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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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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洛煌脚尖轻点于水面,单手揽过静伫于寒潭中的苏挽歌,将她从冰冷刺骨的水中捞了上来。
苏挽歌浑身像是块儿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浸湿的衣服在寒风之下又添了几分寒意。
楚洛煌解下黑色戎袍,披在了苏挽歌的身上,带着凉薄的浅笑道:“用这种方法止血?你对自己可真够残忍,还是说身负血海深仇的人都特别能忍?”
“三殿下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苏挽歌神色平静而又淡然,撕下了平日卑微的伪装,眸间的精光在银色的月光之下格外醒目。
楚洛煌略带欣赏之色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真实的苏挽歌,不由赞叹道:“风度不失,气韵犹存,不愧负有‘第一才女’之名。而且,这胆识……确实过人。”
楚洛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细长的银针,他漫不经心地言道:“打算毒杀皇子,逃之夭夭?”
“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最佳的判断。隐藏身份最为重要,其它的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这么惜命,当真看不出是自虐成性的人。”
楚洛煌一个飞身,还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苏挽歌的双手便被牢牢地桎梏住,耳边传来温热的低语:“那些小动作对我来说是无用的,不要白费力气。我不喜欢不自量力的人。”
苏挽歌挣扎了两下,无奈道:“我也讨厌做无用功,殿下可以放开我了。”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楚洛煌以极为暧昧的姿势搂着她的腰,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欲望。
他的双眸像是隐藏着巨大的野兽,蛰伏潜息,如黑不见底的深渊般将一切吞噬;空无一物,那是将所有的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傲慢。
“我不介意你扶着我。”楚洛煌轻笑,眼中带了几分嘲讽:“你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就算想来个鱼死网破也要看看自己目前的情况。”
苏挽歌脸色苍白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她虚弱地问道:“殿下是要将我的身份揭穿,公之于众?”
“你觉得我会吗?”
“我觉得殿下可不像温柔的人。”
楚洛煌嘴角勾起抹玩味儿的笑容,戏谑道:“我的确不是,那太子殿下是?”
“……”
“说起来这废后姚锦昔是太子殿下的生母,接近太子殿下是她给你下的命令吧?
你甘心听命于姚锦昔,是因为姚家和你们苏家是世交,当年苏家灭门的真相她多少知道一点儿。
不过,要是我知道你全家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是谁呢?这样的话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俊美的散发着妖气的音容诱惑着她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只要她踏出那一步,便是永无天日的黑暗。
她一动不动地僵持在那里,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当她从冷宫里被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在恶魔的牢笼里不自知。
楚洛煌步步紧逼,笑意中含着势在必得的锋芒:“机不可失,我想你也不愿失去这个机会吧?费尽心思索要寻找的真相现在就摆在你的眼前,接下来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殿下为何这样步步相逼,挽歌一介女婢,怕是对殿下起不到任何帮助,奴婢实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殿下这般煞费苦心地威胁。”
苏挽歌黛眉微蹙,对上那双邪肆的黑眸,隐忍而又不甘。她知道,一旦她答应了眼前这人,她将陷入永无宁日之中。
“你,很有利用价值,是枚不错的棋子。”
仅仅……是这样吗?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渴望些什么?明明知道眼前的是宛如谪仙的恶魔,可心底里那抹挥之不去的悸动是什么?
“还有,我讨厌皇宫里出现我所意料之外的东西。”
苏挽歌一惊,满脸惊愕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这是究竟是何等的孤傲自负?
世间仿佛没有一切能逃脱他的掌控,那是融入到骨血里的霸道张扬。
可这世事无常,能将一切都把握在手中,楚洛煌这人的心智该是何其可怖?
苏挽歌浑身像是被巨大的黑暗包裹住了,只能感受到冰冷和恐惧。
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
“不用那么急着回答我,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楚洛煌转过身,随手扔出个精致的瓷瓶,“补血的。”
苏挽歌张了张口想在问些什么,那人黑色的身影早已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寻他不见。
他恐怕对楚天篁嗜血成疾了如指掌,怕是楚天篁身上所中的蛊毒就是他的一手策划的。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药瓶,楚洛煌这是在隐晦地向她施压吗?怕是她今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人的眼。
理智近乎无情,冷漠到毫无人性。他太危险了,比这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怕,可她现在逃离还来得及吗?
楚洛煌手指轻轻地抚着杯沿,黑沉幽邃的目光停留在泛着圈圈波纹的杯水中。
一个黑影像是凭空出现在屋内,半跪在他的面前。
“主上,白将军已经安排在重华宫的偏殿住下,只是……屋内的东西全部被砸毁了,派去服侍的下人也全部被打了出来。”
楚洛煌眉眼也未抬,带着几分慵懒,随意地说道:“随他发泄好了,他若不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我可会很头痛的。还有记住,以后要叫他白公子,他已经不再是什么将军了。”
“是,属下知道了。”
“走,和我一起去看看他。”
阴暗的房间内,没有一丝烛光。
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
那双原本应该在战场上神采飞扬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眼光看到推门而入的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眸中瞬间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他像只受伤的野兽嘶吼咆哮着:“楚洛煌,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扑倒楚洛煌身上,一拳重重地打在楚洛煌的脸上,面目狰狞:“为何让我这么屈辱的活着?我白术对天发誓,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生我都不会为你所用!楚洛煌,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会让你为没杀了我而付出代价!”
咚——
白术被一脚踹飞撞击在墙上,原本就重伤未愈的他再加上气血不顺,猛地咳出了几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襟。
易幽厉喝道:“放肆,你别不知好歹……”
楚洛煌摆了摆手,示意易幽退下。他缓缓转过被揍偏过去的头,抬手有条不紊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眸子黑邃而又平静,没有丝毫怒气。
他走近白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像是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薄唇轻启:“从你找上我的那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能决定你生死的只有我。这一拳,也是我施舍给你的,你知道的,若是我不想让人靠近任何人也无法踏入我三尺之内。”
楚洛煌眼角流露出轻蔑恶魔般的笑容,妖气横生,俊美无双却又冷血无情,毫不留情地残忍撕开已经血肉模糊腐烂的伤口:“想杀了我?凭你现在残破的身子?”
白术双眸睚眦欲裂,滔天的恨意侵蚀着骨髓,融进血肉。
他从不畏惧死亡,身为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帅,他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可楚洛煌毁了他,让他背负骂名地活了下来,遭受了最惨无人人道的宫刑,一生只能沦为下仆服侍主子。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全部被一点点儿碾碎。
“好好给我屈辱地活着,可千万不要死在我的前头,白术。”
门重新被关上,白术无力地倚靠着冰冷的墙壁。
戎马半生,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楚洛煌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狂笑声,他淡淡地回眸看了眼,一脸平静地向着更深更幽暗的夜色中走去。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他求而不得的,因为得不到的东西他会悉数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