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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 我们渺小如 ...

  •   罗霞逐渐掌握了孟伢的口味,老太太和她没什么忌口,准备的时候也都偏着孟伢。喜欢面包,偏好抹茶和巧克力,喜欢芒果,也喜荔枝,每天早上一个苹果只是习惯不见得多么喜欢。最不喜欢的是葡萄,提子倒是爱吃的。车厘子是要吃的,只是懒得自己动手洗。
      “要出去吗?”
      孟伢转过身回了句,“嗯。”
      “什么时候回来?”罗霞擦着湿漉漉的手问道,“让阿正去接你。”
      “我自己回来就行了,奶奶在哪?”
      罗霞笑着指了指后院,“在后头听曲儿呢,那你自己当心着。”
      “嗯。”
      老太太在后头玻璃房里听昆曲,瞧她过来,笑着招手。
      “晚上你小叔要回来的,让他顺道去接你。”
      “很方便的,门口就有直达车。”
      “去Eternity吗?”
      “嗯。”
      宋柳惠点着头,调大了唱曲的声音。
      Eternity大厦的后巷里,藏着‘归根’艺廊,今天在办一场画展。许微是小有名气画家,她的画不是最出彩的,要价也不高,受人关注的最大原因不过是画的收益除了养活手底下的助理就都捐给了福利院。母亲的助理廖芳,孟伢管她叫廖姨,谁都没想到,许微一去世,她就卷走了许微全部的手稿以及未完成的画作,又给了孟伢一份莫名其妙的合同。今天这场画展,打的就是许微的名头,可收益何去何从,就不得而知。
      孟伢长得不及母亲,许微的美,美得惊心动魄。墙上投影着青石小巷,黑白的基调,许微脚边搁着画具,吊带长裙,指尖夹着根细长的摩尔,那一双眸子,清亮,摄人。在孟伢的记忆力许微很少抽烟,在家她只见过一回,烟雾缭绕里的母亲,陌生又熟悉。她今天不是来看画,是来找廖芳的。廖芳今天准备拍卖的画里,有那幅《尘》。
      “廖姨。”
      廖芳诧异地转身,“你怎么来了?”
      “廖姨,我……”
      “你们先去忙。我这边处理好了就过去,”廖芳说着扯过孟伢转身进了临时的休息室。
      “什么事?”
      “廖姨你别卖《尘》。”
      廖芳弹了弹烟灰,“你这是命令我?”
      顾卿华边打着电话边找自己的位置,不怎么好的位置,视线被挡的厉害,“喂,你猜我见到谁了。”
      “我一会儿有会,别拐弯抹角。”
      “你新侄女,在‘归根’。”
      “嗯。”
      “嗯!?”顾卿华接过介绍册低声道,“她好像跟那个主办方认识,那个叫廖芳的。”
      “那是我妈送给我的!”
      “谁知道呢,已经开始拍了,你想要,那就拍下来。”
      “廖姨你怎么能?”
      “我跟着你妈这么多年。什么油水都没得,现在就是点补偿,过分吗?”廖芳挑挑眉,接起电话,“五十一万啊,知道了。”
      “成交。”
      “您对得起我母亲吗?”
      “对不对得起,死了再说吧。”
      LH办公楼的十七层,面临护城罗江,拥有观江最好的视野。一整面的落地窗前,一身正装的男人,身材修长,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眉目低垂。
      “嗯,分了……她提得,谁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宋昫揉揉眉心,“挺忙的,那行,改日聚一聚。”
      “你怎么来了?”
      顾卿华啪嗒将8K大小的盒子甩在桌上,“给你送个东西。”
      “什么?”
      “白天跟你提的,你家小丫头看上的画。”
      “你这么大方?”
      “反正我爸就要个慈善的名号,给谁不是给。”
      宋昫边穿着外套,边道,“许微是她母亲。”
      “啊?”
      “廖芳卷走了许微所有的画,不然哪里来这场画展。”
      顾卿华耸耸肩,“可真欺负人。”
      罗霞解下围裙,把多余的银耳放进冰箱,朝着摆放餐具的男人道,“小伢儿说不怎么舒服,缩在房间里呢。”
      宋昫点头,“二哥家说的是明天去梵音寺对吗?”
      “是这样说的,这不,说自家离梵音寺近些下午就把老太太接去了。”
      “他们准备几点去?”
      “该是很早的,尤凤那人迷信。”罗霞笑问,“你最近公司怎样,我听你二哥那头说出了点事。”
      宋昫点头,“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对了,老太太七十大寿了,你二哥似乎想由他去办。”
      “随他吧。”
      “小昫你这样可得吃亏。”
      宋昫摇头,“母亲老了,就算面子上和和气气的,她看着也舒服。您要说大哥的那份,本就他和二哥是亲兄弟,我拿着还落人口舌。”
      “可那不是还有你的一份心血,宋辉他出过几个力?”
      “罗婶我知道您疼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时浅趴在书桌上,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把三分地理卷填完,一看手机,九点多了。
      【我听张慷说你今天去‘归根’了?】
      【嗯。】
      孟伢掀开被子,起身到卫生间洗了个脸,水哗哗的流,湿了大半个领口。
      【那个廖什么怎么说。】
      【她把《尘》给买了。】
      时浅不觉张了张嘴又合上,【我靠!这你都能忍?她丫的拿走那么多,留一幅给你都不行啊?谁买走了?我们以后买回来!!】
      孟伢翻出充电线,连上平板,长舒一口气倒在床上,【我不知道,只知道被拍走了。】
      【说道买,我想起个事啊,以前不好问你。你说啊,一般电视里演的,你这种情况都是有一大笔,那什么遗产的,按道理你爸妈也该买了保险什么的,亲戚为了钱也会抢着养你啊!但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孟伢,翻个身趴在床铺上,【可能,这就是和电视的差别吧。】
      【钱呢?】
      【也不知道。】出事之后,她一直浑浑噩噩的,现在都有点记不得当时做过什么事请。
      时浅看着对话框一直没什么消息出来,原本想约着孟伢逛街,看来孟伢是没什么心情了。班级群里说要定班服,说了几个小时也没见得出什么结论,两三个方案僵持不下。于她,只要不丑就没什么关系。屠颖说如果是裙子让她穿男生那套都行,总之就是不愿意穿裙子,特别是啦啦队版的超短裙。
      “小伢儿。”
      “罗婶?”
      “好些了吗?”
      孟伢点头,“这是?”
      “你小叔给的。”罗霞指指楼下,“冰箱里有银耳羹,我白天做了泡芙,饿的话记得下去拿。”
      “嗯,谢谢罗婶。”
      孟伢盘腿坐在床上,被子上躺着那副画,她不知道宋昫从哪里得到的,也不去想他又怎么知道她想要这幅画。拆开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难以描述。
      这是许微在她十岁那年送给她的,那年可以算同她一起长大的金毛因病去世了,刚开始的时候她总哭,许微说再养一条吧,她说什么也不愿意。那时候的她就明白了,‘死’是什么,是她怎么奔跑也抓不住一丝一角,是她踏遍千山万水也再寻不回,是永生永世的无法相见。
      画其实很普通,地上一个小孩子在吃冰淇淋,边上蹲着一只吐舌头的大狗,为什么叫做《尘》,孟伢一直没有明白,只当母亲一时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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