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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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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歌入宫第一次睡过头。
她的身体再好也经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折磨。
先是冷宫之中的凌虐,寒潭浸体,再到这接连几日的毒打,她现在已经体无完肤,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
好在天气寒凉,伤口不会溃烂,要不然她有几条命也不够搭的。
她有些吃力地从床上爬起,天已微明,她必须把手头上的活儿尽早做完,最近盯着她的人多着呢,巴不得她早点儿受训挨罚。
“你们知道这宫中添了个新人吗?那可是位大人物啊。”
一个小太监说书先生模样坐在台阶上,周遭围了一圈的小宫女在那儿津津有味儿地听着。
小太监见成功吊起了众人的胃口,伸出手晃了晃。
那些宫女自然明白小太监的意思,纷纷递给小太监荷包首饰以及其他值钱的东西。
她们虽然也贪财但若要和性命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
她们都是些身份低微且又没有靠山的小奴婢,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哪位贵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苏挽歌也经常来这儿听这小太监讲闲话,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琐之事,但多知道些总是好的,不至于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挽歌路过此地时本无意多留,可听到败军之将白术时脚步不由得驻在这儿。她似乎在太子殿下身边时听他提起过。
那小太监滔滔不绝道:“白术那家伙啊居功自傲,仗着自己的小聪明一意孤行深入敌军,还胆敢违抗二殿下的军令,最后陷入离国给我们大夏下的套儿里,三千兵马无一生还,哦不不,是只有他一人苟且偷生溜了回来。”
一个小宫女一脸不耐烦的问道:“这不人尽皆知的事儿吗?而且这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有,”小太监一跃而起,“本该按律当斩的白术,如今已经入宫为奴了。”
“……是三殿下保了他的命?”
一道声音陡然插入,小太监应声附和道:“没错,就是……”
当他抬头看向来人时,眼中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变得冷嘲热讽起来,就连旁边的小宫女们神色中也带丝轻蔑与不屑。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苏姑娘啊,前段时日被太子殿下青睐的红人啊,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个小地方玩儿啊?”
小太监毫不掩饰自己的话中满满的恶意。况且这儿本就偏僻,万一闹起来也没有什么人会发现。
苏挽歌这段时间受得冷嘲热讽多了,自然不以为意。
“阿顺,劝你一句,日后还是少在背后议论是非。白将军就算入宫为奴也不是我们这等人可以妄加非议的。”
“哎哟,大伙儿听听,这还是原来那个唯唯诺诺的苏挽歌吗?替别人出风头前也不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份,不就被太子殿下玩儿了段时间么,倒是这脾气长了不少。”
小太监这一番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苏挽歌没有反驳,只是余光若有若无地瞟了眼无人注意的角落。
离苏挽歌最近的那个宫女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扯向了众人恶语道:“大家看看这张脸哪儿值得看啊,还妄想勾引太子殿下,真是不自量力。”
苏挽歌的脸被长长的指甲抓破,可除了刚刚那句话,她便始终一言不发。
“喂,吵死了。”
一道寒意逼人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
一袭白衣缓缓从无人注意的阴影中处走出,剑眉微扬,散发着久经沙场的人身上才会有的血腥味儿。
那个小太监看到来人时脸都青了,说话都变得不利索:“白……白将军,小人……小人无心之言……”
“无心之言?”
白术轻抚腰间的长剑,眼中寒意蔓延,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只能从中感受到入骨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向着苏挽歌走过来,与小太监擦身而过的瞬间,长剑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胆小的宫女吓得赶紧捂上了双眼,生怕看到什么血腥恐怖的场面。
白术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斩断的发丝,冷冷地问道:“那我这算不算是无意之举?”
小太监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脖子上还残留着刚刚剑气划过的杀意。
所有人都呆愣在了那里,他们不是没见过杀人,没闻过血腥味儿,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皇宫里看到毫不掩饰的杀机,以及这么直接凌厉的杀意。
“还不快滚?”
宫女们惊叫着四散而逃,那个吓得腿软的小太监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只剩下苏挽歌和白术二人相对而立。
白术看向苏挽歌的眼神充满厌恶之色,苏挽歌却毫不在乎地轻笑道:“果然是你。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了,白术白将军。”
“呵,从楚洛煌那里听到的?”白术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尽是恨意与不甘。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真正毁了眼前这个人的不是战败,也不是骂名,而是楚洛煌。
苏挽歌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出言解释什么。
白术怕是误会了她和楚洛煌的关系,但她的解释太过于苍白无力,就像她所将要面临的险境一样,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成为那只替罪羔羊。
她说过,她讨厌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你为我辩解的那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白术忽然开口问道。
苏挽歌莞尔一笑,直接便承认道:“嗯,我从不多管闲事。”
白术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微微一愣。
此刻的他,与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那浑身的戾气尽数收敛,不爱笑的脸严肃而又死板,不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反倒像个遵守教条不懂变通的书生。
“……为什么?”
苏挽歌坦言道:“因为所有人都在非议将军你,若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将军辩解,那将军岂不是太孤独了?”
苏挽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可她不知道是,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辩解,替他说话。
白术失神了一瞬。
多年以后,他回忆起这一幕时,他想大概在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苏挽歌这个女人了。
“那你又为何不为自己辩解?还是说你当真是那贪慕荣华富贵的女人?”白术反问道,也不知道在掩饰什么故意说出难听的话。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难道不会悲伤痛苦吗?明明你和我一样被世人所抛弃。
苏挽歌扬起了一个纯净而又明亮的笑容:“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决定,从此不再为自己的不幸流下任何一滴泪水。所以,我不会悲伤,不会难过,这一切我都会甘之如饴。”
“白将军和奴婢不一样。将军一身傲骨铮铮,奈何世人轻信流言,陷将军于不忠不仁不义,着实令挽歌扼腕叹息。”
白术不屑道:“公道自在人心,流言蜚语又有何惧?”
“将军,谁说流言非虚?若那是身居高位之人想让人们看到的‘真相’,你当何如?”
“……”
“是非善恶,对错曲折,很多时候是没人在乎的。”
所以,她不会去做毫无意义的事,也无法逃避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命运,是生是死,皆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