鬼的踪迹——雁虞兮对于宫里那些而言是鬼，我对于雁虞兮而言是鬼；她打也打不过我，找也找不着我，你看我怕她吗。”

　　不得不说贺兰偌说的确实很有道理，白礼承忽然找到了如何跟雁虞兮振夫纲的办法！然而他偷瞄雁虞兮一眼，她那眼神非常的可怕，让他收回了这种想法。

　　要知道他虽然习武多年，但并不擅长江湖人的单打独斗，而雁虞兮手段层出不穷还轻功卓绝，鬼知道谁怼得过谁。

　　“听说过的吧？陛下原意把雁虞兮指给萧淑妃收养，但萧淑妃看了雁虞兮一眼，自尽了，这都不是被丑人吓死的，是什么。”

　　“我觉得雁虞兮不是丑，萧淑妃看见的到底是什么？”虽然白礼承其实也没见过雁虞兮的另外半脸，想当然觉得那般明眸皓齿、杨柳身段的女子不会是丑女而已。

　　“好吧，那就认真告诉你吧，萧淑妃看见的，是……”贺兰说道这里，忽然又不说了，吊着他的胃口让他干着急。

　　“是什么？”

　　“就是雁虞兮的脸而已。”谁料贺兰偌如是说道，还自知坑人很识相的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你！”白礼承顿时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这说了和调侃有什么分别？难道这世上真有看见别人的脸就会吓死的家伙？要不是他修养良好知道不能唐突佳人，否则他可真要掀起雁虞兮的刘海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脸能吓死人。

　　“呵呵，将军可别生气啊，要知道这世上可不止一种法子让人自己死去，除了吓死，还有逼死呢。”

　　白礼承的太阳穴忽然就是一跳，各种各样的奇谋诡计他在战场上看得多了，然而却想不出来这种事——一个照面逼死人？

　　“试想，雁虞兮的身份，何人不想得到——这可是刺杀陛下最好的身份。将军可知前朝有多少旧党扫不清，一个个的都说着陛下是篡位，意图复辟？这些旧党的接头人，看见进宫的并非自己手下，而是敌人的杀手，该当如何？换我，也选咬舌自尽，与其落在敌人手中被折磨致死，还不如咬舌自尽让她当不成公主。”

　　贺兰偌说的每一个字都如毒箭一般落在白礼承心头上，一瞬间就让他多年的政见全破洞百出、分崩离析。他从来只知道边疆之外胡人难敌，所有的智慧都耗在了

　　沙场，却不知朝堂内后宫中才是真正的暗流涌动。

　　“你可知我为什么区区尚宫，却无惧无畏，无论做出什么都会被原谅，甚至朝堂里最优秀的青年也会许婚给我。”雁虞兮忽然一笑，高傲至极的说道。“我母亲虽然看起来温良无害但事实上却是最为毒辣的一个人，招惹了我的母亲还敢有嫔妃，自然是……事实上真正的龙种只有我一个。”

　　雁虞兮说到这里，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把皇帝的隐疾说出来，然而这意思还能再明显一些吗？这世上好像没有别的理由能让私生女的荣宠超越正规的公主，然而这却是事实，无声的证明雁虞兮说的话是真的。

　　白礼承无话可说，宁可自己什么也听到，这些可都是足以杀头的东西，然而这一个尚宫一个小倌说的泰然自若——倒不是他一个将军还怕死，但不怕死不等于乐于玩命，他本能的不想知道这种秘密。

　　不过……他们两人说的也没错，雁虞兮的身份倒确实是刺杀的绝佳身份，既然是真正的公主，那皇帝必然会重视无比而疏于防范。如果他面前的雁虞兮真的是杀手，恐怕皇帝早已不在世间。

　　“好了，你们两个聊我的八卦也够多了，江晚也安排了——夜深，小女子孤身一人，送我回宫。”雁虞兮忽然又摆起了架子说道。

　　雁虞兮再怎么能，有一点她确实要怂——她根本不敢独自踏出将军府一步。杀手这种东西可都是阴魂不散的，她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谁叫她不能动武，而软甲只有一件已经毁了，她可承受不起第二刀。

　　“求人是这态度吗？”白礼承眯起了眼睛，忽然很想看看雁虞兮吃瘪会是什么模样。

　　“求人当然不该这样，不过我是求吗？你放心好了我引过来了很多阴魂不散绕在你府外的，我要是出不去，你试试看你出不出的去。我知道呢，将军是厉害着呢，根本不怕江湖人——不过明枪易躲，什么难防来着？更何况皇后见不到我会消停么！”

　　是的，求人应该低声下气，然而雁虞兮这是命令——哪怕她是前朝的官员她的品级也没白礼承高，然而她就是这么个狗脾气，硬是气得白礼承要怒极反笑，气到不知道怎么生气好。

　　“尚宫果然好魄力，在下叹服，不过你是自己跑出来的，而且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你才是女人，再怎么传于我的名声无妨，会被影响的也只有你自己。”

　　“好啊。”于是雁虞兮掏出了一块环佩，挂在手指上甩着玩了起来。“走着瞧啊，看是谁倒霉？师兄哎，你说将军半夜宿娼还是男娼，我捉奸在床这种戏码怎么样。”

　　“不好吧，师兄我的色相可是很值钱的……”

　　“一百两闭嘴给我脱。”

　　白礼承连忙冲过去按住了贺兰偌，生怕他玩真的。然而雁虞兮却退开几步，装腔作势的尖叫了起来。

　　“非礼啊！大将军当未婚妻面非礼男人啊！还是未来大舅哥啊！夭寿啦——”

　　白礼承几乎晕倒，无可奈何，只能听令。他不得已放开了贺兰偌，并尽可能的和这两人拉开了距离。如果可以，他想现在就去把休书写了，说什么也不能让雁虞兮进门，太可怕了这个女人。

　　白礼承本想扭头就做随便雁虞兮怎么闹腾，然而临走，却发现雁虞兮正拿着一个环佩在手上玩——那环佩过于眼熟，以至于他马上就倒了回来一把扣住了雁虞兮的手腕，夺过了环佩拿在手里端详。

　　忽然间习惯了沙场的将军都皱起了眉头，指甲在玉佩上按的发白。

　　“雁虞兮，我算你狠！”白礼承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他这辈子就没被人拿捏的这么准过！

　　“只是个便宜货的玉佩啊……”贺兰偌在旁边瞅了一眼，毫不留情的吐槽道。“将军，怎么这种玉佩都能炸了你，你也太……”

　　“这是我姐当年的定情信物！”白礼承恨不得把玉佩给砸了，这东西留在世上简直就是对他姐姐名誉的侮辱。然而要是真砸，他又是最舍不得的人，毕竟这玉佩……当初送礼的人和受礼的人都对他而言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