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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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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是她记忆的初始。
冰冷的锁链束缚着她的脚腕,每天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老鼠自言自语。
她在黑暗中凄厉的尖叫,疯狂的悲鸣,不会传到任何人的耳中,唤不起任何人的同情。
空荡荡得令人绝望的黑暗,是她所无法醒来的噩梦。
苏挽歌大半个身子浸没在寒潭中,瘦弱娇小的身躯被如同毒蛇般粗长的锁链紧紧缠绕束缚着。
额间的发丝上水珠抵达下来打落在她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仿佛泪痕般轻轻划过。
刺骨的痛,冰寒的潭水仿佛无数针刺入骨髓,犹如一把把刀剜去身上的肉。
她浸在这冰冷的水中精神涣散,渐渐地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楚,陷入了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的虚幻。可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都一样痛苦得令她窒息。
她时而低低的呜咽,时而凄厉的尖叫,时而悲恸的大哭,就连看守牢门的狱卒也不忍侧目。
不要留她一个人在黑暗中徘徊,没有任何一人能听到她的悲鸣,仿佛被全世界所遗弃。
无论是谁都好,只要能把她从这无尽的折磨中解放出来……
牢门突然被人推开,月光一下子倾泻进这阴暗无光的寒牢,水面倒映着银光,一个修长的身影踏着细碎的月光走来。
漆黑如墨的长袍,黑曜石般幽邃的黑眸,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平静地看着寒潭中央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女人。
所有的狱卒看到来人时全都震惊地跪趴在地上,面对眼前这个人他们只能感到深深的畏惧。他单单是静默地伫立在这儿,可身上散发的寒意比着寒潭的冰水还要冷上几分。
苏挽歌发丝凌乱地披散,那双睁着的双眸失去了任何色彩,只余灰色的绝望。即使身处光芒的中央也没有一丝一线的光亮可以照进她的世界。
他缓缓解下披着的黑袍,那双看不清任何的黑眸一直凝视着潭水中央那抹沾满血色的身影,好看的剑眉皱也不皱一下,一步一步地踏进那寒凉刺骨的潭水之中。
无尽的黑夜之中,她感觉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中。明明是那么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怀抱,却奇迹般地令痛苦得几乎窒息的苏挽歌喘过气来,莫名地令她感到温暖与心安,她甚至奢求能永远呆在这个人的怀抱里。
“楚洛煌?”她试探地开口,手指不安地紧紧扯住那人的衣袖。
“嗯,是我。”
楚洛煌的声音平静而又低沉,却带着安稳人心的魅力。
“谁毁了你的双目?”
还是那平静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若是苏挽歌没有失明,便会看到那双凌冽的黑眸中隐藏的压抑,仿佛他体内蠢蠢欲动的那只可怕的怪物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
那黑眸中的暴虐像是寒冰席卷了这寒牢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狱卒低着头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下,恐怖的气息是他们所承受不了的,这是王者与生俱来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半晌,苏挽歌低低的声音响起:“这是我欠她的。”
“在我面前收起你的伪善,你知道为什么我中意你吗?”楚洛煌捏住苏挽歌的下巴,即便那双眸子看不清任何,他也要迫使她对上他的目光,让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因为啊,你比任何人都可怜,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用复仇来填满自己那颗空荡荡的心。”
“我无情,你无心,你听从我的命令,我帮你复仇,如何?”
楚洛煌看似淡然得无欲无求,可你真正接近这个人你才会发现,那份淡然从容是把一切都玩弄于鼓掌的傲慢,他像是魔鬼般有着无止境的欲望,他的霸道是烙印在骨子里所无法抹去的。
苏挽歌动容了。
她一个人在这深宫里小心谨慎的太久了,好累。
她想要从复仇之中走出来,想要摆脱日日夜夜压抑得她无法呼吸的束缚。
“我……不能。”这是她的回答,她的回答也只能是不能。
他说得没错,自己可怜到只剩下复仇了。
可她终究不能选择这条道路,有些东西是她所不能放弃的,失去了她就不再是她自己了。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提线木偶,这是她最后的倔强,最后的坚持。
“呵,”黑暗中传来声低笑,楚洛煌的声音莫名地染上些许笑意,没有讥讽与嘲弄,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你果然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自己那无力又无用的挣扎。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我会慢慢等待着,而且你也很快就明白了。”
沉重的锁链被楚洛煌轻而易举地打开,他只手接住虚弱的苏挽歌,轻轻地将她抱起。
苏挽歌强撑着自己留有一丝清明,用力地拽住楚洛煌的衣袖:“不行,我不能走……”
“安心休息会儿,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楚洛煌将黑色的长袍裹在她的身上,仿佛是在耳边的低语,有着一股安抚人心的魔力。
“……你的血很危险。”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血有毒,这也是她很害怕流血的原因。她的鲜血似乎有种迷幻的药效,就连她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染上她的鲜血的人会不自觉地想要得到更多的血,下意识地去伤害弄伤她。而且,她的血很适合饲养蛊虫,所以,对中了蛊毒的楚天篁是根本抵抗不了的诱惑。
不置可否,她也是适时地利用了这一点才吸引了楚天篁。
这个秘密被楚洛煌知道了,自己这枚棋子在他眼中是不是更具有利用价值了?
她还没有意识到,又或许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她似乎心底有什么空洞的地方被悄悄地填补了起来。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了,行走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可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惧害怕了。
在她陷入那令人绝望的黑暗中,是他把她从那无尽的恐惧中扯了出来,抛给她的哪怕仅仅是根蛛丝,她也会拼命地抓住,死命地向上爬。
明明知道那人无情至极,可是心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什么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