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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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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苏挽歌只身一人走在蜿蜒曲折的幽径上。
偏僻破旧的宫殿常年失修,尤其在这渐凉的天气越发的寒意刺骨。
只是站在这冷宫之前,阴森冷寂扑面而来。即使是在这深夜,殿内依旧还会传来断断续续低沉的哀唳和悲鸣。
白色的纱幔随着这寒风舞动,凄冷的残烛早已流干。殿中的一事一物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些屈辱不堪的回忆也历历在目。
如果再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入宫还是不入,或许现在的她会犹豫了,但选择依旧不会改变。
“娘娘。”纱幔后若有若无的浮现出一道身影,苏挽歌恭敬地跪在冰冷的地上。
“丫头,好久未见你了。这地上寒气重,去那边的蒲团上跪着吧。”
苏挽歌爬到蒲团前,面无表情一声不响地跪在蒲团上。
蒲团里尖细的长针扎进血肉里,全身的重量都压迫在膝盖上,银针也越入越深。
那道近乎妖娆的身影缓缓从帷幔后走出,满头长发披散在身后,那张瘦削的脸依旧风韵犹存,美丽不可方物。
姚锦昔黛眉微蹙,染着妖艳靡丽红色的指甲捏住苏挽歌的下巴,刺进她的皮肤。没有锦衣华服相加,她的眉眼间也依旧存着不可磨灭的贵气。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竟沦为废后,被幽禁在这阴冷森寂的冷宫数年不见天日。昔日的情意,如今化为一纸休书,何其可悲?
“丫头,你离开已经多久了?”
“回娘娘,一百一十九天。”
啪——
苏挽歌的头被打偏了过去,一道红痕瞬间浮在她的脸上。
姚锦昔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声音在这冷宫里格外阴冷:“错了,是一百一十九天九个时辰。”
“怎么,离开了冷宫就以为可以摆脱本宫的掌控?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离开这里的,本宫就算身处这冷宫,本宫也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奴婢谨遵娘娘的教诲,一刻未敢忘记娘娘的恩情。”苏挽歌一动不动地跪在插满利针的蒲团上,额间依稀可见细小的冷汗冒出。
“真的吗?可我不信,怎么办?”姚锦昔狰狞扭曲的面容下一刻像是单纯的孩子,挂着几分茫然和疑虑,“对了,在你的身上做上标记,这样你就是我的所有物了,你就必须得听我的了,好不好?”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甚至为自己的灵感高兴得手舞足蹈。
姚锦昔疯了,早在被幽禁在这冷宫之时便已经疯了。
她欢快地从怀中拿出匕首,将苏挽歌狠狠地摁压在地上,就连她的手中扎入了细针也全然不觉。她的嘴中反复呢喃,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般哄着苏挽歌:“乖,不要怕……”
“唔……唔……”
苏挽歌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后背上不断被用力地刻入一道道血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香甜。
苏挽歌没有反抗,任由姚锦昔将匕首狠狠刺入她的血肉中。她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双唇也被咬得血肉模糊,原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惨白得毫无血色。
这或许是对她活下来的惩罚。
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了微敞着的殿门,黑色身影伫立,静默着看着这一切。
眨眼的一瞬,却什么都不见了,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苏挽歌一步步艰难地从冷宫里走出,身后鲜血浸透了衣衫,她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没有立刻回去,沿着阴暗的小径,她走向了偏僻得了无人迹的幽林。
冷宫一直被称为污晦之地,鬼怪妖魅那些不干净东西聚集的地方。很少有人会主动跑来这里,因而冷宫附近的枯井寒潭经常被作为抛尸的绝佳之地。
苏挽歌褪去外衣,单薄的衣物根本抵挡不住寒风的萧瑟。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踏入寒潭,寒意入骨,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冻结停滞。
她将自己整个人淹没在潭水了,水中已经结出了薄冰。寒冷的水渗进伤口里,疼痛感从全身各处蔓延开来。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紧紧咬住,身子也不住地发抖,双眼泛起了朦胧的雾气。
“你,想死吗?”
潭边,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出现。
清冷皎洁的月光映照出那人黑不见底的双眸,黑色的戎袍在寒风中飒飒作响。
楚洛煌手中执起玉箫,在月色下吹出宛转悠扬的箫声,修长的手指在轻柔地扣在音孔上,萧瑟又凄凉,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悲伤与苦涩。
两行清泪,不由地从挽歌的眼角流下。
她伸手摸了摸被泪水沾湿的脸颊,自己居然哭了?
她为什么会流泪?她的心底里究竟埋葬着什么?
从她陷入无尽绝望,踏上复仇之路那天起,她的爱恨喜怒全都被悉数隐藏起来,又仿佛消失被抹掉了。
楚洛煌轻轻地向她伸出了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明明是双执剑的手却掩去了所有的痕迹。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映照出的是她的身影吗?
她像是被什么蛊惑引诱,平静的潭水因她的微移泛起了圈圈涟漪。
她一步步地靠近着谭边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那人,仿佛天地间只余他们二人,就算前方是暗无天日的深渊也阻挡不了她到达那人的身边。
她抬头仰视着那张宛若谪仙的面容,那双黑眸什么也未曾映照出,漆黑深邃的吞噬着一切。
苏挽歌蓦然一惊,伸向那人的手在半途收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哦?居然摆脱了我箫声的蛊惑。”
不给苏挽歌反映的时间,他伸出的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不带丝毫感情地仔细观察审视着她,像是对待死物一般上下打量。
苏挽歌挣不开楚洛煌的手,只能无力地任由他摆弄。
忽然,楚洛煌开口道:“苏挽歌?”
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思索。
“你和苏长月是什么关系?”
苏挽歌眼瞳猛地放大,苏长月这个名字早就已经被人遗忘了,她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是试探,还是……
“如果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我换种方式问你。你,是苏长月?”
楚洛煌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可以看透世间的一切,她所有的伪装虚假在这一刻都无所遁形,她仿佛赤条条的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她是苏挽歌,也是苏长月,盛世名门苏家嫡女苏云澜之女,也是苏家如今唯一仅存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