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未央》wuli小恶魔x

10、失目

　　当玉若慌里慌张地跑来的时候，苏挽歌就已经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了。
　　白术不明白为什么到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女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冷静得就仿佛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这份淡定从容处变不惊的模样，与那个人好像。
　　白术对那个人有着恨意，杀意以及恐惧。
　　在他走投无路之时，唯一向他伸出手的正是将他推入绝境的楚洛煌。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如同恶魔般无情冷血的男人操控着，他永远也无法逃离恶魔精心设下的牢笼。
　　或许，服从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挽歌抬眸，随意地扫了眼那几个前来抓她的太监，任凭他们用绳索将她捆绑，没有丝毫反抗。
　　她被推倒在地，几缕发丝垂下，狼狈却不失态。
　　她踉踉跄跄地从白术身边经过时，白术忽然背对着苏挽歌开口：“我会帮你转告他的。”
　　他有点儿不想让这个女人死了，即使她是那个人的人。
　　“不要。”苏挽歌摇头道，“对他来说，救我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但他索要的代价是我所付不起，也不能失去的东西。”
　　白术的眼瞳蓦然放大，错愕地回头望着那远去单薄消瘦弱不禁风的背影。
　　原来是他迷失了自我，弄丢了自己。

　　苏挽歌被毫不留情地推入刑房。
　　她的双手被锁在墙上，青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儿，这个地方依旧那么肮脏污秽，究竟埋葬了多少冤魂？
　　“挽歌，好久不见了。”
　　苏挽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待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后便垂下了眼帘。
　　“你我久别重逢，这难得的再会，挽歌就没话要对姐姐说？”
　　一如既往地穿着艳丽妖娆的红，可眼中的干净单纯早已荡然无存，这不是她所认识的红英。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风情万种的脸，听着恶毒残忍的话从那张好看的薄唇中吐出。
　　“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太子殿下看上你了？啧啧，这张脸蛋儿是挺耐看的，还有这水灵劲儿真是我见犹怜。”红英轻轻凑到苏挽歌耳边，“妹妹真是好手段，姐姐如今的风光殊荣可全是妹妹你的功劳啊，你说姐姐该如何报答你？”
　　苏挽歌浑身一僵。
　　当初，她与红英一起入宫，发配到冷宫伺候那些疯主子。
　　红英忍受不了日夜的毒打还有种种非人的待遇。于是，她便替红英出谋划策，教了她如何揣测人心去得到达官贵人的宠幸。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勾引的是楚天篁，大夏的太子殿下。
　　也未曾想过，自己会这样与她再次相遇。
　　物是人已非。

　　红英扬了扬手中的长鞭，毫不留情地连抽了好几鞭。
　　苏挽歌紧闭着双眼，冷汗涔涔，却又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红英没有听到想要的求饶哭泣，顿时觉得无趣儿，便随手扔下手中的鞭子：“也是，在冷宫里的时候抽个几鞭子根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儿，你叫得越惨，打你的那人就越欢。说起来，我最近一直待在冷宫。回去之后我才发现，我啊，已经离不开荣华富贵还有这权势地位。”
　　苏挽歌微微垂眸，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红英，你变了。”
　　红英冷笑了一声：“苏挽歌，我是变了，那你呢？
　　费尽心机接近太子结果被狠狠抛弃的滋味如何？我可是亲身经历过那种痛苦的感觉，可是，终究太子殿下还是对我存有一丝不忍，把我从冷宫救了出来。
　　苏挽歌，我看不透你，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才是这个皇宫里隐藏得最深的人！”
　　苏挽歌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我不会让你再有任何机会接近太子殿下。”
　　红英边说边从衣袖中拿出个瓷瓶,她身后的公公一惊，连忙劝阻道：“红姑娘，这没问出勾玉的下落，还得留着她的贱命，要不然奴家不好与贵妃娘娘交代。”
　　“公公请放心，红英自有分寸，而且，”她嘴角挂着温柔得近乎残忍的微笑看向苏挽歌，“我可不舍得我这位好妹妹这么轻易就死了。”
　　“那奴家先退下，在外面等着姑娘的好消息了。”
　　公公满脸堆笑地走出刑房，心中暗道，看来这位红姑娘是个不好得罪的主儿啊，以后得多加留心了。
　　“挽歌，我记得你最害怕黑暗了。”红英缓缓踱步走到苏挽歌面前，妩媚多情的眸中溢满了诡异妖艳的笑意，“那是你唯一一次被罚关禁闭。那个时候，我在门外为你守了整整一夜，听着你一个人在黑暗中尖叫哭泣，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那些声音仿佛像是烙印刻进了我的心头，至今还在我的脑海中萦绕，经久不散。
　　那时，我的心真的好痛，我恨不得替你去承受那一切。你凄厉而又绝望的哀恸悲鸣，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一刀刀地剜着我的心。”
　　苏挽歌渐渐地陷入了那恐惧的噩梦之中，她的呼吸急促紊乱起来。
　　“你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美吗？”红英轻柔地拨开苏挽歌的发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浑身染满鲜血的你是迷人的？美得让人想更加残暴地凌虐你。”
　　红英尖锐的指甲猛然狠狠地刺入苏挽歌身上的伤口内，听着她低低的呜咽声，疯狂而又残忍地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让你活在永远的黑暗之中。”
　　她猛然按压住挣扎的苏挽歌，咬开瓶塞，将里面的毒液泼洒在苏挽歌的眼中。
　　“啊——”
　　苏挽歌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腕被铁索锢住磨出了血红的痕迹，指尖紧紧地蜷缩刺进了手心滴出了艳红的血，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疼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耳边是红英疯狂的大笑声，她仿佛断了线的木偶，渐渐失去了意识，坠入了黑暗。

　　重华宫，楚洛煌斜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烛火跳动，散发着淡黄色的微光。
　　暗黑的丝缎锦袍随意地披在身后，胸襟低垂，墨发未束，黑眸里摇曳的烛火忽闪着。
　　“说。”
　　他依旧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对屋内突然多出的那人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在意。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黑暗中，那人蓦地开口。
　　“我若不想见你，你连踏入这寝殿半步的机会都没有。”楚洛煌合上手中的书卷，慵懒而又闲适，“而且你的杀意不够，我救了你一命，所以你下意识地不想杀我。”
　　白术怒道：“正因为你救了我，我才会想杀了你，比任何人都想杀了你。”
　　楚洛煌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带着轻蔑与讥讽：“可我终究还是让你活了下来，这是你所无法改变的事实。看，你就是这么的愚蠢迂腐，秉承着所谓的君子作风，这就是你的本质。”
　　沉默了良久，白术忽然开口，没有了迷茫与彷徨，他字字铿锵有力，依稀可见沙场之上依存的意气飞扬：“或许是吧，但如果这就是我的本质，那我不想去改变。若失去了我所坚持的，那我将不再是我。”
　　楚洛煌挑了挑眉，眸色微暗，转瞬即逝：“既然不是为了杀我，那你深夜潜入我的寝宫所为何事？”
　　“她……”白术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然连那个女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脸上微微浮现困窘之色，“她……被抓了。”
　　“她让你来转告我的？”
　　“不是，她没有……”
　　“那与我何干？”楚洛煌单手支着头，那双眸子中明明映照着烛火却让人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你救她根本就是举手之劳。”白术恼怒道。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能够那么冷血无情地对待人命，肆无忌惮地玩弄人心。
　　这样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区区一介贱婢，也配我救？”楚洛煌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唯有那双眸子亮得可怕，“她已经作出了选择，也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你从她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动了恻隐之心？”
　　白术没有回答，甩袖离去。
　　“她还真是会给我惊喜。”楚洛煌睨着白术愤愤离去的身影，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冷言道，“撤去对白术的监视，日后白术的事儿无须与我提起。”
　　“属下遵命。”
　　白术已经不能为己所用了，到头来竟为他人做了嫁衣。这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
　　苏挽歌，得到我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总有一日，我可是会在你的身上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