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会相遇》未伢

4、启程 我们，起码

　　九月中旬，天气已经有了些凉意。孟伢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最北面的角落里，位置是安军训时模拟考排名来排的，她没参加军训，自然排在了最后。不过，她很喜欢这个位置，后面是一排书架，左侧是一扇大移窗。窗外是绿化区，种着好几棵桂树，碧绿碧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漏着光辉，再过几日，桂花也该开了。
　　“明天去看电影吗？”张丽挽着宋晓敏问。
　　“好吧，”宋晓敏道，“那你去订票，在万达看吧，先看完吃完饭正好。”
　　“就等你点头了。”
　　“张慷去吗？”
　　“去呀，我哥还说他请客呢！之前得了什么奖，奖金不少。”
　　又是周五，下午两节课后就放了假，不像隔壁的四中，从高一就得上课到周六中午。刚开学的缘故，作业不多，收拾妥当时，教室里就只剩得她一人。谁都是归心似箭的吧……
　　“孟伢，我们去看电影，明天，一起？”张慷手里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身上的篮球服也汗津津的。
　　“不用了。”
　　“别呀！很多人都去的。”
　　孟伢摇头，“那你们好好玩。”
　　“你……”
　　“孟伢。”
　　“刘叔？”孟伢惊讶，“你怎么来了？”
　　“老孙家里有点急事，上车吧。”
　　待孟伢上了车，才发现后座上还有人。副驾驶座椅背上挂着一件黑色西装，宋昫正低头打字，白色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
　　“小叔。”
　　“嗯，”宋昫抬头，“母亲让我来接你，她说老孙有事，打你电话又不通。”
　　孟伢把书包抱在手里，“我手机丢了。”
　　见宋昫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孟伢便知趣地坐在一边，头枕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树一棵接着一棵划过。宋昫斜眼去看，她又不知在看什么。很多次，他回到宋宅都看见这孩子一个人坐在二楼小厅的飘窗上，耳朵里一副耳机，看着窗外，窗外不过一片蓝幽幽的湖水。有那么一次，他俯身从茶几上挑了个橘子，那人也没什么反应，耳机线掉落在地上，也没有察觉。
　　刘德开车向来不放什么音乐，彼时车里静悄悄地，只听得键盘的敲打声，愈来愈轻。
　　“小刘，”宋昫合上电脑，“开稳当点。”
　　孟成抬起手揉着自家女儿的头发，将她更舒服地抱在怀里，腿上摊着本《一千零一夜》。
　　“爸爸，你三四天才给我将一次故事，这本要讲到什么时候？”
　　孟成笑道，“就讲到我们小伢长大，就怕小伢长大了，不爱听故事了。”
　　“不会的。”
　　许微把毛毯披到两人身上，“那爸爸快讲吧，我们小伢还得早早睡觉呢！”
　　“妈妈也一起啊~”
　　新买的童话书散着墨水气，白天晒的毯子上有薰衣草香，父亲的怀里还有淡淡的尼古丁的味儿，而母亲的手是温暖的。
　　“孟伢？”宋昫开了车门，“到了。”
　　刘德看着歪着头，手里紧紧抱着书包的女孩，“看样子是睡熟了，现在上学这么累啊？”
　　“你一会停好车把我的东西拿上去。”宋昫说罢弯腰，手小心翼翼地穿过，将人和着书包抱了出来。怀里的人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睡了啊？”罗婶接过孟伢的书包，一边将被子掀开。
　　“嗯，”宋昫回答着把人放下。
　　“八……爸爸……”宋昫盖被子的手顿了顿，他忽而想起十八岁，父亲坠楼身亡时的自己，会否也会在睡梦中唤起父亲。
　　“怎么了？”
　　“没什么。”宋昫转身，“母亲呢？在后院里吗？”
　　罗婶点点头，将孟伢的书包放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转过身，轻笑，果然是不会照顾人，哪有这样盖被子的。罗霞弯腰将碎花的棉被掩好。被窝里的人转了转头，眉头深锁。
　　罗霞带着老茧的手轻轻拂过孟伢的脸颊，“孩子，安心睡，这里没人想着赶你走。这里，是你的家啊，知道了吗？”
　　那孩子就缩在床的一角，将自己团成一团，罗霞叹了口气，抬手灭了主灯，那盏她带来的小夜灯，开了最暗的亮度，照在她肩头。
　　宋柳惠正往池子里投鱼食，池子里的鲤鱼一条条争先恐后地聚成一团，张嘴吃了一口又甩甩尾巴，游开了，留下水面上一圈套一圈的涟漪，缓缓荡荡又悠悠。
　　“回来了啊，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没什么大事。”
　　“真要把你大哥那份让给你二哥。”
　　宋昫笑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兄弟，不然，二哥那边我又得落口舌。”
　　宋柳惠在水龙头下洗了洗手，她这儿子也不知性格随了谁对什么都不在意，“听说孟伢她舅舅把老师的电话转你这了？”
　　“嗯。”
　　“怎么了吗？”
　　“说是不合群，她不爱搭理同学，同学也就不爱近着她了。”
　　宋柳惠叹了口气，“比刚来时已经好了很多了，和我也能聊聊天，只是经历了这种事，是再回不去以前了。”
　　“小伢她舅说的，”宋柳惠道，“小的时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长大了，乖了点，家里宠着，和小苗一样，也是个能闹腾的主，可你还就舍不得治她。”
　　“终归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母亲。”
　　“奶奶。”
　　“唉~”
　　孟伢脚下定了定，“小叔。罗婶说吃饭了。”
　　“你睡好了？”宋柳惠挽上孟伢的手，“今天很累吗？”
　　“上了体育课，跑累了。”
　　宋晓敏看到宋柳惠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iPad，“奶奶！国庆，妈说去梵音寺，奶奶和我们一起去吗？”一手挽过宋柳惠的臂膀。
　　宋昫回头就看见，孟伢松开了母亲的手，侧过身到厨房去了，厨房里传出罗婶的叮咛。
　　每次宋晓敏来，总是坐在她对面，孟伢一顿饭下来，几乎不想抬头，来来回回就动跟前的几个菜，把饭吞完就撤退，省的听宋晓敏带刺儿。
　　“那就一起去吧，”宋柳惠转头，“外婆病了啊？”
　　“嗯，我妈这几天都在医院，准备去祈福的，奶奶知道的，我妈很信这种。”宋晓敏抬手说着，又让罗婶盛了碗汤。
　　“那一会奶奶住你家，明天跟你妈妈去看看也方便。”
　　“好啊。”
　　中国早期政治制度的特点……神权与王权相结合，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形成国家政治结构……额……最后是，最高执政集团尚未实现权利的高度集中。
　　……
　　……宗法制在以后的时间里，在广大范围内对中国社会结构产生了重大影响，直至今日，其内涵……
　　啪地合上历史书，孟伢长舒一口气趴在书桌上，对着一边的物理化学发呆。毫无头绪，一点也不想动，高二，只能选文科了。
　　还好答案都在自己手上，孟伢装模作样地用红笔订正了大版面，爽快地合上作业。停下来才发觉饿了，晚饭没吃多少就上来了，这会子不饿才不正常。
　　路过小厅的时候，发现那头书房还亮着灯，宋昫他，似乎没有走。老太太养了只英短，叫豆包，最喜欢趴在冰箱顶上，挪开了保准一会又蹿上去，孟伢拉开冰箱的时候，那家伙就一下探下个圆滚滚脑袋，往冰箱里扫视，喵喵乱叫。
　　冷藏室里摆这好几个面包袋，还有几盒小蛋糕。孟伢悉悉索索地翻了一通。拿了个抹茶卷和巧克力味的马卡龙。又掰了根香蕉先揣在睡裙的大口袋里。
　　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冒起来，孟伢看向墙上的挂钟，十一点整。
　　“你好？”
　　“呵！”
　　“您找谁？”
　　“找你，哈哈。”
　　电话搁在楼梯拐角，孟伢背靠楼梯，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头听着是个男人，不年轻，“啊？”
　　“谁的电话？”宋昫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空了的玻璃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跟前。
　　孟伢摇头，“不认识。”说着把听筒递给宋昫。
　　“您好，宋宅。”
　　“嘻嘻。”
　　“您找谁？”
　　“哈哈，刚刚的阿妹。”
　　宋昫了然挂了电话，“不认识以后就直接挂了吧。”
　　孟伢点点头，揣着面包往楼上去了。
　　近来入睡很难，经常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小时才恍恍惚惚睡过去。宋昫把手机扔在料理台上，豆包喵呜一声落在他脚边，绕着他拖鞋转圈。
　　倒了罐牛奶在锅里，想了想又加了一罐。
　　【什么时候回来？】
　　手机屏幕一点点按下去，十条才回一条，和许恬，是时候谈一谈了，这样想着，宋昫划开屏幕。
　　“怎么了？”
　　没想宋昫还在楼下，孟伢诧异，豆包喵的一声跳上冰箱。
　　“我忘了牛奶。”
　　宋昫点头，弯腰从碗柜里拿了个玻璃杯，锅里牛奶刚好，奶香四溢。
　　“谢谢。”
　　“母亲后天回来。”
　　孟伢接过牛奶点点头。
　　“早点休息。”
　　“嗯。”