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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路 那后来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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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得很快,国庆后是运动会,运动会结束了就跟着期中考,忙忙碌碌的过了下去。
化学徐老正在讲台前一手粉笔一手书的讲解,孟伢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膝盖上铺着一本夏达的《子不语》,小语有一个属于她的奇妙世界,就好像她也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旁人窥之不得。外面下着鹅毛大雪,转眼间,一个学期也就要过去了。
最近总会想起爸妈,想起过去的事情。想念父亲有胡渣子的面庞,总在清晨磨蹭自己的额头,想念母亲的唠叨在每个悠闲的时刻在耳边环绕。
宋家很大却很冷清,小一辈的成了家自然搬了出去,而还未成家的宋昫因着工作也早已在别处有了自己的住处,回宋家的日子也不是很多。白日里她上学在家的便只有老太太以及一些佣人。这段日子,老太太想来的闲的无聊了,经常约着好友到处旅行,好些日子,宋宅里只有她一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睡不着,宋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也还是会接到奇奇怪怪的电话,她转身就挂。
“孟伢!”,徐老抽出孟伢膝盖上的漫画,“化学书呢?第几页?”
孟伢倒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徐老缓缓站起来,的确她压根没有把书拿出来,自从上周徐老当众那她开涮后她就没听过化学课。
“你放学来一下办公室。”
学校是住宿制,下午自修一结束,教室里就空了一大半,回宿舍洗漱的洗漱,抢食堂的抢食堂。孟伢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历史老师照例没有布置笔头作业,但历史书就有够重的。
“你是怎么想的?”徐老端着一杯绿茶,抬着头问着,徐老是两个个月前突然接手孟伢这个班的,原本的班主任在一天夜里突发心脏病去了。
“……”
“你知道同学是怎么想你的吗?孟伢我们不谈学习,谈谈别的吧?你,好像没什么朋友。”
“恩。”
徐老指尖敲着木质桌面,叹了口气道,“让你家长来一下吧,明天。”
“他们不在。”
“总有在的时候。”徐老没好气的抬头。
“我是说,他们不在了。”
孟伢看见徐老眼里划过一瞬的诧异,又浮上一层怜悯。所有人知道事情后都用这样的目光看她,心头堵堵的,喉咙不上不下。
晚饭孟伢叫了份蛋包饭,可到的时候已经冷透了。孟伢将其推在茶几上,转身上了二楼,之前缓存的电影已经结束,在飘窗上放了笔记本小桌,又回房取了手机。
二楼偌大的厅里只剩得她一人,开了一盏小灯,电脑屏幕散着柔和的光。电影徐徐地放着,熔炉的色调有些灰色,所讲的故事也很晦涩。孟伢看着屏幕,直愣愣的,心中汹涌澎湃。
电影里说,“我们之所以战斗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但是有很多时候,我们发现,这个世界它太容易改变我们了。世界它所持有的力量太过强大,哪有谁可以与之抗衡?孟伢盘着腿,墙上的钟已经划过了十一点,从一侧的大玻璃窗望出去,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着彻夜的彩灯。这座城是不夜的。
电影到了末尾,桌上的牛奶也到了杯底,明天不是周末,七点就有早自习,七点四十第一节课开始。孟伢靠着靠枕,没有一点睡意。
【你怎么也大半夜不睡觉?】
孟伢看着时浅的微信,笑道,【你睡了会知道我没有睡吗?】
【我大姨妈痛不欲生,明天也不用去学校,晚睡又没事,何况我现在睡得着吗!?】
【我都看了一晚上电影了,但是还是没有睡意。你要是真的痛不欲生了还是去医院吧。】
【我好意思让我爸送我吗?熬着呗,明天就好了,反正每个月都是这样。】
宋昫回到老屋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飞机晚点,也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同那丫头讲。一楼没有开灯,有微弱的灯光从二楼落下来,宋昫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开了盖的蛋包饭,蛋皮被挑开了,却没有再动过。宋昫抬手捏了捏眉心,往楼上走。
二楼的飘窗上,一盏落地灯小小开着,飘窗上盘腿坐着的人,闻声转过头,一双眸子里透着满满的惊讶。
“没吃饭吗?”
“嗯。”
宋昫转身将灯打开,“下来吧,我也没吃,一起吃吧。”
孟伢从飘窗上揉着腿下来,将眼镜随手丢在桌面上。一楼的灯都开着,宋昫围着粉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随便吃点,早点去睡,你明天还得去学校不是吗?”
“好。”
“孟伢,我接到你们新班主任电话了。”
孟伢低垂着头翻动炒饭,“嗯。”
“沈菲也让你多交际不是吗?”
孟伢点头。
“那你……”
“小叔,他们并不喜欢我。或者说,当女生有了一定的团体后,外人是很难插进去的。”孟伢抬头,“还有,小叔,我现在,真的很好。”
宋昫看了眼低头吃饭的人,明明该是天真烂漫的年华,沉默时却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看淡红尘。
周六的时候,雪终于停了。这是这么多年孟伢见过的最大的雪。拉开窗帘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带着白色的帽子,树枝被压得低低的。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早,宅子里空了人,今年是隔年,家里不办年酒,老夫人在海南也就不急着回来,也许要住到回暖的日子。
在秋裤外套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孟伢看了看表,将大衣从阳台上收下来急匆匆地往外头赶。灰色的围巾是时浅送的新年礼物,在寒风中孟伢死死围了好几圈。公车到的挺快,刚刚坐定就见张慷带着红色的耳机咧着嘴向自己打招呼。
“时浅约的是十一点还是十一点半?我有点记不清了。”
孟伢伸手将右边位置上的背包拿开,“十一点。”
耳机里放着不知名的曲子,孟伢看着手机屏幕盘算着回去的时间。
“小孩子多大了?”前座的男人问着一边的女人。
“一周岁多了。”
“真可爱。”男人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脸,小孩扭着脖子避开。男人皮肤黝黑,脖颈纹着黑色的藤蔓,侧过头时孟伢见他留着黑色的山羊胡,眉脚青筋鼓鼓的,随着心跳一凸一凸。
【你在哪了?】
【时浅我和你说,我前面坐着一个光看背影我都觉得恐怖的男人。】
孟伢说着小心翼翼的拍了张图发给时浅。
【我靠!这纹身男霸气啊!】
“啊!”
那人忽的转头凑到孟伢面前摇头晃脑了一会儿,孟伢惊的直把手机往下巴上贴。男人看了一下也就转过去了,留了孟伢在位置上发憷。红灯跳转到绿灯,车子晃晃悠悠地走起来,右前方的女人抱着孩子站起身。孟伢看见那男人摁着女人的大腿道,“到站还有一会了。”
墨绿色大衣的女人好脾气地说,“小孩她喜欢摁那个下车钮。”说着抱着小孩往下走。
【我问你到哪了?你怎么不回啊!】
孟伢划开手机,【还有□□站路,那个男的太恐怖了!突然转过来看我!我想着要不要下车打的,他刚刚吓走一个女的。。。。。。】
【你胆子不要这么小啊!刚刚张慷和我说他就在你边上啊!你有神马好害怕的。】
孟伢锁了屏幕,思绪却一直在前座的男人身上,这个男人,从出现的时候就给她危险的气息,如今愈演愈烈,孟伢安慰自己不要太神经质了。
“坐这边呀!”
“这里啊!”男人侧过身往后看,嘀嘀咕咕,“前面有位置,去后面真是。”
“来这里有。”
“好,谢谢啊。”
微博首页刷新了又新,却无心去看索性退出了界面。右指甲的上的护甲油已经开始剥落。孟伢一紧张就有啃手指的陋习,后来时浅让她涂上护甲油,这个陋习总算是戒掉了。只是长出的指甲没有那么好看了。
一边忽的传来尖锐的呼声,还未明白时见那男人探过身子摸了摸过道那边女子的大腿 ,没有停留很久,被女人瞪了一眼也就收手了,却突然开始抽打自己的脑袋,大幅度地转着身子,孟伢这个位置可以听见他嘴角溢出的笑声,不禁缩了缩,春日里见过不少疯子,这么近的还是头一回。无端地慌张起来,公车上坐满了人,孟伢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的慌张,但无尽的恐惧就是从心底涌上来,手心不觉已经有了冷汗。
当男子再一次抽打自己的时候,连孟伢的位置都感受到了震动,手里的手机不知不觉地敲在椅面上,张慷转过头来对上孟伢有些慌乱的眼神。
“孟伢。”
“恩?”
“下一站下,我们打的过去吧。”
“好。”
后来那个男人究竟这样了,孟伢当然无从知道,只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不曾坐过这路公交。像个傻子一样的,躲着疯子。时浅说她有病,可能真的有病吧,但起码自己心里舒服不是吗?人有时候在某一件事情上的确无比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